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是的,是河谷调频。”

“他就是那家电台的老板。”

“什么?”这个特雷诺总是让我语塞。

“噢,他是大股东。其实跟老板没什么两样。”

我终于明白了特雷诺为何如此蛮横无理了。恼人的是他竟然得逞了。但眼下我只想更多地了解莫娜及其命运。

我指着尸体盆腔内黏滞的污迹问道:“我想这些是内脏残留物,对吗?”

“噢,是的,很有趣。”雪利回答说。他又回到先前的话题:“尽管胸腔保存完好,但腔内没有留下任何器官,头盖骨,或者应该说颅骨内没有任何脑物质。”他用手指在自己的脑壳上比画着。

我点点头。至少,我们打了个平手,双方都因为低估了对方的知识而感到内疚。颅骨是术语,就是头盖骨,这是莫娜皱巴巴的脸上唯一较为平整的地方,我曾一度极力避免看到它。

雪利走到解剖台中间。“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与生殖有关的部分得以保存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尸体的胸部,另一只手指着盆腔,“乳腺和生殖器官。”

“那是子宫吗?”我俯下身子,怀着极大的兴趣,进一步进行检查。我看到雪利在一块烤饼大小的有机体上所做的一个切口。“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

“当然大了。因为子宫尚未恢复原状。她分娩后不久就死亡了。”

“并不只是幸运,对吗?”

“什么?”

“这些身体的部分得以幸存。”

“不是,还有好的方面。女性的子宫通常是最后腐烂的器官。有时候,在潮湿的环境下,脂肪组织能变成尸蜡,莫娜的乳房就已经变成尸蜡了。”

“尸蜡……”

“对。我们称这一过程为‘皂化’,也就是变成皂状物质。待会儿我再讲。咱们先谈分娩。耻骨上有分娩疤痕,如果他们不能确切地证实这一点,至少可以证明曾经有人为她接生过。因此,我认为她死于分娩,或者分娩后不久。我猜想这是她第一次怀孕,也许是私生子。临盆时她故意躲在沼泽里面,避免被人发现,然后母子双双因暴露而丧生。考虑到她的分娩情况,她可能死于令她筋疲力尽的难产。”

“这是个不错的推理,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这并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因为它并不完全与事实相符合。”

“都有哪些事实呢?”

“事实一,她的身体,”他伸出手,开始比画起来,“在她死后,尸体并没有在地面上作任何停留,因为没有尸虫滋生的迹象,肌肉和骨骼上也没有留下任何尸腐动物吞噬的痕迹。”

“所以,她要么是被活埋,要么是死后立即下葬。”

“正确。事实二,她是被人杀害的……”雪利停顿了一下,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时候,他内心的情绪才表现出来。“被人杀害并肢解。嘴唇和耳朵被割掉,连眼睛也被他们挖了出来。”

这时候我才开始对雪利的感受有所了解。难怪我不愿意直视莫娜的那张脸。似乎那张被毁容的脸也不愿意让我看到。

“你看这儿——”雪利简要地描述了尸体头部两侧的开口、缺失的嘴唇、扭曲的嘴巴、空洞洞的眼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离尸体更近些。”我沿着解剖台往前挪动,强迫自己去检查莫娜黑色的面部:活像《惊声尖叫》里的恐怖面具,还有一缕淡黄色的头发。我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我最初以为莫娜的眼睑和嘴唇在尸体被保存之前就已经缺失,这在自然木乃伊化的过程中是很常见的。但软骨腐烂的速度较慢,事实上在沼泽环境下,软骨能够很好地保存下来。因此,耳朵的缺失是个谜。你会注意到两侧的耳屏(即耳道外面的小耳垂)完好无损。这使得我更加疑惑不解了。为什么单单只剩下这一点软骨没有萎缩呢?经过一番仔细检查,我发现了伤口,莫娜的耳廓即耳朵的主要组成部分被人用利刃割掉。嘴唇也不例外,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

毫无疑问,所有的这些伤口边缘都有一种非自然的、被切割的痕迹。我试图用速写的方式使这种效果跃然纸上。

雪利把手指放进其中一只眼窝中进行触摸,我注意到被触摸的部分并不光滑。“但是,这个地方的伤口并不整齐。这表明凶手在得逞之前曾经用刀尖抠挖过莫娜的眼睛。我意识到他们的目标除眼睑外,还有眼球。”

“天哪!马尔克姆……她死得好惨!”

“是的,她的确死得很凄惨。但是,这些伤口并不是她直接的死亡原因。”雪利又回到他原来的位置,站在尸体头部后方,托起她的下巴给我看。她的喉部被切断,脑袋几乎全部被切下来。“出人意料的是,她是被人勒死的。你看这儿……”他指着紧挨着切口下方皮肤上的勒痕,切口下方应该是耳垂所在部位。“这是绳子留下的勒痕。”

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没了,不复存在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勒着她的脖子的同时又将她的喉咙割断,这是一种残忍的行为。”

上帝啊!她为什么落得如此命运?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她到底犯了什么法?触犯了哪种禁律?莫娜的结局看上去更像是惩罚,而不是被当做祭祀的牺牲品。因此,一想到这件事,我就会有一脸的痛苦。很可能是这样的,她在被处死之前就被毁容,而不是在死后。这些都说明了她可能生活在铁器时代。

“你很可能在想一个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遭此厄运,”雪利朝着尸检台的方向歪着脑袋,“我想理由就在那边。”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与太平间的温度无关。

“咱们去看一眼,好吗?”雪利把床单盖回莫娜的身上,我把速写簿和铅笔放在莫娜躺的台子上,跟他一起走向另一张解剖台。

他正要掀开床单,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该死!”他小声骂道。然后大声喊道:“请进!”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推门进来,递过来一只黄色的信封。“雪利博士,我给您送检测结果来了。”

“谢谢你!”他说。他看了一眼手表。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2点40分。我跟西莫斯·科林约好的见面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雪利开始往下摘手套。“唉,依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以后再谈。我跟别人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我也是,我已经晚了。”

他微笑着说:“彼此彼此。我还要去卓吉达警局去备案一个正式的报告,通知他们停止进一步的调查。下午几点再碰头?4点可以吗?”他把手套扔进塑料垃圾桶里,从口袋里掏出太平间的钥匙。“或者我把钥匙留给你,也许你想早点回来画点什么。”

我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却想出一个更好的主意。“你听我说,我会把钥匙交给我的一个手下,然后,无论我们谁先回来,都能拿到钥匙。”

“我没意见。”

我们离开太平间时,我又想起特雷诺,心里很烦。但是,跟他斗气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采取有效的法律措施不让他得逞。最让我恼火的是缪里尔·布兰敦。她作为一名公务员,不仅没有尽到捍卫文化遗址的职责,反而为危害遗址的势力大开方便之门。可是,她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如此刚愎自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