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跟你谈谈,柯林斯警探,她想。
但是这次,让你感到不安的人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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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再次将那种黏黏的东西涂在他的头发上。马修讨厌这玩意。这种东西让他的头皮感觉像被火烧,有些差点流到他的眼睛里。格洛瑞用力地抓着毛巾,但是毛巾还是擦到了马修的眼睛里,把他弄疼了。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说他不希望她将这些东西弄到他的头发上,她只会说:“对不起,马迪。我也不想,但没有办法。”
今天,他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格洛瑞真的生气了。今天早上,当门铃响的时候,他跑进壁橱里,关上了门。他一点都不介意躲在这个壁橱里,因为它比其他的壁橱都要大,里面的灯够亮,什么都可以看到。但是,他将自己最喜欢的卡车放在门厅了。那是他最喜欢的卡车,那是一辆颜色鲜红,有三挡速度调节的卡车,当他在门厅里玩这辆卡车的时候,他可以让它跑得很快,也可以让它跑得很慢。
他打开壁橱的门跑去拿那辆卡车。就在这时,他看到格洛瑞正在关门,跟某个女士道别。格洛瑞关上门,转身的时候看见他在外面。她看上去非常生气,以至于他害怕她会打他。“下次,我要将你关在壁橱里,永远都不放你出来。”她用邪恶又低沉的声音说。他怕得要命,赶紧跑回壁橱,哭得很伤心,甚至都喘不过气来了。
甚至过了一会儿,格洛瑞说可以出来了,说这不是他的错,还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对自己那么大声地呵斥他感到抱歉,但他仍然没办法止哭。他不停地喊“妈妈,妈妈”。他也不想哭的,但就是做不到。
之后,当他正看DVD的时候,听见格洛瑞在跟某人说话。他踮着脚尖走到自己房间的门边,打开门听她讲话。格洛瑞在通电话。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然后他听见她大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他看出她是真的害怕了。
现在,他将毛巾围在肩膀上坐着,那黏黏的东西滴在他的额头上,等到格洛瑞叫他走到水槽那边,这就说嘛他该去冲洗头发了。
最后她说:“好了,我想你差不多准备好了。”当他靠在水槽上的时候她说:“确实很糟糕。要是有机会的话,你会长出一头漂亮的红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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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莱·朗奇腋下夹着早间的报纸,悠然自得地沿着走廊走向他位于公园大道400号的办公室。他今年52岁,浅褐色的头发里冒出了一些银发,冰蓝色的眼睛,举止傲慢,他是那种只要投去一个冰冷的目光,就能吓到餐厅领班或下属的人。但是,他还有另外一种性格,就是在他的很多客户眼里,包括在一些当红名人和不张扬的富豪眼里,他也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挺受人欢迎的。
每天9点半,他就要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员工总是会神经紧张。巴特莱心情怎样?只要偷偷一瞥便知答案。如果他很开心,还跟大家衷心说声“早安”的时候,他们会如释重负。如果他皱着眉头,紧闭双唇,他们就知道有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肯定有人要被臭骂一顿。
到现在为止,公司8名专职员工都看了,至少是听说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新闻:巴特莱过去的手下桑·莫兰德绑架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都记得那天,她父母在车祸中遇难后她冲进办公室对巴特莱尖叫:“我差不多两年时间没见我的父母了,现在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你不让我走,你不是说这个项目需要我,就是说那个项目离不开我。你这个下流、自私的恶霸。这都不足以形容你,你这个臭名远扬的恶魔。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随便问问你手下这些人。我要自己开公司,你知道吗,巴特莱?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干出名堂来。”
她突然痛哭起来,为巴特莱服务多年的秘书伊莱恩·瑞安用一只胳膊搀扶着她,将她送回了家。
现在,巴特莱打开他办公室的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清楚地向伊莱恩和他的前台接待菲利斯·卡里根表达这样一个信息:他的员工安全了,至少暂时是这样的。“我想除非你聋了、哑了,或者是盲了,否则你们都知道桑·莫兰德的情况吧?”巴特莱问两个女人。
“我根本不相信。”伊莱恩·瑞安直截了当地说。瑞安今年62岁,深褐色的头发,梳着时髦的发型,淡褐色的眼睛是她那窄窄的脸庞上五官里最好看的,她是办公室里唯一偶尔够胆挑战巴特莱的人。正如她经常跟她丈夫说的那样,她之所以为巴特莱做事,唯一原因就是薪水不错,如果他太可耻了,她完全可以拍屁股走人。她的丈夫是一名退休的州警察,现在是一家折扣百货商店的保安主管。每次伊莱恩回到家中对巴特莱的所作所为大动肝火的时候,他都不发表任何评论,只对她说两个字:“辞职。”
“你相不相信不重要,伊莱恩。照片里有证据呢。如果照片上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杂志社怎么还会花钱买下来,你说是吗?”巴特莱依旧得意地笑着。“现在,情况很明显,桑带走了自己的儿子,带着他离开了公园。至于她对他做了什么,现在该由警方去查,但是如果你想听我说原因的话,我还真有一个。”
为了强调自己的观点,巴特莱将手指指向伊莱恩。“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听到她哭诉,她希望童年一直待在郊区的家里,而不是因为她父亲的工作原因从一个地方不断地搬到另一个地方?”他说,“我的解释是,她父母死后她得到的同情结束了,她的人生需要新的悲剧。”
“简直太荒唐了,”伊莱恩激烈地反驳道,“桑或许是提到过她不喜欢经常搬家,但是她只是在我们一起谈往事时才会讲这些。即使提到了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她非常喜欢马修。你这样含沙射影地说真恶心,朗奇先生。”
伊莱恩意识到巴特莱·朗奇的面颊变红了。你不应该反驳老板,她想。但是他怎么可以说桑有可能是为了博得同情而绑架马修呢?
“我望你你有多偏爱我的前助理,”巴特莱·朗奇生气地说,“但是我敢和你打赌,我们说话的这会儿,桑·莫兰德正在寻找律师,我还可以向你保证,她需要一个好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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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威尔森自己承认,他几乎没办法集中精力看办公桌上的设计图。此刻,威尔森正盯着一幢公寓楼休息室的绿化图,这栋公寓将来会被命名为701卡尔顿公寓。
他是在跟这栋楼的投资方,拥有数百亿美元资产的加雷尔国际的董事激烈讨论后才定下这个名字的。几名董事认为他们选的名字才更合适。他们大多数人都喜欢用那些浪漫的,或是有可能名垂青史的名字:什么温莎·阿姆斯公寓、卡米洛特大楼、凡尔赛宫、斯通亨奇,甚至连新阿姆斯特丹宫廷都用上了。
讨论会上,凯文越听越不耐烦。最后,终于轮到他说了。“纽约最特别的地方在哪里?”他发问。
八名董事会成员中有七名都说是公园大道。
“没错。”凯文对他们说,“我的观点是我们要建一幢非常昂贵的建筑。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候,许多高档住宅正在曼哈顿平地拔起。不用我提醒诸位,现在经济并不景气,也可以这么说,我们推销的方式足够特别,客户才会买。绝佳的地理位置是我们的卖点,这幢建筑可以俯瞰哈德逊河和这座城市,这也是卖点。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够告诉未来的买家,当他跟别人提到他住在701卡尔顿公寓时,对方只要听到他住在这里,就知道他身份不凡,能够住得起这么好的地方。”
他们最终还是听取了我的观点,他摇摇头,将自己的椅子从桌子转向办公桌的时候想。天啦,如果爷爷还在,他要是听到这番高谈阔论会怎么想?爷爷曾是一幢大楼的管理员,就在凯文和他父母生活过的那幢楼旁边。那是一幢没有电梯的六层公寓楼,楼顶层的一块石板上刻着楼的名字:兰斯洛特。坐落在布朗克斯区韦布斯特大道上,是非常压抑的车厢式公寓住宅,里面的小升降机嘎吱作响,管道设施破旧不堪。
爷爷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凯文承认,爸爸也会这么认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妈妈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我的推销手法。爸爸去世后,妈妈被我说服搬到东57街,她当时说我是赶驴上架。现在她喜欢上了曼哈顿。我发誓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哼唱:“纽约,纽约。”
我的思绪很乱,他往椅子后面靠的时候暗自承认。大厅那头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机器打磨大理石地板时发出的刺耳声不断传入他的耳际。
对凯文来说,施工的喧嚣比在林肯艺术中心听交响乐更动听。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告诉爸爸,我更喜欢去建筑工地而不是去动物园,他想。即使是那么小的年纪,我就知道我想要做一名建筑设计师了。
那名庭园设计师的设计图纸不行,他拿定主意:必须全部重来,要么另请他人。我不希望入口看上去像温室一样,凯文想。这家伙就是不开窍。
至于样板房的设计,昨天晚上他花几个小时研究了朗奇和莫兰德递交的方案。两个人的设计方案给他的印象都很深刻。他能够明白为什么巴特莱·朗奇被认为是美国最优秀的室内设计师。如果他中标的话,公寓楼的设计会非常漂亮。
但是桑·莫兰德的设计图纸也极具吸引力。他从中可以看出她是如何承袭朗奇的风格,后又摒弃他的理念,重新开创自己的格局的。她巧妙地将一些细节融入设计,让人感觉更温馨,更有家的感觉。而且,她的报价便宜三成。
他自己承认他没法不去想她。她是个漂亮女人,这一点毫无疑问。身材苗条,可以说瘦削,淡褐色的大眼睛非常迷人……令人好奇的是她近乎冷漠的羞涩,直到她全神贯注解释样板房蓝图的时候才开始缓和,面部的表情和声音才开始有生气。
她昨天离开的时候,我看着她走到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凯文想。昨天的风挺大的,不知道她穿的那件套装够不够暖和,尽管那是一件裘领的衣服。我感觉一阵强风都能把她吹倒在地。
这时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在他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见他的秘书露易丝·科克朝他的办公桌走了过来。“让我猜猜,现在是9点整。”他说。
露易丝,45岁的年纪,梨形身材,精力充沛,一头蓬松的金发,她是其中一名工程组组长的妻子。“这还用你说。”她迅速回答道。
凯文对自己给了露易丝这样一个开场白感到不好意思。他希望她不要再拿自己跟埃莉诺·罗斯福比较。因为露易丝曾用史料证明,埃莉诺的时间观念极强。“即使当时她在白宫下楼到东厅参加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入殓仪式时,她也分毫不差。”
但今天,显然露易丝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你看过报纸了吗?”她问。
“没有。7点钟就开始早餐会议了。”凯文提醒她。
“这样,那就看看这个。”由她来说这样一个爆炸性新闻让露易丝感到很开心,她将两张早报《纽约邮报》和《每日新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两张报纸的头版都刊登了桑·莫兰德的照片。标题也差不多,都很有轰动效应。两份报纸都宣称是桑·莫兰德绑架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凯文盯着照片,但他并不相信。“你早知道她的孩子失踪了?”他问露易丝。
“没有,我起先也没将她的名字跟这件事联系上,”露易丝说,“别忘了,我昨天在总部。当然,我知道小孩的名字叫马修·卡朋特。他失踪的时候有关他的报道铺天盖地。但是,我记得他们总是称呼他的母亲叫亚历桑德拉。我没有将它们联想到一块。你打算怎么做,凯文?她马上就会被逮捕。我应该将她的设计图纸寄回她办公室吗?”
“我只能说我们没得选择。”凯文安静地说,然后他又补充道,“有意思的是,我正打算让她做这个项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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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早上,艾登神甫主持完7点钟的弥撒,在 修道院的厨房一边细细品尝咖啡一边看CNN新闻。这时,出现亚历桑德拉·莫兰德绑架自己亲生孩子的新闻。看到这条爆炸性的新闻,他摇摇头,深感不安。他在新闻里看到,监控录像里找到的星期一进入忏悔室的那个年轻女人跟新闻里昨晚离开四季酒店的是同一个人。新闻上,她遮住脸,突破一群记者和摄像师的包围,冲进一辆经过的出租车,但他不会认错,就是她。
接着,他看到了那些照片,上面无疑表明她就是绑架小马修的人。
“我参与了一起犯罪,也无力阻止一起即将发生的谋杀案。”她曾这样说过。
所谓的犯罪是不是指亚历桑德拉·莫兰德带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然后向警方撒谎说他失踪的事?
艾登神甫看到新闻主持人采访了琼·兰格——他们在四季酒店吃饭时的邻桌客人。他说,特德·卡朋特当时非常愤怒。“我当时真以为他会打她。”兰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男朋友都跳了起来,准备一有需要立刻上前制止。”
他已经听了50年的忏悔了,艾登神甫想,什么罪孽没听过呢。许多年前,他曾听过一个年轻女子痛苦的哭诉。那名女子自己只不过还是个小女孩,她却生了个孩子,因害怕父母的责备,她将孩子丢在垃圾装卸车的垃圾袋里等死。
最后,天可怜见,孩子并没有死,一个过路人听见了小孩的哭声把他救了,他回忆着。
但这次不同。
“即将发生一起谋杀案。”
她并没有说“我要去杀某人”,艾登神甫想。她说自己是从犯。也许现在她偷走孩子的照片被公布出来了,她的同伙就不敢动手了。我只能祈祷是这种情况。
那天早上,他跟埃尔维拉一起看完监控录像,并且在埃尔维拉回家之后,艾登神甫翻开日历。下个星期他有几个饭局,是跟几个慷慨捐赠修道院的人一起吃饭,因为他们经常会给修道院捐赠食物和衣服,时间长了也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他想确定一下今天晚上和安德森一家吃饭的时间。
他记得一点没错:时间是6点半,地点是位于中央公园南街的纽约运动员俱乐部。就在埃尔维拉和威利公寓在的那条街的下面,他想。太好了。我刚刚记得我昨天晚上将自己的围巾落在他们家了。我想埃尔维拉并没有发现否则她在这里的时候就会说了。吃过晚饭我会给他们打电话,如果他们在家,我就过去拿。这条围巾是他的姐姐维罗妮卡为他织的,如果让她知道大冷天的他没有围这条围巾,他得有大麻烦。
吃过午饭,他正打算离开修道院,尼尔拿着一块抹布和一罐家具抛光料从小教堂里出来。“神甫,你看到那个女人了吗?我是说你朋友在监控录像上认出的那个女人是偷走自己亲生小孩的那个吗?”
“是的,我看到了。”艾登神甫不客气地说,他是想清楚地告诉尼尔,自己并不希望再谈论这件事。
尼尔本来想说,他在看录像带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星期一晚上,监控录像拍下那个叫莫兰德的女人的那个当口,他正步行回他位于第八大道的公寓,但是正当他到达拐角处的时候,走在他面前的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冲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差点就被一辆车撞到了,他想。我当时看清楚了她。
所以他回来又重新看了一遍录像,暂停在埃尔维拉·米汉认出她朋友的那个画面。那个差点被出租车撞上的女人肯定是录像带上的那个,他想。但是除非她能够在马路中间把衣服换了,否则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尼尔耸耸肩。他本来想将这事告诉艾登神甫,但艾登神甫显然不想听。反正这也不关我的事,尼尔拿定主意。他今年41岁,因为酗酒,他什么工作都干过。而他最喜欢的工作是警察,不过只做了几年。无论要戒酒的时候表示多么大的决心,在当班的时候喝醉三次还是会被扫地出门。
我有条件成为一名不错的警察,尼尔走向多用途衣橱的时候反省着。所有同事都开玩笑说,如果我看过一张大头照,过一年我还能在时代广场把这人揪出来。好希望我能够留在局里,也许到现在我已经做局长了!
但他在被开除后并不是去嗜酒者互诫协会。而是不停地换工作,最后竟流浪街头,靠乞讨为生,睡在庇护所里。三年前,他来这里讨吃的,一名修道士将他送到了位于格瑞莫尔的旅馆,那里有个针对他这种人的康复计划,而他也终于在那里把酒戒掉了。
现在,他喜欢在这里工作,喜欢保持清醒的感觉,喜欢自己在嗜酒者互诫协会结交的朋友。修道院叫他管家,其实这只是杂工的委婉说法。但这样的称呼仍然有一定的尊严。
如果艾登神甫不想我谈论那个叫莫兰德的女人,那就这样吧。尼尔拿定了主意。别多嘴。反正他也不会在意我见过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女人。
他为什么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