第六章 马里尼大师(1 / 2)

加维甘探长正在和总局通着电话,并不时怒吼着。莫利回来报告说,塔罗特已经上了一辆车,往北去了,而简森侦探正在后面盯着呢。

加维甘朝电话里吼着:“赶紧派几个人去NBC,把一个叫尤金·塔罗特的人给我带过来。他要做十点钟的节目,我才不管那节目有什么几百万的听众。把他给我赶快带过来!快!”

他摔下了话筒。“莫利,总局又派人过来了,你去组织一下他们,整理对门那批人的资料。奎因,你去对面的桌子和文件柜仔细检查,我要更多有关死者的资料。”

莫利离开了房间,紧接着赫斯也离开了。加维甘走向内厅的厨房。“我要亲自检查一下那扇门,”他说着,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窗前,点起一支烟,望着浓雾中透过来远处船上的点点灯光。我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转脸看到一个高个子向我走过来。屋顶的灯和桌子上的台灯灯光映照在他身上——马里尼来了。

不在舞台上的马里尼,真的看不出一丝魔术师的影子。蜷曲的胡须,浓密的头发,这些卡通片里经常出现的魔术师特有的形象,在他身上都不存在。他的脸刮得很干净,发型也非常普通。

一眼看上去,你完全无法把他跟舞台表演联系到一起去。然而马里尼骑术这项国内外闻名的杂技表演,事实上已经流传了五代了。你没法想象大名鼎鼎的菲里尼斯·T·巴纳姆就是他的祖父,他的表演遍布澳洲和美洲。还有,这个家伙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登上舞台了……

我注视着他,直到他说话的那一刹那,我还一直怀疑着他的职业。而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像是舞台表演者,嗓音深沉,又有韵律,很容易调动观众情绪。马里尼有的时候,能在一刹那吸引所有观众的全部注意力。他的平平淡淡的语言就可以误导所有观众。演讲的时候,他的音调听起来很硬,不柔和并带着幽默,但听众们就像被催眠了一般。我们根本就没法弄明白,他什么时候是真的认真严肃,什么时候是在变戏法。他会向你推销任何东西,当然这也包括“不可能”【注:马里尼自己开了商店,里面出售各种魔术用品,以及“impossible miracles”,即“不可能的点子”,比如舞台上消失的技巧之类,详情请参看另一篇劳森马里尼系列小说《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头发和眼镜都是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嘴角的皱纹看起来很幽默,让人觉得他不时在微笑着。他个子很高,让人感受到一种自信。他的手看起来很大。

他的衣着很随便,有的时候跟舞台上一样严肃,有的时候又非常随意、舒适。口袋里总是装满了变戏法的小玩意——纸牌啦,小铁环啦,手帕啦,还有——我猜——更秘密的东西。

马里尼喜欢海水浴、乒乓球、解谜、时代广场,以及马里尼夫人。他能感受到方圆百里的马戏团的气味,接着消失在那个方向。他讨厌地铁、啤酒、舞台剧和高尔夫球。我从未见过他睡觉。他曾写过三本书,分别是《魔术狂》、《欺骗心理学》和《细微痕迹分析》。他还是一家出售魔术用品商店的店主。

灯光照在马里尼的脸上,他注意到了地板上奇怪的咒语和粉笔画,对着我想要说话。他的眼皮抬了抬,又皱了下眉头。接着他环视了一下房间,视线停留在粉笔图案上,问道:“这是什么鬼玩意?——你跟这事又扯上了什么关系,罗斯?”

“破门而入,发现尸体,”我又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听起来很好玩啊。”

“见鬼了!看看你后面。”

他转身,看到沙发旁被布覆盖着的那团东西。

“这位绅士的名字,”我说道,“是——或者曾经是——塞萨尔·萨巴特。他——”

“谁?”马里尼一向冷静的外表显示出一丝动摇。

“塞萨尔·萨巴特博士,你认识他?”

马里尼向前两步,揭开覆盖在脸上的面纱,看了看。“是啊,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这张脸看起来很痛苦啊,死得很不容易。我怀疑他死得很不寻常。”

“他是被扼杀的,”我解释道,“但现场还未找到任何类似凶器的东西。”

“而且你们是破门而入的,”他看着弄坏的门板说,“这就很有趣了,而且,他的睡衣有点问题。”

“睡衣——怎么了?”

“睡衣的腰间有扣环,说明这件睡袍是中间系紧的。但睡衣的带子呢?还有,要我来这儿干吗?”

我盯着睡袍,回答他:“不是为了谋杀案——至少现在还不是。我想谋杀科的加维甘探长正等着你给他解释,这个穿墙而过的诡计是怎么实施的呢。到目前为止,警察们还没找到逃出房间的任何通道。两扇门都自内上锁闩住,锁孔自内堵上。而窗户,至少有几个月没打开过了。”

“哇,你说得我心痒。罗斯,继续说下去别停。”

我定了定神,又抛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弹。“所有的案件关系人,看起来都像是你的顾客那种类型。太多个魔术师了。”

“他们中的某些会光顾我的店,”他舔了舔嘴唇,“哈特,能不能长话短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尽量客观,别带个人感情,这可不是好的舞台习惯。还有,我刚刚喝得有点多了。”

“所以你不打算参与进来?”加维甘的声音穿进了房间。他们握了握手,探长问道:“你看过尸体了么?”

“是的,”马里尼回答说,“罗斯带我看过了。我只是很久以前认识他,大概十多年前了。他那个时候,是最顶尖的人类学专家,主要研究魔术和原始宗教。接着,他从圈子内突然消失,我还以为他去原始部落实际考察了呢。”

“这突然消失是什么原因啊?”加维甘问道。

“他的研究对象跟他一起消失了。他那时候突然开始认真研究吸血鬼、狼人,甚至精灵。他甚至把自己的古董剑和大蒜挂在门口,以驱赶吸血鬼。上次我跟他聊天,他那里满是稀奇古怪的新设备,他称之为现代炼金术。”

马里尼在房间里踱着,“接着,他开始写一些内容很奇怪的书,这些书的内容,他的同行们完全无法理解。《现代变狼狂》和《神秘异教》是我能记得的两个名字。第二本书里将心灵遥感、潜在感觉和灵体投射视为既成事实。《科学周刊》的编辑否决了他的作品,使得他的名誉一落千丈。”

“但他的消失是怎么回事?他就是因为这个而躲起来了?”加维甘不耐烦地问道。

“他的脾气非常怪。在科学年会上,他用伞敲一个德国人类学家的头,险些杀了他。他之前一直试图说服那个老家伙,金字塔学是一门精确的科学。警察有逮捕他的逮捕令,于是他逃跑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有关金字塔什么的,不是高中也教过么?那个到底是啥意思?”

马里尼脱下他的外套,放在附近椅子上。“这是一个基于基奥普斯大金字塔测量数据的预测系统。术士们说这金字塔是世界现存的最古老的建筑,是由十万年前的亚特兰蒂斯人建造的,在他们沉没之前。这个建筑也是他们储藏所有遗产的庙宇。类似的庙宇在巴西、尤卡坦或者西藏这种地方也出现过。这个学说的主题是金字塔寸——他们自己的计量单位。金字塔的各种测量数据,表示在现实中的年份、月份、日期。他们用这些来解释历史和文明的发展。而根据数据,他们推断出世界末日是在一九三六年九月十六日。明白了?”

“萨巴特,”探长最后插了句,“试图使德国教授接受这种学说?”

马里尼点了点头。

“好吧,”加维甘带着强调的语气,“我们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真是个古怪的人。这也是这个房间里出现许多不协调现象的原因。”他瞪着墙上的鬼面具,鬼面具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示出暴怒、阴险的神情。

“探长,还有人在争论这些东西。甚至二十世纪,还有许多人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这些。南加州就有很多这样的人。我能给你列出许多最近才出版的书,出版社还都很有名气呢。这些书里讲的都是黑魔法、心灵传输、灵魂悬浮、狼人和女妖。奥利佛·罗格爵士、威廉·克鲁克斯、祖尔纳教授,都接受了这些心灵科学的观点。柯南·道尔拍下了仙女的照片——带翅膀的那种——而英国药品协会执行署的亚历山大·坎侬博士警告读者,一定要小心那些黑暗势力,尤其是黑魔法师。他还举了许多例子。布拉瓦斯基女士依然有许多追随者,伊万格赖恩·亚当斯有关占星和预言的书依然是畅销书——”

加维甘扬起手,挡住了这些滚滚而来的话。“好,好,我知道。我有个侄女很迷圣克劳斯,她有许多理论。那又如何?”探长转身对我说,“我处理一下现场。哈特,你先给马里尼讲讲发生的事情。等我搞定手头的事,再来找你们。”

我点了点头,他转身忙活自己的,但我知道他的耳朵还在努力搜集我给马里尼讲的话。

当我提到灯的问题时,加维甘加了一句:“修理师发现所有的保险丝都断了,而新装上去的也立即烧断了。他从灯插座里发现了一便士硬币,在取出硬币之后,保险丝仍然一烧就断。接着他继续检查,在不同的各个插座里,发现了五枚硬币。通过这些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看不出来,”马里尼评价道,“罗斯,继续说吧,我想知道更多。”

我复述着,而他的眼神仿佛小孩看到新自行车一样。他的快速无意识的动作,显示出他激烈的内心活动。他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兴奋。当我讲到谋杀科的到来时,加维甘加入了谈话,并把相关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马里尼检视着杜法罗的名片和蓝色手帕碎片,陷入沉思。

“没有活动门和秘密通道,”加维甘总结道,“四面墙都很正常,没动过任何手脚。天花板和地板也详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猫腻。真是该死,为什么凶手要这样犯下罪行——”

“这是个放大了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马里尼说。“如果你无法解释是怎么做到的,你就解决不了案件。就算你知道凶手是谁,恰好有许多人目击了他在现场出现过,但只要没有人目击他犯案的那一时刻,他就是绝对安全的——只要这不可能犯罪无法破解。凶手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不在场证明,甚至曾经在现场附近被人目击过,但这些都无所谓了。这个密室使其他一切都毫无意义。”

“是啊,这就是你在行的了。打破不可能。告诉我,凶手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让我热身一下,行不?我是很擅长密室的解答,我能提供离开铁箱子、铅棺材、捆好的衣服等等的手法,但是——这个密室有点特殊,有个我从未见过的要素加了进来,那就是锁孔——”他停住,愁眉不展地盯着门,然后说道,“探长,下面是你的活儿了。我想听听那些证人们都知道什么,然后提供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好办,”加维甘回答,“布莱迪,我们从拉波特开始。带她进来。”

布莱迪走出房间,加维甘和莫利耳语了几句,莫利起身,站在门口。拉波特女士看了看地板上的尸体,接着盯着探长。马里尼打量着她。

“坐下,”加维甘把一把椅子推了过去,说道。

拉波特摇了摇头,继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