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房子在河流拐弯处,距离博因城堡二公里。通向城里的道路顺着河道而建,从客厅的外飘窗就可以看到。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拉下来的窗帘被驶过的车灯照亮了。那辆车有没有可能已经进来?我弟弟理查德一家不可能这么早就到了。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母亲的车旁边停着一辆蓝色的“米克拉”。我连忙把窗帘关上,向厅里的电话冲去。门铃响了,我在屋子中间站住。
他能听见我在厅里说话的声音。我的手机在办公室的上衣里——我需要穿过客厅去取……深呼吸。快去!
门铃再次响起。
他知道我在这儿。我来到厅里。伺机而动,不慌不忙。“请等一下,马上来。”霍拉图不在家,见鬼!
我来到办公室,穿上上衣,拿出电话。
门后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依兰,是我,我是奇兰。”
我往手机里输入“凶手在我房间,救命”,找到“马特·格拉格”,按下“OK”键,看见“信息已发”。但愿如此!
我又回到厅里,心里琢磨着,是否可以原地不动,不放他进来。她一定认识对她行凶的人。我痛恨新闻里将会出现这样的字眼。凶手往往先骗取信任,然后再行凶。
奇兰用力拍打着门,然后,通过信箱大喊:“我给你带来了一件小礼物,你不会想让我冻死在这儿吧?”
我才不关心呢。事实上,如果只是冻死你,那也算是太仁慈了!
我拿定主意,朝房门走去。用你父亲教给你的计策。深呼吸。说话要有信心。“来了,来了,戴好你的圣诞老人帽子。”
我打开房门,看见奇兰站在外头,看上去有点紧张,胸前握着一个小包裹。也许他把礼物交给我以后转身就走呢,我心里想着。跟他说话。“我正要回酒吧呢。回来只是想梳洗打扮一下。我以为会在酒吧见到你呢!”
“是的,我去了,可是发现你不在。我告诉姑娘们,我得先见到你,然后我再回去。我……我需要跟您解释一下这件礼物。我能进去吗?”
“当然,想喝点什么?”我来到客厅,把灯打开。
“我可能要晚了,但最好别晚。我得开车去那凡一趟。”
“所以,我刚才决定打电话叫出租车把我送到酒吧,”我撒谎,“转眼就来了。”
但奇兰并不感兴趣。他重重地坐在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想忏悔。”他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很紧张,随时准备逃命。
“你最好先打开它。”他说着,站起身来,把礼品盒递给我。
我用颤抖的手去揭开小礼品盒封口的透明胶带。我看见包装纸上印有冬青花环。我努力不去猜测里面的东西——也许是他以前用来行凶的凶器……受害者衣物的一个部分或者更糟糕的是……
奇兰又去坐下,我终于打开了礼品盒。里面是一只带气泡的包装信封。封口处只贴着一小片透明胶,我很容易就打开了,往里面看。我感到喉咙发紧。
“继续。”奇兰说。“把它拿出来。”他捡起包装纸开始摆弄起来。
我不情愿地把拇指和食指伸进盒里,拿出一截香料瓶大小的骨头。
“我想您能猜出来我是从哪儿拿的。”他说。
我听见自己的鼻孔里的呼吸加快,心率加速,与“秒”剧增。我想走开。
“继续,看一看吧。”
我低头看自己手指间的东西,认出那是一个女人的雕像。但是,我已经气愤至极,哪里还顾得上细看。
“你猜出来了吗?”奇兰已将包装纸揉成结实的一团。
“是在淤泥里……在泥块里……跟那具沼泽尸体在一起的吗?”
“我知道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
“可是……你为什么要现在给我呢……像这样?”
奇兰咳嗽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是我发现的,你知道。我没告诉盖尔。不知为什么,我把它装进自己的口袋带回家了。我本来打算只保存一段时间。我们天天挖个不停,常常遇到恶劣的天气,有时是在旧垃圾堆里或者污水坑里。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们图什么?把东西交上去,登记并储藏起来,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们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却从未有机会了解所发现的东西……跟它们呆在一起,不慌不忙的,不受任何监督。”
“所以你就把它拿回家并把它清理干净。”
“是的。但是,我想第二天就告诉你这东西在我这儿。可是,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凶杀案等等。这件事就这样耽搁下来了,直到现在我才把它交出来。”
车灯掠过外飘窗,也就是我刚才撩开窗帘的地方。
“是谁呀?”他说,眼睛冲着客厅的门乱瞟。
“可能是出租车吧。”
“他妈的,我今晚上就想在这儿把这事给了了。”
“我告诉你:我会让他半个小时以后再来接我。”
“那你去说吧。”
我把骨雕放在沙发上,正要起身离开,我们俩同时听到厅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依兰……”是派吉。“喂?”她站在厅里喊道。天哪,派吉这会来干吗?
奇兰站起身来。“我想让你替我保密。”他说着,朝我走过来。
我冲他摆摆手。“她可能只是想回办公室来取点东西。”我说,“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来到厅里,向门口走去,却看见格拉格和另一名侦探背靠着墙。格拉格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朝门的方向推了一下,在我经过他面前时,他扬起眉毛向我发出信号:他在里面吗?
我点点头,并做出双手往下按的手势,表示里面的情况相当稳定。派吉站在门口,她那双描了科尔眼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她比我更需要帮助。我张开双臂抱着她,两个大男人一闪而入,然后从里面传来粗暴的叫喊声,中间夹杂着奇兰高音频的抗议声。
“他们到酒吧去了,”派吉说。“问我这里有没有我们的职员,还问我有没有房门钥匙。把钥匙交出我当然高兴,可是他们却要我跟他们一起过来开门。发生什么事了,依兰?是奇兰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里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说。
格拉格把脑袋探进厅里,“波维小姐,请过来一下,好么?蒙塔格小姐,你现在可以走了,感谢你提供的帮助。”
我陪着派吉,直到她上了车。“我多么希望能邀请你们都过来再呆上一两个小时,我甚至没来得及祝福盖尔。”
“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不管怎样,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下周一见。”
“我也同样祝福你……”派吉发动了汽车。“我希望奇兰平安无事。”
“我相信他会平安无事的。”
等她开车走了,我才想起来忘了把给她买的圣诞礼物送给她——一条鲜艳的真丝蜡染围巾。但是现在看来,送与不送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我再次来到客厅。奇兰还坐在老地方,对我怒目而视。跟格拉格同来的那位侦探站在沙发后面,蜻蜓台灯将他的身影投射到奇兰的身上。
“我相信你想坐下来。”格拉格说。“这是我的同事,侦探肯·费茨吉本警佐。”
我冲费茨吉本点点头。他左手放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握着什么东西,但是让沙发挡住了,看不见。格拉格已经够魁梧了,而费茨吉本简直就像一名相扑摔跤运动员,子弹形的脑袋刮得溜光发亮,一副永远凶神恶煞的模样令人生畏,反正我是敬而远之,不敢与之发生口角。
“我坐这儿。”我说,从餐桌那儿拉过一把椅子。我不愿跟奇兰面对面坐,而是斜对着他坐下来。
“这名男子有没有对你造成伤害?”格拉格问。
“天哪,依兰!”奇兰说道,“别那么紧张,好不好?不就他妈的一块骨头挂件吗?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
“欧洛克先生称已向你做出完整的交代,他似乎没弄明白他需要交代的对象应该是我们才对。”
“欧洛克先生已经承认私藏在莫纳什发现的文物一件,今晚,他已将上述文物交还与我。”我指着仍然摆在座位上的那件骨雕说。“至于此案的其他方面,我们尚未讨论过。”
“案件?什么他妈的案件?”奇兰变得更加狂躁。
格拉格拿起骨雕,在奇兰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把那件文物从一只手交到另一只手上,一言不发。然后,他蓦地弯下腰对着奇兰的耳朵说道:“上个礼拜五,确切地说是下午2点48分,你有没有用自己的手机给弗兰克·特雷诺打电话?”格拉格坐下来,观察着奇兰的反应。
奇兰好像是被大锤当头敲了一下。“我有没有给弗兰克·特雷诺打过电话……?”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我打没打……?”
“你他妈快点回答这个问题!”费茨吉本在沙发后面咆哮道。
“嘿,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行吗?”
费茨吉本一阵狂笑。“你听听,马特。他说他需要时间考虑考虑。他以为他在考虑什么?还他妈以为自己在考试呢?”
格拉格轻蔑地笑了笑。“喂,你,大思想家,我们知道你上周五给弗兰克·特雷诺打电话了。但是,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的话,悉听尊便!我们今晚上就把你锁起来,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明早上再审你也不迟。要么,你现在就老实交代事情经过——倒出全部真相,从头到尾讲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一点都不许保留,你就看着办吧。”
奇兰双手捂着脸,瘫倒在沙发上。“好吧,我说。”他喘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