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2)

血色迷雾 保罗·霍尔特 4096 字 2024-02-18

“这已经让我能够从一个新角度看待问题,”我继续说,“我们现在来分析女教师的死。凶手急于堵她的嘴,因为她想起了某个细节。但,是哪个细节?她并没有离开座位?那么,她当时看到了什么呢?”

“只有一种可能,她在房间里注意到了某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引人注目的细节,而是某种乍看无关紧要,但仔细体味却指明了凶手是谁的东西。其实,她并没有看见或听见可疑的迹象。她并没有看见她本来应该看见的东西。

帕特里夏·莫里森的被杀告诉我们:凶手把那本讲魔术的书看得像眼珠一样重要。由此可以断定:搞清了魔术的秘密也就找到了凶手。”

“那么,这又是为什么?请想:我们知道莫尔斯当先生重新布置了房间。”

“我明白了,”警长交叉着手指,作沉思状,“魔术完全取决于家具的特殊布置。”

“是的。被杀之前,莫尔斯当先生自己做过一些布置,”我转而对上校说,“请你把出事房间的草图拿给我们。”

上校去拿草图,我继续说:“能杀死帕特里夏·莫里森的只有一个人:内利。这样,她被杀的谜就完全解开了:在我对房子的后侧和右侧进行监视时,内利轻而易举地进了前门,因为帕特里夏忘记了插门闩。杀死朋友,拿到了书,她玩了点儿特技,不仅让人更加相信存在着神奇消失的黑影,而且不致招来别人对自己的怀疑:她利用我短暂的疏忽或者说是困倦,跨出帕特里夏房间的窗户,灵活地跳到地上,再绕过房角,很快就回到了观察点。我如果早反应一秒钟,也许就会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那棵树后……

各位看到,答案极其简单。另外,我纳闷我怎么没有立即明白这一切……不过在当时,我想不到是内利,而且,我想起了巴克斯特说过的一个像一股轻烟一样飞走了的黑影。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巴克斯特当时所讲的正是他所看到的一切,但是,他当时喝了酒,肯定还不太清醒……内利也许就藏在死胡同入口处的一个大桶后面,等到巴克斯特走远了,才悄悄溜走。”

上校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草图放在桌上。

“看到女教师被杀的惨状,很难想象内利会有这样的疯狂。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疯狂之中,她把对卑鄙的莫尔斯当的仇恨转移到了可怜的福赛特小姐身上,所以她才会那样狠。”

“很好,”上校说,“一切都清楚了。剩下的只是理查德的死。”

我思索片刻后,说:“莫尔斯当先生重新拉上遮帘之前做了什么?”

“他说马上可以看到出现一个幽灵。”罗斯立即说。

“是的。那么再之前呢?”

“他拉开帘子,移动屏风,打开衣橱……”

“简言之,他是想证明在房间的那一半再没有其他人了。”

“绝对没有人,”罗斯肯定地说,“我发誓!”

“不必,”我笑着说,“因为内利的确在里边。”

“不可能!我再说一遍,没有人。”

“一个问题就能让你明白:你父亲是怎样移动屏风的?”

“他从后面过去微微抬起它,再……”

“星期二晚上,尽管你们没有跟我详细说,但我已猜到了,他是从屏风后面过去的。内利就藏在那儿!他从后面过去,内利紧扣住他的肩膀。双脚离地,这使你父亲得以抬起屏风,而不让观众察觉他助手的存在。别忘了他当时特意挑择的那件戏装和紧紧贴在腿上、让人感到他身后没有别人的紧身裤。这种以假乱真的效果已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谁也没想到莫尔斯当先生宽阔的背后吊着一个小人物。”

上校捻灭烟头,喃喃抱怨着。

“当然,”我继续说,“完成这一绝技要求动作极其准确,才能造成天衣无缝的幻觉。于是,莫尔斯当先生一星期前就避开所有的人,为的是和内利一起进行排练。准备好的这出魔术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准,但我想这并不重要。

“现在,我们再来按时间顺序看看这些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莫尔斯当先生已决定在内利的帮助下变一个魔术。早上,他封死了那扇门,而且一定是他让三个小伙子在窗户附近射箭的:所有这些当然都是为了在一间封死的房间里表演他的神秘节目。下午快两点四十五分时,十个姑娘——当然包括内利——走进房间。她们惊奇地搜索房间,确认除她们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十分钟后,理查德走了进来。他把姑娘们领到房间的另一边,将提包放在矮桌上,给她们看了被钉在门框上的木板封死的门。这时,女教师来敲门了。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你们还记得,福赛特小姐曾说她是应理查德·莫尔斯当的要求上楼来的。‘幽灵来了!’他大声说着,同时招呼姑娘们从遮帘里出来,来到福赛特小姐敲的那扇门前。

“所有的姑娘,除了内利,都跟着他。我想,正是在这个时候,那支箭落在了地毯上,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内利的头脑里萌生了:杀死这个侮辱她的恶棍,并设法让人以为他的死是意外事故。

“她很了解魔术的全过程,她还知道提包里有一把匕首,这是莫尔斯当先生从哥哥那里借来用作道具的——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武器……这时,一个小伙子意外地射进来一支箭。

“这同时,在遮帘的另一边,莫尔斯当先生拉上了写字台和书架之间的窗帘,使众人所在的这一边处于黑暗状态。黑暗之中,他把越来越兴奋的姑娘们安排在了他事先策划的位置上。

“现在来看平面图,尤其注意窗户附近的扶手椅,内利被认为是坐在了那里。你们知道,姑娘们和女教师的眼光都集中在遮帘上,她们永远不会想到回头或站起身看看内利有没有坐在扶手椅里。

“莫尔斯当先生拉开遮帘,从屏风后面走过去,和内利一起开始表演,并将衣橱所有的门都打开。一切都如准备的那样进行着,观众们怀着极大的热情,谁也没有注意到内利已经不见了。他重新拉上遮帘。

“对内利而言,一切也同样是像事先准备的那样。房间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众人的眼晴紧紧盯着遮帘,谁能想到要证实一下她的扶手椅上是坐着人还是空着?下面是她的计划:杀死莫尔斯当,将那支箭插入伤口,毁掉匕首——她是揩掉血迹,藏在身上,还是从窗户里朝森林方向扔了出去?我们不得而知。她呆在屏风右侧,等到姑娘们进来,利用她们发现尸体时的慌乱,不引人注意地混入她们中间。

“乍一看,这个计划风险极大,其实不然。当时,姑娘们很可能都集中在了帘子的中央,仅仅注意到躺在衣坪附近、背上插着一支箭的理查德·莫尔斯当先生。内利悄悄跟在她们背后,大功告成了。为了使你们相信,请看上校的草图。”

“难以置信,”上校喃喃道,“难以置信……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在一两分钟内竟设下了这样一个圈套。当然,法医不可能发现不了其中有诈,因为那支箭是插在匕首的伤口里的……”

“不一定,”梅尔文说,“鉴于当时的情景,难道法医还能够得出什么其他结论吗?没有人能接近死者,一个小伙子把箭射入了房间,结果就发现背部插着箭的尸体……只要稍微插进去就可以……不,我看法医在下午三点并不会进行检查。”

“这至少是内利的计划,”我说,“在莫尔斯当走回来之前,她把箭放在打开的窗户的外台上,不让他看见。这一多余的谨慎举动却使意外死亡的假设无法成立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她等他俯身去开箱时,猛刺一刀。随即她想拿回那支箭,但手忙脚乱,那支箭掉到了窗外。可怕!但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插上匕首,继续实施原计划。理查德·莫尔斯当的死会令人感到无法置信,但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不被抓住。这样,一切都决定了。”

上校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说:“你真是一个打虎能手,亲爱的约翰!”这话能从上校嘴里说出来,无疑是极高的评价了。

“我说过,上校,约翰即使不是最优秀的警探,也是我们优秀的警探之一!”警长说。

“谢谢,警长。”我打了一个手势,没让他说下去。接着,我朝女管家笑了笑:“对了,布乐夫丝小姐,我猜想,你看见在螺旋梯上消失的黑影一定是你的错觉了?”

埃莉诺·布乐夫丝开心地一笑。少见!

“经过考虑,我想是错觉。”她用带着火气的声调说。稍事停顿,她又说:“在你看来,西莉亚·福赛特小姐想起了什么?”

“你进来之前,她没有离开椅子,布乐夫丝小姐。所以,在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她不可能看见内利悄悄地溜到了其他姑娘后面,因为遮帘还没有拉开。我还认为,她并没有注意到内利并没有坐在扶手椅里,否则在调查时她会说出来的。

“星期二晚上,在我们回忆的时候,她一定悟到了什么,一个她曾经忽视的细节。如果我没记错,正是她提到了莫尔斯当给姑娘们安排座位的时候。这时,内利插嘴说她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当然,莫尔斯当先生进行了特别安排,使人在此时无法注意到内利并没坐在椅子里。但后来呢?也就是在罗斯发现了父亲的尸体,姑娘们都围上去的时候?

“福赛特小姐刚刚得知内利坐在那把扶手椅里……她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她有非凡的记忆力,所以一定还记得很清楚……她试图回忆起内利从扶手椅上起来的情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内利并不在扶手椅里!于是,她试图找到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但她找不出来,至少没有马上找出来。

“记忆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福赛特小姐知道那把扶手椅里坐着一个姑娘,但又记得没有人从那把扶手椅里站起来,然而她没有细想到底会是谁。当她听到内利说她坐在那把椅子里时,她顿时开窍了。这些仅仅是我个人的推测,各位还可以提出其他的可能性。”

“别谦虚,约翰,”上校带着孩子气的微笑说,“你的推测很可能是成立的。”

他摸索着抓住自己的拐杖,费力地站起来,过来斟满我们的杯子。然后,他转向兄弟的画像,举起了酒杯:“干杯,为了纪念……”

还没说完,他便哽住了,凝视着酒杯,脸上带着奇怪的微笑,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到了画像上。突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把杯中的酒全部泼到了兄弟的脸上,金边镜框上的兄弟似乎在痛骂这一举动。

“我们清帐了,老色鬼!”他沉浸在一种极乐之中。

这时,又发生了一桩更加奇怪的事,埃莉诺离开座位,庄重地走到画像前,微微踮起脚尖,朝理查德·莫尔斯当吐了口唾沫。上校吃惊地看着她。

“很好。埃莉诺,”他瓮声瓮气地说,“把彼得叫来,让他在炉子里点上火,烧了这个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