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我们谈得如此投机的原因,您知道,我们对马匹有共同的兴趣。”
“马匹?”
“是的,”哈德森微笑着望着贝丝,拍了拍她的手,“我们非常幸运,最近一段时期,在生意上。我们得到了一块农庄……我们称它为爱里森农庄。”
“它一直是我们的梦想。”贝丝说。
在福特尔看来,这对年轻的夫妇还没有老得“一直”拥有梦想的程度。
“我们按照自己的计划修建了一座农舍,”哈德森说,“当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们就立刻搬到那里去住。贝丝亲手装饰了房间,她具有真正的艺术家的眼光。”
话题中断了,福特尔不得不问:“克莱夫顿先生与马匹有什么联系呢?”
“噢!这就是我们来到英格兰的原因,我们来购买马匹。克莱夫顿先生也对马匹非常感兴趣,他在这方面见多识广。”
这也许只是他的伎俩,福特尔思索着,但他只是礼貌地微微一笑。
那个乘务员为福特尔夫妇送来了热肉羹茶,那个保姆向这边望过来,与那个乘务员偷偷地交换了一个亲密的眼神,但是这个眼神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不引人注目。
之后,福特尔陪着梅尔沿着C甲板的走廊回到他们的房舱,梅尔说:“你的船上浪漫史的说法看来是对的。”
“我希望那个孩子不要因此而惹麻烦。”
“我认为不会,确切地说,艾丽斯不是乘客,你注意到她看克莱夫顿时那嫌恶的眼神了吗?”
“没有,”福特尔说,“你不认为那是她通常的表情吗?”
“听着,杰克,她本应该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如果她的鼻子……”
“没有撞在门框上?”
“你太可恶了。你的预约是在什么时候?”
福特尔也在洗土尔其浴的乘客名单上签了名,女人们被安排在上午,男人们被安排在下午。
“还有十五分钟。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我想洗一个老式的美国澡,在慷慨大方的J·布鲁斯·伊斯美先生提供给我们的浴盆里。我们今天晚上要坐在船长的餐桌上,你当然不希望我红得像龙虾一样吧。”
“不。但是我认为如果你也洗了土尔其浴,你会使自己更光彩照人。”
她拍了他的手臂一下,又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房舱门口——他的丈夫为她打开门,然后,他离开了她,去参加泰坦尼克号上那最神秘的仪式。
土尔其浴——在它热气腾腾的房间里有男侍者为客人提供全身按摩、洗浴等服务——是一个充满了异国情调的体验,即使在这艘船上。冷却室是一个挂着开罗窗帘(遮挡住舷窗)的梦幻般的房间:蓝色与绿色的木板墙,深紫色的天花板,悬在空中的青铜吊灯,蓝绿色图案的地板,内嵌式的大马士革咖啡桌,低矮的沙发,铺着摩洛哥坐垫的椅子。
在这个稀奇古怪的房间里,福特尔再次遇到了无所不在的克莱夫顿,这一次,那个身上裹着毛巾的家伙正斜倚在沙发上,紧挨着身上也裹着毛巾的正在那里休息的约翰·杰克勃·艾斯特。到底克莱夫顿那个家伙是在敲诈——就像他对福特尔所做的那样,还是仅仅在讨好这位百万富翁——就像他对爱里森夫妇所做的那样,还不清楚。
不清楚的原因是因为艾斯特,他的表情始终是毫无生气的,他天蓝色的眼睛里显不出一丝乐趣,有的只是厌倦,只有在蒸汽弥漫到他的眼睛里时,他才眨动一下眼睛。那位健谈的克莱福顿继续在饶舌——也许是在告诉艾斯特成为他的“顾客”的益处——而艾斯特仍然像斯芬克斯一样沉默着。
再一次,充莱夫顿注意到了福特尔,他的脸色又变得像他的毛巾一样苍白。他匆匆溜进了相邻的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咸水游泳池,是土耳其浴的最后阶段。
福特尔由于按摩而精疲力尽,他惬意地裹着毛巾靠在他自己的摩洛哥沙发里,皮肤上渗出了汗珠。他本想同艾斯特谈一谈,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而后者的地位又是那么高不可攀,这令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于是他便没有打招呼。
当福特尔走进克莱夫顿溜进去的房间时,那个勒索者早就不见了。那个房间里有一个游泳池——三十英尺长,十五英尺宽——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在一等舱餐厅的晚宴上,艾斯特与福特尔之间的距离从几个方面缩短了。
首先,他们面对而地坐在船长的餐桌上。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餐厅,白色的墙壁,暖色调的橡木家具,船长的桌子就摆在餐厅前面。
其次,艾斯特是一个福特尔小说迷。当他听说《思想机器》的作者就坐在他身边时,这位百万富翁阴郁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生命的光彩。
“您把神秘与科学思考用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统一起来了,先生。”艾斯特用一种清脆的金属一样的嗓音说。
“谢谢您,艾斯特先生。”
“杰奎斯,”艾斯特说,某种类似温和的东西从这个冷漠男人的声音中流露出来,“请叫我‘上校’。”
“谢谢您,上校;我也不是杰奎斯,对我的朋友们来说,我是‘杰克’。”
“艾斯特,”一个粗声粗气的女人问,“您认为‘上校’是您的第一个名字吗?”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一个略微发福的、神态亲切的女人身上,她大约四十三、四岁。有一双美丽的天蓝色眼睛,颜色几乎同艾斯特的眼睛一样。她穿着勃良第丝缎舞会礼服,上面装饰着玻璃珠串;头上一顶羽毛帽,其大小与形状如同一只被牛车碾过的垃圾捅盖。她的名字叫做麦琪·布朗,更正式的名字是玛格丽特,再正式一些就是丹佛市的詹姆斯·乔斯弗·布朗夫人,她的丈夫是一个金矿大王,他很高兴出钱让她出来旅行。
艾斯特的表情有瞬间的愕然,然后他大笑起来。“到什么地方您才能放过我呢?”
看起来这似乎是麦琪·布朗在艾斯特生活中扮演的角色。福特尔很快了解到这个正想跻身于上流社会的女人,从丹佛到纽波待,一直被上层社会拒之门外。但是艾斯特把她当成某种吉祥物,接纳了她,这也许是因为上流社会一直对他与他年轻的新娘所持的冷淡态度所致。
“没有我做您的向导,您还能到哪里去,艾斯特?想试着寻找一个把两只脚放在嘴里的走路方式吗了”
艾斯特开心地大笑起来,坐在他身边的那位迷人的艾斯特夫人也笑了起来——很有礼貌地。玛德琳穿了一件黑色的缀着珠子的丝缎礼服,有些过于讲究了。
其他坐在船长餐桌上的客人有梅尔,她坐在福特尔的另一侧,穿着粉红色的丝缎晚装,白色的珍珠项链挂在她修长的脖子上;挨着梅尔的就是麦琪·布朗;在餐桌的另一侧,坐在艾斯特身边的,是泰坦尼克号的首席工程师汤姆斯·安德瑞斯,一个语调柔和的绅士,他有着运动员般健壮的身体和艺术家般敏感的气质。
在餐桌的尾端坐着伊斯美,他是东道主;坐在桌首的,当然,那个穿着蓝色制服,胸前戴着勋章的,就是船长爱德华·J·史密斯,所谓的百万富翁的船长,他是那些富人与社会名流喜欢的船长,那些人在横渡大西洋时从来不考虑乘坐其他船长指挥的轮船。
史密斯船长就如同小说家在书中描绘的船长一样———个缺乏想象力的小说家,福特尔思付着,他永远也不想用那些陈词滥凋描绘这样一个人物——清澈的眼睛,严肃的面容,宽阔的下颏,雪白的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史密斯船长比他大多数的船员都要高,而且强壮得如同锅炉房里的司炉工。
很快,史密斯船长从那令人生畏的陈词滥调里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位和霭可亲的长辈,他不时地微笑着,举止相当优雅,有着一副温和的略显低沉的嗓音。
“艾斯特上校有权使用他的头衔,布朗夫人,”船长温和地向她指出,“有多少处于上校地位的男人愿意把他们家居生活的舒适与安全换成战场上的枪林弹雨?”
“哦。我知道艾斯特是一个爱国者,”麦琪说,“相信我,我很高兴他是一位上校,而不是一位船长……想象一下,如果他处于您的位置,我们现在会在哪里呢,史密斯船长?”
“我想象不出,布朗夫人。”史密斯船长带着轻松的笑容回答说。
“您想象得到有多少次坐在我们这里的艾斯特把他的游艇撞在别人的独木舟上了吗?当然,如果船长给这位上校足够宽的泊位,他会赢得胜利。”
艾斯特看起来很喜欢麦琪的调侃,他显出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但是在福特尔看来,麦琪·布朗的话却显得有些傲慢。当然,从她本人来说,她就如同一股新鲜空气,吹进了死气沉沉的氛围里。
晚餐令人惊奇地摆上了十一道菜:俄式烤牡砺,奶油大麦汤,带奶油冻调味簧与黄瓜片的水煮鲤鱼,洋葱薄片炸鸡肉,黄油麦蕈马铃薯块,蔬菜包饭,薄荷汁小羊肉,奶油胡萝卜,香槟山梨,熏雏鸡,芦笋芹菜沙拉,华道尔夫布丁,奶油,水果……
谈话进行得愉快而有礼貌,尽管食物占据了中央舞台。麦琪·布朗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她正忙着往嘴里填塞食物,除了花瓶里的鲜花以外,视野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没能逃过她的刀叉,她还不时地拦住侍者,询问那些菜的法国名称。
在上菜的过程中,福特尔对艾斯特说他曾经阅读过这位百万富翁的科学幻想小说《另一个世界的旅行》,他很喜欢这篇小说,书中的一切并不是梦呓——像电视、能量转换、地铁这些概念一直都是富有想象力的,而且是令人着迷的。但是对艾斯特提起这些看似深奥玄妙实则平淡无奇的东西,其实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麦琪·布朗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她插嘴告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包括福特尔夫妇在内)说:“艾斯特先生是一位古怪的发明家——他握有多项专利……自行车闸,充气式压路装置,涡轮机,还有电池组……”
福特尔深感震惊,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我喜欢思考。”艾斯特说.
玛德琳说:“我的丈夫本可以取得同爱迪生一样的成就,如果他不必承担起家族生意的责任的话。”
“金钱应该受到诅咒,”艾斯特评论说.“实际上,我认为一个男人如果拥有百万资产就己经足够了。”
麦琪·布朗的眼睛瞪了起来,但是她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在上第六道菜与第七道菜的间隙里,福特尔问安德瑞斯:“对您来说,这是一趟愉快的旅行吗,安德瑞斯先生?您是否正在享受您的劳动成果?”
“这个嘛,”安德瑞斯说着,脸七露出了羞怯的笑容,这立刻引起了别人的好感。“这趟旅行是一个乐趣……我们向大家证明了我们的成就,但恐怕我是在工作。”
伊斯美说:“安德瑞斯先生是担保小组的负责人。”这位白星航运公司的董事告诉大家,造船厂正是在安德瑞斯先生的保证下才开始建造泰坦尼克号的。
“什么是‘担保小组’?”梅尔问。
“我的助手们同我四处旅行,希望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安德瑞斯解释说,“检查出每一艘新船上存在的不可避免的失误,意外的障碍,还有缺陷。”
麦琪·布朗问:“这艘船上有什么令人担心的隐患吗,安德瑞斯先生?我们不是几内亚猪,是不是?因为我们付了一大笔钱,有权知道真相。”
“实际上,布朗夫人,”安德瑞斯说,语调很轻松,“我们正在谈论的这些问题不外乎是一些堵塞住的厨房下水道,或者失灵的制冰机之类的问题。”
“这条船是一个奇迹,”伊斯美说,神态是傲慢而炫耀的,“而安德瑞斯先生,上帝祝福他,是一个喜欢大惊小怪的人……早些时候他还告诉我说他在这条船上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伊斯美,等待着他说出那个不幸的消息。
“房舱服务员的衣服上有太多的纽扣。”伊斯美说。
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开怀大笑起来,安德瑞斯的脸几乎红了起来,他用餐巾擦了一下嘴,防御似地说:“魔鬼爱在细节上掏乱,伊斯美先生。”
“无论怎样,您给我们造了一条可爱的船,先生,”玛德琳·艾斯特说,“请接受我们的感谢与赞美。”
葡萄酒杯举了起来,大家向安德瑞斯敬酒,安德瑞斯的脸红得如同玫瑰一样。史密斯船长举起了一杯水,他从来不喝酒。
甜点之后,伊斯美又开口了。“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这一次是史密斯船长的最后一次航行。”
艾斯特问:“是这样吗,船长?”
一丝微笑浮上史密斯船长的脸颊。“是的,我很快就要六十岁了。四十五年在海上,其中的三十二年在白星……我认为到了把舵轮交到年轻人手里的时候了。”
福特尔问:“您喜欢这些大船吗,船长?像‘奥林匹克号’, 还有‘泰坦尼克号’?”
船长点了点头,但神色中有一丝苍凉。“现代造船业走了一段漫长的道路。”
这并不是对福特尔问题的口答,但福特尔没有再问下去。他知道史密斯船长——他的航海生涯是完美无瑕的——在今年早些时候经历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灾难,泰坦尼克号的姊妹船,奥林匹克号,撞上了一艘皇家海军巡逻艇,那时他是奥林匹克号的船长。福特尔想知道,经过了纽约号事件之后,史密斯船长是否对蒸汽船有了更探的了解,能够更好地驾驶白星航运公司的这艘“不可思议的轮船”。
“您应该回去指挥所有轮船的处女航,”艾斯特说,“没有您,白星航运公司的首次航行就不那么像回事儿。”
“我赞成。”安德瑞斯说,举起了酒杯。
“还有我。”伊斯美附和着说。
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向船长举起了酒杯,船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很感谢你们的盛情,但是当这次肮行结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白星航运公司的船上航行了两百万英里了……我认为应该留点时间在岸上。”
史密斯船长感谢了他这些“出色的同伴”,然后邀请男人们同他到吸烟室里抽根烟,喝点白兰地;女人们则留在餐桌前闲谈,喝点开胃酒。
一等舱吸烟室位于A甲板上,是男性霸权的堡垒,是海上排外的男人俱乐部。在那里,航运业巨头,石油大土,还有百万富翁聚集在一起,喝着免费的饮料,参加高赌注的扑克游戏,当然,还抽着雪茄烟。格鲁吉亚风格的桃花心木镶板上镶嵌着珍珠贝、彩色玻璃与蚀刻镜子,感觉像是一座繁华的新教徒教堂。雕刻着浮雕的扶手倚上铺着绿色的皮革,桌子上层铺着大理石,每一张桌子都有凸出来的四边,好挡住滑过来的酒杯。
从船长的餐桌上走到这里来的那一小群男性团体——史密斯、艾斯特、安德瑞斯、伊斯美,还有福特尔——站在一个突出的角落里,周围的墙壁是雕刻着新艺术派的仙女形象与航船图案的彩色玻璃,这把外面那些巨大的烟囱巧妙地掩饰起来了。
船长再一次拒绝喝洒,但是他显然没能抗拒得了古巴雪茄烟的诱惑,这使得同为香烟爱好者的福特尔开始询问船长的爱好。
“除了航海与史密斯夫人以外,”伊斯美说,“船长最大的爱好就是好香烟。”
史密斯船长挑起了一条眉毛,对伊斯美的话表示赞同。他拿起了面前的一支古巴雪茄,像研究一张珍贵的航海图一样研究着它。“当我退休以后,先生们,当我享受着像这样的一支上好的雪茄烟时,你们可不可以在走进我的房间里时,保持安静,不要让围绕着我的蓝色烟雾消散?”
大家发出了轻轻的笑声,艾斯特开始同船长讨论航行问题,福特尔转身打量着这个房间。
在这个烟雾袅绕的房间里,聚集着众多的名人,像出版商亨利·哈勃,铁路大王查尔斯·M·海斯,依阿华州参议员威廉姆斯·B·爱里森,还有军事历史学家阿奇博尔德·格瑞斯上校。
还有一个不那么有名的人混迹于这些人之中,他就是约翰·伯泰姆·克莱夫顿。
克莱夫顿坐在一张四人桌前,此刻坐在他这张桌子前的只有一个男人,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相貌端庄的男人,一头红发,胡子刮得很干净,他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正式的晚礼服,这表明他——就像船长的那些客人一样——先前曾在一等舱的餐厅里吃过晚餐。克莱夫顿仍然穿着下午的那身棕色西装。
这个勒索者像阴谋家一样向那个男人探过身去,那个相貌不凡的男人就像克莱夫顿的其他“顾客”那样皱起了眉头。
瞥见了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与他的朋友弗兰克斯·米勒特坐在壁炉旁边,福特尔向船长他们说声“对不起”,然后走向那两个男人,在他们中间坐下来。
“先生们,”福特尔说,“我注意到我们的老朋友正在传播他典型的快乐。”
肩膀宽阔的阿奇博尔德一只手拿着香烟,另一只手端着白兰地,他冷笑了一下,胡子歪向一边。头发灰白的米勒特坐在阿奇博尔德的对面,抱着双臂。他面前的白兰地一口没动。
“应该有人把这个畜生扔到船下去,”阿奇博尔德冷哼着说,“有克莱夫顿先生陪同,你觉得有乐趣吗,杰克?你现在是否已经是他的‘顾客’?”
“哦,是的——他挖掘出了我的‘精神崩溃’症,我告诉他随他便。”
“是吗?”阿奇博尔德摇了摇头,“他用那些同样的垃圾追逐着我……只是他在那里面作不出什么文章。这次,呃……拜访教皇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手段,我最近刚刚住过院。”
“我很难过听到这个消息,阿基——但是你看起来很健康。”
“杰克,我相信你能想象得出我一直在承受的私人压力与职业压力,我的忠诚被熊与公牛一分为二了。”
阿奇博尔德少校指的是西奥多·罗斯福与威廉姆斯·哈洛德·塔夫脱两位总统,他曾经宣誓效忠的两个人,现在在政治上彼此对立。周旋于这两位强权人物之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精神崩溃,即使他强壮得如同阿奇博尔德·布托少校。
米勒特说:“阿基在英国做了短期的疗养……只为了逃离现实,平静一下他紊乱的神经,还有他的……沮丧心情。”
福特尔向克莱夫顿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后者正心平气和地同那位相貌出众的陌生人在交谈。“他威胁着要把这个故事卖给低级小报,我猜。”
阿奇博尔德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他一直在控制着这种情绪。
“你付钱给他了吗,阿基?”
“当然没有!”
“原谅我这么问……同克莱夫顿坐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那是休·罗德,”阿奇博尔德说,‘“我听说他是伦敦商人,搞一些进出口生意,非常有钱。”
阿奇博尔德对休·罗德的介绍还没有结束,那个男人就已经跳了起来,抓住克莱夫顿西装的翻领,把他从铺着大理石面的桌子上拖过来,杯中的酒被碰洒了,杯子掉在了油地毡上,摔得粉碎。屋子里的每一双眼睛都向那两个男人望过去。
“再来骚扰我,我就对您不客气了。”罗德大声说,声音低沉而嘶哑。
然后他反手一掌,打了那个勒索者一记耳光,清脆的耳光声如同枪响。
克莱夫顿踉跄着从椅子上滚落到地板上,声音如同有人扔下一大捆燃火物。
史密斯船长向前走了一步,伊斯美则向后退了一步,在任何人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之前,罗德已经大步从房间里走出去,一脸的怒容。
克莱夫顿却很轻松地从油地毡上站起来,耸了耸肩,舔了一下嘴角流出来的鲜血,虚弱地微笑了一下,整了整衣服。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尊严,他说:“罗德先生有着不幸的坏脾气……船长,作为一名好的基督徒,我请求您原谅他。”
然后,这个长着雪貂脸孔的矮个子男人心不在焉地鞠了一躬,匆匆退场了,吸烟室里的谈话声鼎沸起来,充满了惊奇、迷惑与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