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室(2 / 2)

尼克走出厨房回答道:“看起来有人动了手脚,新装上的保险丝也立即烧断了。修理师说有地方短路了,需要仔细检查一番。”

“好吧,我们又不是猫头鹰。让他先去哈特的房间拉根线过来,连上两三盏落地灯。叫亨特去门口看着,你再去调查一下这栋公寓有其他什么人住着,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有,验尸官——”加维甘停住话头,眼睛瞄向房间角落桌子的方向,接着他说:“好,弗洛里,你来。”

尼克立即跑了过来,探长对着塔罗特咕哝了两声。塔罗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离开,反而是坐在桌子边,悠闲地晃着腿。斯蒂夫显然在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便从门外伸头进来,凶狠地说:“大部队开到这条街了,先生。”

塔罗特以一种实际的态度不予理睬。他忽然开口,“就算有了灯光,也没法照亮这里,探长。狡兔三窟,强于一窟。我认为我能够帮助你。但如果你想在我走之前听我说,那就只有现在了。我在WJZ向全国广播网播音,每周五次,今晚也是,而上都节目十点就要开始了,还要先有一小时彩排时间。从这里到电台需要十分钟,你没办法像取消阿尔弗雷德的演出那样取消这个。”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我只能给你十五分钟。”

加维甘把手放进裤兜里。还没有转身,他就说道:“我来处理。奥康纳,你去盯好其他人。”

奥康纳离开了房间。加维甘盯着塔罗特看,仿佛他是橱窗里的展品。房间另一边传来响声,布莱迪侦探弯着腰,半边身体塞到壁炉里了,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在壁炉里不停地晃动着。

“你在找什么呢,布莱迪?”加维甘突然问道,“烟囱里做窝的燕子?”

侦探好不容易直起了身子。他拍了拍衣服,站直,鼻子上全是煤灰。

“我在想我能否找到一条巴诺姆【注:P.T.Barnum,美国十九世纪著名马戏团老板,他有一句名言,叫“There's a sucker born every minute(每分钟都有一个容易被骗的笨蛋出生)”。】所谓‘外出之路’,”他拍了拍手,“但我没那么好运气。每扇窗户外面,都面对光溜溜的墙壁。有两扇都被水泡着。从房顶悬下绳索不行,外面搭着梯子通上小舟也不行,天哪!首先,所有的窗户都是自内紧闭并插上插销的。其次,所有的门或门板都没有被动过手脚,那些泥灰都显得很老了。最后,门闩闩得很紧,就像是用铁锤砸进去的一样,就连通风管道,都被果核给堵死了。”

“这就是他,”塔罗特说,“他常常穿得像个潜水员一样严严实实的。他曾经解雇了一名女佣,因为他恰好碰到那女佣在准备开窗户抖一下小地毯。他就是这么古怪地封闭着。”

布莱迪继续说着:“一只猫也许可以从烟囱里出去,但再大一些的东西就绝对不行了。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地方能出去,就是通过那里,”他用灯指了指毁坏的大门,“如果那个也是锁住的,我就真的无语了。我仔细检查了一下锁孔,有撬锁的痕迹,这跟哈特先生的故事恰好吻合。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这时,一盏落地灯亮了,修理工又在下一盏灯旁忙碌着。

探长说:“带着这些采指纹的设备,布莱迪。去搜集一下对面那群家伙们的指纹。先不要管现场的痕迹,等到灯光正常了再说。还有,奎因,掏出你的笔。”

布莱迪离开房间,奎因坐在落地灯旁的椅子上,掏出笔记本,摊在腿上。门外亨特的声音响起:“你好,医生,请进。”

一个侏儒般圆肩膀的男人走了进来,嘴里叼着根雪茄。

“我一直等着你呢,赫斯!”探长迎接他,“来看看吧,好告诉我们点什么。尸体在那儿,灯光条件不是很好。”

验尸官笑了笑,看得出他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也习惯了探长的双关语。他脱下外套,接过莫利手中的电筒,趴在地板上的粉笔圈里,仔细研究着尸体。

“我需要尽量准确的死亡时间,尽快给我,”加维甘说道,然后重新转身面向着塔罗特。

亨特在门口通报了一声:“鉴识科的人到了。”

“把摄像师叫过来拍照,其余的人原地待命,别让任何人乱闯进来,除非是检察官本人。”加维甘对塔罗特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和那群人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先从我的不在场证明说起吧,探长,”塔罗特说。“反正早晚也要问的。”

加维甘点了点头,打量着他。

“昨晚离开电台,我直接去了东九十六大街566号参加聚会,聚会的主办人是诺尔顿夫妇。到会的是许多电台和戏院的相关人士,其中的大多数我都认识。我整晚都在表演纸牌的魔术,因此有许多目击者可以证明。”

我眼睛的余光瞥到莫利队长毫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有趣,塔罗特先生,”加维甘干巴巴地评论道,“每当有人把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推出来,就意味着这个家伙往往有动机。你的是什么?”

塔罗特微笑着说:“我懂你意思,探长。但我的确是个例外,我丝毫没有谋杀萨巴特的动机。我是他的一个好朋友,至少我认为这样。”

“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抛出你的不在场证明呢?”

“只是想少点麻烦,早点解决问题。下面我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说了,这样抛出不在场证明也会引起你的怀疑,看来我犯了小错误。”

加维甘身体摆动了一下:“也许吧,也许不是。只是,你怎么知道萨巴特是死在你有不在场证明的那段时间内呢?”

塔罗特表现得跟他在舞台剧中的动作一样。“这很基础,我亲爱的华生。昨晚电台节目之后,我和萨巴特通过一次电话。就在我出发去聚会之前。这就意味着在十一点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尸体穿着睡衣,早晨的奶瓶仍然在走道里,还有,卧室,你注意到了没有?哈特,那床像是有人睡过的吗?”

我摇了摇头:“不。”

“那你明白了吧,他被害的时间,是在晚上十一点到上床之前这段时间内,甚至我怀疑,直到早上六点,也就是我离开聚会的时候。还有灯——既然灯是被刻意破坏的——那如果是白天动手,应该就没必要了吧?”

加维甘沉默了一会,问道:“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

“不,”塔罗特站了起来。“我想给点建议。有关这个案件的一两件事,例如拉克莱尔夫妇。我不想花太多时间说闲话。不久你就会发现,泽尔玛和萨巴特背着阿尔弗雷德的面暗地里有一腿。泽尔玛就是这种人。她很难总是高高在上,而这总归会给阿尔一等一的动机吧。但我不相信他是这种类型的凶手。他是那种直肠子,他最有可能的是直接找上萨巴特,咒骂他全家,然后被逮起来。我很好奇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干这件事。”

塔罗特把烟头丢在地板上,用脚踏碎。“上校,”他继续说着,“曾经是个军人,杀人一般选择用枪吧。而拉波特女士——嗯——她是一匹黑马,扼杀不是女凶手的风格。我不是说——但你得明白。不管怎么说,我建议你们对于她的所谓精神能力不要在意,这只是舞台表演技巧罢了。”

“你真是个业余侦探哪!塔罗特先生。然后呢?”

“没什么了,除了某个线索。这个凶手就像大白天一样在我们眼皮底下,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很明显就是这个,这就是他能逃离房间的方式。尽管我是怎么都不会相信那种技巧的。”

另一盏灯也亮了,房间一片通明。摄像师说:“好啦,医生,可以把尸体移走了。”赫斯看了看加维甘,得到了首肯之后,他和摄像师合力把尸体抬起,移到了粉笔圈之外的地毯上搁下。加维甘走上前,弯腰拣起一块白色方形的灰,仔细端详着,惊愕地眨着眼睛。端详了好一会,他说:“继续,塔罗特先生。什么很明显?地板上画的圈子?烟和蜡烛?还是奇怪的邪教仪式?”

塔罗特嗅了一下鼻子。“不。这些看起来像是萨巴特招魂招出了恶鬼,反而把他掐死了。真是讲鬼故事啊。也许萨巴特是在玩着邪教游戏,他是会干这种招魂的勾当。或者也可能这些场景都是凶手设计的——我不知道。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你面对的是一个密室问题。你所需要解决的,就是一个人如何逃出这间密室,而只留下自内反锁的门窗。这就把你对凶手的选择减到无限小。每个魔术师都或多或少会开锁和开手铐的把戏,或者是从绑好的箱子里逃脱,甚至是锁住的棺材里。我在凯斯剧团的时候也尝试过牛奶罐中逃脱的把戏。但我至今没有掌握诀窍,虽然我不愿意承认。”

“问题就在于,我猜,你认为有人能够掌握诀窍?”

塔罗特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所要说的。”

“那么,就说出来吧,”加维甘试探了一下。

塔罗特耸了耸肩。“你从没读过报纸吗?我说的还不够多吗?”

探长等了一会,塔罗特还是一言不发。

加维甘点了点头说:“是的,你说的足够多了。”他走到桌边,拿出一张小名片递给我们。我和塔罗特读着上面的字:

大卫·杜法罗——逃脱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