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位武士,一位集一切优点和风度于一身的骑士。我们都不再是骑士了,伙计。我们现在正在和魔鬼跳舞。”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是你的问题。”
“不管是不是,我也许并不非得同生活妥协。”
“唉,你想让我说什么好呢?”
“我想要你扭住我的胳膊,骂我一顿,提醒我是一条正在失去生存价值的走狗,然后我就可以在天使来宽恕我的时候把一些事情隐瞒起来了。”
我笑了,“好吧,你这条毫不值钱的、没有灵魂的走狗。我给你个机会在我脸上吐口痰来赎回你的灵魂。你听见了那声音吗?”
“什么声音?”
“你胳膊被扭住时发出的声音。”
在镇子的南边,那家我和布莱将要会面的旅馆就像一块清凉夹心糖一样,夹在另一家旅馆和那片被禁止进入的海边矮树丛之间。除此之外,这家旅馆正对着帕西非卡。布莱的选择不错:如果你欠了别人一屁股债想出去躲躲的话,这是一个很理想的地方。
我把多萝西的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地方,尽可能远离旅馆灯火通明的人口。这里离假日酒店的外墙灯有50码远,灯光照出我们长长的影子,使周围显得更加神秘和诡异。
我关闭了引擎,拔出车钥匙,然后静坐了一会儿,想着怎样安排蒂姆还有我下一步的计划。我最后决定运用一点儿长辈的权力,让他呆在他该呆的地方。
“我们都知道不应该把孩子独自留在车里,对吗?”我对他说。
他点点头。
“但是我们都了解我是想保护你的,对吧?那是成人对孩子做的事情,他们保护孩子们。”
“我了解。”
“所以,我们得做一个决定。我要去的地方也许很不安全……”
“不,不行,你不能……”
“我的意思是,它也许对孩子来说不安全。但是我会没事的。”事情变得比我计划中的要复杂了,“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蒂姆?”
他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回答,“我会让孩子跟我一起。”
错误的答案。
“但是也许,”我坚持说,“也许孩子呆在车里比去对他们来说危险的地方更好。”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会听话的。我保证。”
我叹了口气,“你必须留在这里,没什么好争论的。”
蒂姆开始转车窗户——转上去转下来,再转上去再转下来。海边的风吹进车内,有股咸咸的味道,“你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车里,这是违反法律的。”
“我不得不把孩子留在车里。只是一小会儿。”他还是上上下下地转动车窗。“你会弄坏车窗的。”我说。
“不,我不会的。”
“呆在车里,蒂姆。把靠背放倒,躺下来,这样没有任何人会看见你。”
他没有动——除了还是在转车窗——所以我开了车门,走到他坐的那一边。我把车门打开,把靠背放倒。但是他还是直直地坐着。
我踩过大厅里光亮的深褐色地板,向服务台后面正在打电话的服务生点了点头,然后坐电梯上了二楼。我很紧张,但不知道为什么。乔纳森·布莱需要我的帮助,就像我需要他的帮助一样。事实上,当我给他打电话时,他对我说:“帮帮我吧,我被困住了。”
我想让他告诉我是什么困住了他,但是他拒绝了。“电话里不能说。”他坚持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所以,我到这里来了。我敲了敲门,看到猫眼里面很黑,听到门那边有什么声音,是在问我是谁,我告诉了他。
我听见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了一条缝。但是边门锁依然没有打开。“你是一个人吗?”他问,他的脸只露出一部分。
“是的。”
“你怎么证明自己呢?”
我叹了口气,拿出疾控中心的证件,从门缝中递给他看。他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看,把证件上的照片和我的脸比了又比。
门关上了,然后终于完全打开。“进来吧。”他说。
布莱看起来状态很糟,就像他那高大、坚硬的身躯刚经过十几轮化疗一样。他的皮肤发黄,眼睛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几缕没有梳理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他看起来比打了一个晚上电话的我还要糟糕。我想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想知道他被害怕、担心和失眠困扰了多久,于是我问了他。
“三天三夜。”他回答说。
72个小时呆在房间里——这房间很大,有一个独立的会客区。这个地方脏乱得就像宾州的某个三流的兄弟会一样——到处都是乱扔的衣物,还有吃剩的快餐盒,开过的食品罐头堆在洗脸池边。一股长时间没有通风的难闻味道或是别的什么,刺激着我的嗅觉。
布莱缓缓穿过房间,走向一扇开着的窗户。在窗框边,一支烟放在塑料茶杯上,仍在燃烧着。他拿起那支烟放到嘴边,我能看见他的手在颤抖。“我谢绝了客房服务。”他说,也许是在向我解释为什么房间里这么乱,充斥着一股异味。他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圈吐到了窗外,“主啊,自从高中之后我从没有抽过这么多烟。”
我并不关心布莱的健康习惯,也没有时间进行这种无关紧要的谈话,于是我问:“你为什么让我来这里?”
“因为你是保罗·墨菲的人。”
“保罗·墨菲的人?”
“是他的人,他的替死鬼。”
“见鬼,你究竟在说什么?保罗是找我来帮忙的。”
布莱重新点燃一支烟,把第一支扔进塑料杯中。水漫过了那支烟,发出咝的一声响。“是的,”他讽刺地附和,“他来寻求你的帮助,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帮助呢,麦考密克医生?”
“他发现了一些关于基因再生产品和泰特拉公司的事情。他发现了你们这些人研究的细胞催长剂和干细胞同那个叫做美精华的产品之间有着某种联系,那……”
“美精华,一个愚蠢的狗屁名字。”
“那玩意让好多人得了癌症。也许保罗知道它是怎么从泰特拉公司流出来的。”当时我在刻意地美化保罗·墨菲,但是我对他的怀疑渐渐加强了。我想到了墨菲的账户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钱;我想到了乔纳森·布莱把我称作墨菲的人,墨菲的替死鬼。 布莱继续抽着烟,没有说任何话。整个情形非常地不对劲,这个散乱的房间显得那样狭小,让人透不过气来。我在想那个车窗到底能让蒂姆安静多久。“我要走了。”我对他说,然后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他开始出击了,想跟我做个交易,“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你得帮我。”
这种手法让我很吃惊。我记起了我跟方伟研在那个诊所里想达成协议的谈判,他近乎绝望地想得到“保护”。现在布莱也在做一件同样的事情。他们两个都是想尽力从油锅中跳出来的青蛙。这预示着泰特拉公司和美精华的那些秘密就要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了。
“我怎么帮你?”
“如果需要的话帮我离开这个国家,帮我搞到诉讼豁免权,这取决于事态的进展。”
我笑了。我想,老兄,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做不到。”
“救救我,麦考密克医生,救救我。我知道你不是检察官,但是你能帮我。你能为我说说话。”
“好吧。不管怎样,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我回到屋子中央,把一只快餐盒从沙发上拿开。“说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