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又听到下方有声音传来,是在屋子里,有个特别的震颤抖动声。
说是听到,还不如说是感觉到。感觉上很像是城里消防车的有规律的呜叫。有好一阵子,我害怕的以为是屋子着火了,身上每一滴血都凝聚在心头。后来我想到,那是汽车的引擎声,是哈尔斯回来了。希望又重新萌芽生发,以哈尔斯清晰的头脑和葛屈德的直觉,他们可能会找到歇斯底里的丽蒂和三位刑警都找不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我认为我的想法没错,楼下一定有事发生了。只听见房门砰然关上,许多人匆匆跑过大厅,还有某个激动的刺耳高音穿墙而入,传送到我耳中。
我心中希望他们是渐渐的向我这儿走过来,但是过了一会儿,楼下的人声退去。
我又再次面对寂静与热气,面对黑暗的侵逼,面对墙壁似乎要压过来让我窒息的窘迫感。
第一个让我心生警觉的动静,是有人在壁炉架门上偷偷摸摸搅弄门锁的声音。
我张大嘴巴,尖叫声正要夺口而出时,又停了下来,或许是所处的状况使我感觉敏锐,或许是出于本能。不管来者是谁,我反正都一动也不动的坐着。外头那个人也默不作声地摸索着壁炉架上的雕饰,也找到了嵌板开关。
现在楼下的骚动声更大了,从劈哩啪啦的不协调的声音听来,我知道有好几个人正跑上楼来。声音越来越近,我甚至听得见他们说的话。
“小心楼梯!”是杰姆逊在大叫,“妈的,这里没有牛盏灯!”
后来过了一下子,他又在叫:“现在一起来,一——二——三——”
行李室的房门显然是从里边被上了锁。就在轰隆一声,房门被冲破,而显然还有人跌进行李室的当口,那只在壁炉架门上偷偷摸摸的手,在门把上适时一推,门被旋开,又立刻关上了。这下——丽蒂在这种时候一定会用手指塞住耳朵,放声尖叫——这样一来,我就不是单独一人在烟囱密室里了。黑暗中还有另外的人,他的呼吸急促,近得我伸手便可以摸到他。
我吓呆了。密室之外是激动的人声和怀疑的诅咒声。他们把行李箱拉得乱七八糟,疯狂的加以搜寻。拉开窗户,也只见四十英尺的垂直距离外,别无他物。
跟我一起在密室里的男人贴在壁炉架门上侧耳倾听。追他的人真是大感受挫,而我则听见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转身摸黑往前走。然后,他摸到了冰冷、粘湿、像死人一样的我的手。
本该空空如也的神奇的密室里居然有手!他急抽一口气,除了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行动。我想他是怕得开不了口了,因为他也不转过身子去,就这样倒退着走,一步步远离我直退到角落里。我想他气也不敢喘一下呢!
后来,当我对我们俩人之间的距离感到心安了,我疯狂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密室外的人听见我的叫声了。
我尖叫着:“烟囱里!壁炉架后面!壁炉架!”
对方咒骂一声后,便一路朝我这儿冲过来。我又放声尖叫起来。
狂怒不已的他在暗室中找不到我。我听得见他撞上墙的声音。他进攻的时候,我躲过去。然后,我再走过去,拿起椅子。他站在原地一会儿,侧耳倾听。接着,又冲将过来。我再拿手中的武器反击回去,却扑了个空。我想这个举动使他大吃一惊,因为我在攻击的间隙里,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密室外也有人在大喊:“我们进不去!门该怎么开?”
此刻,密室里的这个男人改变了战略。我能知道他在慢慢的向我这儿走来,却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后来,他捉住了我,用手握住我的嘴。我就咬他。
在我无助的被人掐住脖子时,有人在墙的另一边正设法从壁炉架破门而人。
壁炉架的门在某个地方被开了一条缝,因为有一小道黄色光线射人密室,映在对面墙上。正在对我大下毒手的人见此情形,咒骂了一声,就丢下我。然后,他无声的旋开对面的
墙,又无声地再度关上了。就剩下我一人了。跑进密室里的男人来了又走了。
“在隔壁房间!”我疯狂地大叫着,“隔壁房间!”
但是敲打壁炉架的声音淹没了我的喊声。等他们能听到我的声音时,已经是过去好几分钟了。然后,他们开始了追捕行动。只剩下了亚历斯,他决心要救我出来。等我走出密室,踏进行李室,又是一个自由女人时,还能听得到楼下远处的追逐声。
虽然亚历斯这么急于要救我出来,我却要说他实在没注意到我的窘态。只见他从洞口跳进密室,捡起手提保险箱。
“瑞秋小姐,我要把这个东西放在哈尔斯先生房里,再叫一名刑警专门看守它。”
我几乎没听见他说的话,因为我既想放声大哭,又想放声大笑;想爬上床去,喝杯茶,骂骂丽蒂;想做我以为再也不能做的许多的事;还有这风,这轻拂我脸庞的清凉夜风有多么好啊!
亚历斯和我来到二楼时,遇到了杰姆逊。他一副严肃镇静的样子,看到保险箱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瑞秋小姐,请你跟我来一下好吗?”
他很正经的要求我。我同意之后,他就领头带我到东厢房。楼下有灯火四处移动,有些女佣正站在楼上目瞪口呆的往下看。一见到我他们就尖叫起来,随即后退让我走了过去。此间,空气中一片静默。在我身后的亚历斯喃喃说了些什么,可是我听不见。然后,他又没礼貌地从我身旁擦身而过。随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个男人弯折着身子躺在楼梯口上,亚历斯正在弯身看他。
我慢慢走下楼时,温尔特后退一步。亚历斯站直了身子,隔着地上的那个男人,用难解的眼神看着我,手中握着一顶松散的灰色假发。躺在我眼前的男人,他的墓碑就立在卡色诺瓦墓园里——他是保罗·阿姆斯特朗。
温尔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了过去。阿姆斯特朗在温尔特追来的情形下,急忙冲下螺旋楼梯。结果冲得太猛,一头撞上了东厢房走廊前的门,扭断了脖子。
湿尔特赶来时,他已经断气了。
温尔特刑警说完时,我看见哈尔斯一脸惨白和震惊地站在棋牌室门口。就在这天晚上,我平生第一次失去自制力,跑过去把我的侄子抱了个满怀,动作猛烈得让他有好一会不得不扶住我。但是没多久,我从哈尔斯的肩头上看到一件事,让我的情绪即刻之间发生了变化。就在他身后阴暗的棋牌室里,葛屈德和园丁亚历斯正在里头,而且——我就直言不讳了——他正在亲吻她!
我两次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后来,我让哈尔斯转过身,指向他们俩人。他们倒是浑然忘我,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脸也靠在她的发际。就在这时候,杰姆逊走来,打破了这个戏剧性的场面。
他走到亚历斯跟前,碰了碰他的手臂,沉着地问:“现在,你跟我的这一出小喜剧还要演多久呀,贝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