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启用。”他说。
第二天就住了进去。中午的时候,门上有轻响。一个年约二十五岁、气质不错的高个女孩走了进来。虽然不是很漂亮,可让人感觉很舒服,很明朗。从她色彩鲜艳的服装来看,她是衣食不虞的。
“你是兰贝尔小姐吗?”他微笑着说,“我就是法鲁尤。请坐。”
“看到你登在报上的启事,我就来了。”
“你这么快就到了,真让我不好意思!”拉登一边坐了下来,一边说,“我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在进入正题之前,我想问你是不是阿弗洛特公司做过打字员的兰贝尔小姐。”
“是的。我在那里工作过两年。”
“对不起,不知道你是否带了身份证明材料?当然,这只是形式罢了。但我必须对我的雇主尽到这种义务。”
她表现出了十分的惊讶:“证明?我不知道要拿什么证明?”她说,“我从未想到过会被问及这个问题。”
拉登担心的是波瓦拉会看穿他的计谋,叫上一个人来进行破坏。听了她的回答之后,他就不再担心了。要是冒牌货的话,她就会备齐所有资料的。
“好,没关系。”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我想没必要为难你。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你。在那个公司工作期间,有没有换过新的打字机?”
姑娘开朗的脸上的惊讶漫得到处都是了:“是的,买过。雷明顿十型的。”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这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四月五日周一开始不上班了。新机器就是周一以前三天买的。也就是四月二日周五买的。”
这太重要了!拉登微笑着抬起了头。
“对不起,小姐!为了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问了前面这些问题。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找你了。但请你将这些话当成秘密,不要泄露出去,好吗?”
她又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好的。”
“我要开始说了。我是一个私家侦探,受雇于一家打字公司。我正在调查最近发生的一件怪异之事,是一桩用不正当手段做下的案件。到底是什么不正当手段,我说不上来。但他们的机器不断地有问题出现。虽然不是完全不能用,但用起来很不顺手。伸张力的调整有些难度,打出来的字有些别扭、不整齐。我们不想说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为了破坏我们的信用使了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可事实上,我们又不得不这么想。你要是能够提供给我们一点有用的情报,我们会付你一百法郎作为酬谢。”
“即便没有酬谢,我也会乐意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要说了,我就很感谢你了。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好的,问吧!”
“请你告诉我,在置换新机器之前,那架旧的机器是哪一种型号的?”
“雷明顿七型的。”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他说,“我想调查的就是这种七型的机器。我想请教你的是,你用的这一机器跟别的七型机器比较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她想了想,“S键上的字母‘。’有些向右扭曲,而且还有三道刮伤。”她用手比划着说明打字机键盘上的位置。
“要是那架打字机再摆到你面前来,你还认得出来吗?”
“可以。我想可以。”
“除此之外,小姐,还有别的不一样吗,例如,缺字,打出来的字不整齐等?”
“没有。除了这一点,没有别的问题。机器虽然老旧了,但还很耐用。波瓦拉先生的想法跟我不一样,我有我的想法。”
“波瓦拉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他曾说这是我的错,由此将我骂了一顿。但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有的话,那也不是我的错。”
“小姐,请你从头说起,好吗?”
“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我告诉你一件工作上的大事。有一份寄往阿根廷抽水机工厂的长长的明细表,打完之后,我就将它放在波瓦拉先生的桌子上。不一会儿,波瓦拉叫我进去,问我为什么打得这么难看。我看了,并未觉得不妥,就问他到底不满意在哪里。波瓦拉指着一些小缺点——排列不整齐、字母有一两处模糊不清。那都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缺陷。我告诉他说,这是机器的问题,不是我的错。他说是否让移动键不动可以避免了。可我从来没有这么做成过。我又跟他说明了这事。他向我道了歉,并说要买一架新的机器。他马上给雷明顿公司打了电话,要求在那天下午送一架十型的打字机过来。”
“旧的打字机怎么处理的?”
“送新机器的人将它带走了。”
“波瓦拉先生只说了这些吗?”
“是的。”
“还有一件事。我冒昧地问你,你不去上班了,是因为同波瓦拉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不是这么回事。波瓦拉先生在那个周一,也就是打字机事件两天后,告诉我说,办公室要有调整,想要精简一个打字员。我进公司最晚,便只有我辞职了。他的意思是隔天就不要去了。我向他要求一个月的薪水作为遣散费,并要求他给我写封推荐信。这样,我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推荐信是这么写的:
艾罗兹·兰贝尔小姐在1910年8月至1912年4月5日在本公司担任办公室的速记及打字工作。在此期间,她的工作表现自始至终都令本人及事务所的主任满意。特此证明。
兰贝尔小姐工作勤奋认真,不仅技术娴熟,她的工作热情及成效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此次退出本公司,绝非她本人的过失所致,而是因为本公司的人事变动。本人很遗憾失去她这样一位好职员。本人在此特别推荐她到贵公司服务。
专任常务董事拉弗尔·波瓦拉
“很好的一封推荐信。”拉登说,“请原谅我失陪一会。”他走进隔壁卧房,从笔记本里取出波瓦拉字迹的影印样,将他的签名与推荐信上的签名做了比较。仔细察看之后,认为那封推荐信确为他本人所为。他回到客厅,将那封信还给了兰贝尔。
“谢谢。你是否还记得在最后的三四周里,波瓦拉曾让你打过什么奇怪的信,比方说,政府发行的彩票、将钱装到桶子里、寄到英国去等?”
“没有。”她很快答道,好像根本不知道拉登在说什么。
拉登看着她的脸,知道她不明白刚才这个问题背后的真正目的。为了不让她生出疑心,他继续问着七型打字机的事情。然后,问了她的住址后,给了她一百法郎。
他的调查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如果兰贝尔所说是真,波瓦拉对此应该做出说明了。对于打字员的过失是他在有意找碴,其所有说法就是为了要辞退她。而且,这个主意他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他只是在辞退她的前一天告诉她公司要变更人事,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须得提前一个月才合惯例。让人奇怪的是,既说是要精简人员,又立即聘用了一名新的打字员。
拉登一边结账,一边想着。也许这一疑问没有根据,但值得做深入调查。他叫了计程车去往雷明顿打字机的产品展示厅。他跟工作人员说:“我想买一架半新的打字机。你能领我看看吗?”
“好的,请到这里来!”
一进房间,便可看到各式各样的打字机满处都是。拉登一边询问型号和价格,一边慢慢地来回察看着。他想将那部s向右扭曲的七型打字机找出来。但里面根本没有这种型号的打字机。他只好对店员说:“对我来说,价格都过高。我是一所商业学校的校长。想给初学者买一批用来练习的打字机。新旧无所谓,只要价钱低些就好。”
“我们这里有一些性能不错的七型打字机,也有五型的。旧是旧了,但非常耐用。请跟我来。”
两人朝着另外的房间走去。拉登继续在这里寻找着。终于被他寻着了。那架打字机s字母向右扭曲,侧面像兰贝尔小姐说的,有三道刮痕。
“这架看起来不错。请你帮我取下来,好吗?”——他故意仔细地检查着——“好,这架就可以。我想试试。”他将纸放上去,打了几个字。再将纸取出来,看了看字母的特征和排列。顿时,像他这么老到的人也忍不住要发出胜利的欢呼了。这正是打出署名为鲁迪之信的打字机。
“好了,我就买这一架。”他转向店员说。将钱付清,取了收据,他要求见他们的经理。
“有件事想请教你。”被领到经理面前时,拉登说,“我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这架机器是刚刚买下的,要是现在方便的话,我想跟你请教有关这架机器的几个问题。事实上,我是一个侦探。正在查访一桩谋杀案。我的委托人是被冤枉了。有一封信可以查明他到底有无罪责。要是判断正确的话,那封信就是由这架打字机打出来的。我必须对这架打字机做一个鉴定。因此,请你告诉我,这架机器是从哪家公司购得的?”
“好的。”经理说,“你不会要我出庭作证吧?”
“你放心好了。警方是不会调查这架机器的出处的。我只是为了慎重起见才要请教你的。”
“请等一下。”一番查询之后,经理拿着一张纸条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这架机器是从阿弗洛特抽水机制造公司购来的。是四月二日取回的。当时送过去了一架十型的新机器。”
“真是非常感谢!我会尽力不让你感到为难的。”
拉登叫了出租车,带着打字机回了旅馆。他在打字机上重新取了样本,与鲁迪放大了的信的影印样在放大镜下仔细比对着。他不觉又一次兴奋起来了。接下来,他又想到了波瓦拉的不在场证明。那些才是最关键的证据。光是打字机无法定下波瓦拉的罪责。关于打字机的掉换及打字员的辞退,他可以很轻松地做出合理的解释来。
关于鲁迪那封信,波瓦拉可以推说根本不知道。或许他还可以反咬一口,说菲力克斯为了嫁祸于他,买通他办公室职员用了他的打字机。拉登认为,面前所有的证据都不能证明波瓦拉是凶手,还得加油推翻他的不在场证明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