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奥哈根警佐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呢?他的作用是什么——最终捍卫了部长的名声?”
“你又错了。奥哈根捍卫的是他自己的利益。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在捍卫特雷诺的利益。”
“我听不懂。”
“特雷诺是——生前是他的姐夫。”
“你是说特雷诺的妻子是……”
“是奥哈根的姐姐,没错。”
看来,我今天面临着艰巨的学习任务。
“特雷诺似乎是随时向这位警佐通报有关操纵我的情况。他们俩礼拜五在特雷诺送我去车站后肯定联系过。凶杀案一出,奥哈根就来见我,说他会尽量保证让我免受调查员的盘问,但条件是我必须承诺不把他姐夫的所作所为告诉任何人。他还遮遮掩掩地威胁我,他可以让我看上去像个嫌疑犯。我当时以为,他可能是想保护自己的姐姐和姐姐的家庭,所以就答应了。现在我才意识到他也想为自己擦屁股。实际上,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确定我没有向任何官方调查员提起这件事,声称自己在案子上已经有所进展,不想让格拉格把事情弄得一团遭——偏偏那个时候格拉格正在跟我谈话。”她用被尼古丁熏得沙哑的嗓子咯咯笑着,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不知什么缘故,奥哈根不喜欢格拉格。”我说。
“要我说,他们是各取所需。格拉格一定要拉着他才能展开调查询问。据德雷克说,奥哈根今天都没来教堂。”
“连姐夫的葬礼都不参加,太奇怪了。”
“也许他逃走了,谁知道。”缪里尔又伸手取出一直烟,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她把车窗摇起来。
“你说你收到了‘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时间?”
“周六一大早。”
“短信的内容是什么?”
“要么给莫纳什颁发发掘通知,要么德雷克的前途玩完。”
“嗯,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太模棱两可了。”
缪里尔没有理睬我开的玩笑。“我没在手机里存你的名字,除了跟手机上显示号码打电话联系以外,我无法确定发短信的人是谁。直到昨天早上,我让秘书对照数据库查这个号码,我才发现这个号码是你的。然后我就想,这个婊子,今后凡是我管辖的资源,你都别想找到工作。”
“先把这个问题道德与否放在一边,为什么我如果这样威胁你,就等于自毁生意前程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说的不无道理。“好吧。现在咱们把电话的事情说清楚。有人偷了他人的手机,然后用它发威胁他人的短信,却不暴露发信人是谁。这倒是个聪明的想法——比从报纸杂志上剪下字母后再粘贴强多了。可是为什么用我的手机?”
“因为里面存着我的号码。”
“没错,我很可能只输入了几个缩写字母,像国家博物馆Nat.Mus.和你的名字或缩写。可还是讲不通啊。如果我不把手机电源打开落在车里,他们又怎么能够用它来发短信呢?”
“那么他们就是机会主义。他们当时很可能是想找什么别的东西。”
我当时的确看见一个人影消失在雾里。“可是找什么呢?”
“你的笔记、照片、相机,等等。也许他们认为你把沼泽干尸藏在靴子里了。”缪里尔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或者他们是冲我本人来的,是狗把他们吓跑了。”我向她描述周六凌晨发生的事情,还有我收到的圣诞贺卡。
“你让我变得神经过敏了,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一个知道你跟部长有染并企图掩盖更多阴谋的人。”他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缪里尔叹息。“这就是我今天约见德雷克的原因,我想跟他讲明白,想弄清楚特雷诺手中到底握着他什么把柄、他们这些年都有过什么交易。我还想跟他谈论该怎么对付你。现在恐怕已经排不上日程了。所以我不认为是被逼无奈才作出一个决定,其实,我本人也倾向于那样做。”
“与莫纳什有关吗?”
“我会提议给发现现场发一个许可证,进行以发掘为目的的测量,是的。”
我拼命想表现出职业的矜持,但是,我的表情背叛了我。
“你的微笑告诉我这符合你的要求。”
“当然,当然。”
“哎,总算是有人满意了。”
我所提出的问题的答案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可是我却笑不出来了。“要不是因为我刚刚得出的结论,我会更高兴。用我的手机给你发短信的那个人,不管他是谁,他肯定从特雷诺口中得知了你和霍德之间的隐情。所以,问问你自己,事情是何时发生的?周五特雷诺给你见面时是否心事重重的?”缪里尔放下墨镜,看着我,她迷人的棕色眼睛透着恐惧。“没有啊,我说过,如果有,那也是兴高采烈的。因此,肯定是什么人在他离开后,强迫他说出……”
“在你离开他之后,换句话说,这个人就是杀人凶手。”
我们坐在那里,沉默良久。
我首先打破沉默。“缪里尔,你回忆一下第一次跟特雷诺谈到莫纳什时的情景,假设他跟你说他要在那里建一座酒店。他有没有给你解释为什么非要赶在圣诞节之前要把那块地挖出来呢?”
“没有。现在想想,也许那块地里埋着什么东西呢。”
“一个他急需的东西——一个他能用来敲诈他人的材料。但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犯罪证据?”
“周五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他失去了挖开那片地的兴趣呢?”
“他已经找到了指证犯罪的证据了。”
“姑且假定你是正确的。你所想到的第二个问题会是什么?”
缪里尔张开手指,欣赏着自己鲜红的指甲。“我对这个问题厌倦了,还是让格拉格去琢磨去吧。”
“不,不,我们就要说到关键问题了。最明显的问题是什么?”
“特雷诺正要拿着证据去敲诈人家,结果被他的敲诈对象杀了,对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缪里尔。那么,凶手为何现在要求我们发掘莫纳什呢?”
“毫无道理可言。”
“咱们再作一个假定。假设凶手在杀害特雷诺之前强迫他交出证据。”
“那样开挖莫纳什就更没有意义可言了。”
“除非……除非是凶手担心已经把地里所埋的东西告诉其他人了。所以他就埋下假证据,而且证据一旦被发现,就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所以他同意继续挖那块地。”
“很聪明的推理,依兰。但我们并不了解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犯罪活动。”
“别忘了,已经发现了两具尸体。”
“是的。可是——”
靠近司机座位的车窗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天哪,德雷克!”缪里尔说,她把车窗放下来,“你用不着把我们俩都吓得魂飞魄散的。”
“你要不要出来喝一杯?”他不耐烦地问道。
“等准备好了我会去的。进来坐一会。”
霍德轻声骂了一句脏话,打开后车门,“扑通”一声坐在座位上。
缪里尔摘下墨镜,从后视镜里看着德雷克的眼睛。“给我发短信的人看起来像杀害弗兰克·特雷诺的凶手。”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噢,得了吧,缪里尔。凶手如果不是你跟前这位女人,那一定是位神经不正常的环保主义者。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吗——”
“部长,我认为缪里尔一定要尽快去警察局报警。”我坚定不移地说道。
“她为什么要去?”
“向他们举报特雷诺曾经威胁过他。”然后,我转过身去,看了他一会。“也用同样方式敲诈过你。”
霍德身体前倾,抓住我的座椅后背。“简直是岂有此理,我用不着听你胡说八道。”
缪里尔转过身去,跟他面对面说道:“德雷克,特雷诺或多或少地跟我讲过,说你被他攥在手心里。”
“那是谎话。”
“喂,他确实有控制你的办法。”
“看在基督的分上,缪里尔,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德雷克被激怒了。当着我的面,他是不会透露半点秘密的。
“好了,好了。等我走了你们再理论。我只是想到特雷诺很可能是被他的敲诈对象杀死的,警察有必要了解这一点,而这一点应该由可信的证人来提供。”
我钻出车外,把头伸进车窗里,对缪里尔说:“圣诞过后,我会跟你联系,谈莫纳什的事情。还有——你会很高兴我这么做——我曾代表你,要求都柏林大学对那两具尸体进行碳同位素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