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太太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赞同。
“很遗憾,反过来说是丹哈姆先生很幸运,他有不在场的证据。不光是这一次,在上一次谋杀案发生的时候他也有不在场的证据!”
“他每一次都是靠着同一个证人的证词……”
“您对多勒小姐的证词表示怀疑?”
“我用不着怀疑:我知道上一次在下国际象棋的问题上,她就是在撒谎。保罗告诉过我。至于昨天晚上,我猜测她把她真正看到的东西美化了一下。当米歇尔‘发现尸体’的时候,也许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并没有看清米歇尔所有的动作……”
“您对多勒小姐有什么看法?”
“我对她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布鲁克太太犹豫着说,“除了她让保罗不幸福这件事情……不过,她很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的问题就是让人很难对她动怒。我的丈夫实际上负责了对她的教育工作。我刚才已经介绍过他的教育方式了。我感觉,从整体来看,她出落得很不错。但是这种教育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说,她把生活看得过于理想化了。另外,她毫不介意撒谎的行为……”
“那么说,您认定画家米歇尔是有罪的?”
“综合考虑的话……就是这样的。”
当天晚上,在拜访欧文的时候,我了解到这些询问的细节。通过阅读上面的叙述,我可以知道对话的准确内容。同时,欧文没有忘了告诉我那些证人所做出的不同反应。他还告诉我说,维德科恩德警官对调查工作的进展很不满意,而且是越来越不满意。欧文的叙述就像是给维德科恩德画了一张速写。
“在我离开之前,警官收到了最新的调查报告。之前,他要求手下仔细搜查现场周围的椴木丛。但是警员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在枝条上找不到绳子滑过的痕迹,树丛里也没有线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烟头和一根火柴头。当然了,我们不能肯定地说凶手没有在椴木上做手脚,但是至少应该找到点儿痕迹!我们在原地打转,阿齐勒,我们在原地打转!”
他比手画脚地说了这么一大通,然后他开始在壁炉前面的旧地毯上走来走去。这是他的习惯。
“情况紧急。”他又说,“我们现在手上有六宗命案,但是一个凶手都没有抓住!”
“但是我们已经差不多确定凶手,不是吗?保罗·布鲁克是我的首选,而且他是最佳的嫌疑犯!就像您说过的那样,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而且他能够从父亲那里继承大笔的遗产,光这一个动机就足以让他连杀数人了!”
“我同意您的观点,阿齐勒。今天他是最佳的嫌疑犯。可是,明天最佳嫌疑犯又会变成米歇尔·丹哈姆!或者是其他人,比如说布鲁克太太!”
“这个女人难道也有足够的动机要干掉她的丈夫?”
“哦!她也有!别忘了,在通常的情况下,我们总是最先怀疑受害者的妻子!她肯定也能继承不少财产!我们的口头禅:怀疑妻子!但是这次不是通常的案子!所有的线索都相互关联,可是又相互矛盾!”
我向欧文提醒说:“多勒小姐也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怀疑对象。”我说话的时候用眼角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个动机。”我解释说,“比如说她深爱着米歇尔,当她听说布鲁克先生把他赶出房子的时候,她决定实施报复……”
“这有点儿牵强……”
“或者她更喜欢保罗。除掉约翰·布鲁克之后,她就可以嫁给保罗·布鲁克,然后尽情享受财富……”
“我猜布鲁克先生没有忘了在遗嘱中给艾美莉留一份。这很有可能。她可能很快也会成为怀疑对象!她已经被怀疑两次撒谎了!我们现在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那些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假设反倒是首选!对了,别忘了我们还有其他尸体要考虑!我们现在的尸体总数是六!或者说是二乘以三!”
雨点有节奏地敲打着窗玻璃,砰砰作响。我对欧文说我的数学能力不足,无法理解六和二乘以三之间的细微差别。
“好吧,我告诉您。”欧文恶狠狠地说,“我们实际上有三组尸体,每一组里是两个受害者。在一号受害者和三号受害者之间有联系:亚历山大·瑞雷和玛丽·多蒙小姐年轻的时候在普利茅斯相互认识。二号受害者托马斯爵士和六号受害者约翰·布鲁克也相互认识,他们不仅是朋友,还都是太阳神俱乐部的会员。四号受害者罗德斯少校和五号受害者李恩驰医生,他们俩都是公牛酒吧的常客,相互肯定也不陌生!但是注意,第一组,第二组,和第三组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我认为这个案子中有很多干扰因索:比如说关于敲诈的故事,木乃伊的诅咒,庞大的遗产,还有狂热的宗教派别!我还想要忘掉凶手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宏大的壁画:他在壁画上描绘了古代七大奇迹,还有相对应的谋杀。在壁画的中间画的是狂热的爱情,是一个罗密欧为了讨好挑剔的朱丽叶而呈上死尸和完美的犯罪!这真是太疯狂了!我们已经被搞得惊慌失措了。要是这些犯罪之间没有丝毫的联系,我们就会更加茫然失措!”
我点头表示同意。沉默了一阵之后,我又说:
“您想象出来的壁画还不完整。现在还缺少一个重要的元素。我们在每个‘犯罪奇迹’中都会发现这个元素……不可能的感觉,或者是超自然的感觉。我相信凶手在每一次谋杀之前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每一次都让人感觉那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围!”
“我们用‘不可能性’乘以六。”欧文苦笑着说,“也许我们就能找到一些符合逻辑的可能性!”
“为什么不是乘以七?别忘了,这个系列谋杀还没完呢!”
欧文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雨点溅落的轻响。欧文以前曾经处理过不少的案子,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像现在这个样子。他看起来和维德科恩德警官一样痛苦。考虑到神探的名声,他可能比维德科恩德还要焦急。他的头发通常都是细心地梳成中分,现在却凄惨地垂到了他的鼻子上。好像那缕头发也和欧文一样无能为力了。
“您说得很有道理,阿齐勒。这个系列谋杀案还没有完。但是我想不出凶手能有什么办法实现他的下一个目标!他要是有胆量给警察再寄一个画板,那么维德科恩德绝不会光派几个警员在街角监视嫌疑犯。他必定会大动干戈,严阵以待。说到警察的监视工作,我不能不向这位凶手摘帽致敬。他可真够大胆的,也够狡猾的。他竟然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就在他自己的住所里!”
“一桩美丽的、田园诗风格的谋杀!”我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压抑之后,只剩下这么一点儿幽默感了。“欧文,您不得不承认,这种谋杀配得上您喜爱的塔利娅!”
我的朋友转身注视着我提到的那个缪斯。他走了过去,不过这次他的眼神不是赞赏,而是愤怒。
他刚要发表感慨,门铃突然响了。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了维德科恩德警官熟悉的身影。他的圆礼帽压在眼睛上,身上全是晶莹的水珠。他的右手上拿着一个包裹。那是一个被细心地包着的包裹,看起来不厚,四方的形状,每一边都是大约二十厘米长。维德科恩德把帽子挂到衣帽架上,然后就开始拆那个包裹。
“这不会是一个新的画板吧!”欧文说,“我记得凶手以前通过邮局寄给你们的画板比这个至少大一倍……”
维德科恩德看起来正在努力压抑着他的怒火:
“这一次,我们的凶手学会了随机应变。实际上,这个画板不是邮局送来的。是我们的一个探员在苏格兰场大门附近的一个走廊上发现的!就是今天晚上,您刚走了之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他胆敢趁着我们询问证人的时候把画板留在了苏格兰场。更出格的是,他居然给出了具体的作案时间!这是肆无忌惮的挑衅!”
等维德科恩德打开了包装,我们都不敢相信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这是不折不扣的另一个警告信,第七个警告信。这是极端的张狂放肆,荒诞的冒险,闻所未闻的挑衅!
画板上,作者的笔法很笨拙。字迹倒是还能够辨认清楚:
ANAIS CHARLES SERA ENTERREE LE 3 JUILLET AU CIMETIERE DE HAREWOOD,A MINUIT PRECISES.LA POLICE EST PRlEE D'ASSISTER A SES FUNERAILLES.
(七月三日,半夜时分,安娜伊斯·查尔斯①将会准时在哈而伍德②的墓地下葬。恳请警方出席她的葬礼。)
①ANAIS CHARLES 安娜伊斯·查尔斯
②HAREWOOD:哈而伍德,英国某小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