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的帮手(1 / 2)

可靠公司在熨斗大厦里头,位于百老汇大道和二十三街交界处。接待员是个优雅的黑人女孩,颧骨高耸,头发是直板烫,她朝我点个头笑一下,然后我便步下甬道廊,走向华利·维特的办公室。

他坐在桌子前面,是个五短身材的壮实男子,斗牛狗的下巴,灰发剪成小平头。他坐着没动,说道:“马修,真高兴看到你,你还真准时啊。认识这几位吗?马修·斯卡德,吉米·迪撒弗,李·托鲍尔。”我跟大伙都握了手。“我们在等艾迪·兰金。然后咱们就得一起出门守护美利坚合众国的贩卖系统去啦。”

“少了艾迪可不成。”吉米·迪撒弗说。

“没错,他是要角呢,”华利说,“他是咱们的头号斗牛。这人受过攻击训练,嗯,艾迪。”

几分钟后他穿门而入,于是我领会到了他们的意思。吉米和华利以及李虽然外表不同,不过他们都一副做过警察的样子,想来我应该也是。艾迪·兰金看来则像是以前每逢疯狂周六夜时准定要给我们架到警局的那种人。这人是个大块头,宽肩细腰,金发几近白色,两鬓留短后头蓄长,头发如同马鬃般垂到颈背。他的前额宽阔,长了个哈巴狗鼻。他的脸很白,丰润的唇鲜红欲滴,像是人工制品。他长得一副乡巴佬样,而且你可以感觉到他对任何压力的反应一律都是拳脚齐上毫不啰唆。

华利·维特把他介绍给我。其他人都认识他。艾迪·兰金握握我的手,他的左手压上我肩膀猛拍了一下。“嗨,马修,”他说,“高兴认识你啊。怎么样,大伙儿,咱们可准备好要帮助披风骑士啦?”

吉米·迪撒弗开始吹起老牌电视节目《蝙蝠侠》的主题曲。华利说:“好啦,武器怎么样?大伙儿都带了吧?”李·托鲍尔掀开西装外套,露出肩带上插的一把左轮。艾迪·兰金抽出大型自动手枪,放在华利的办公桌上。“蝙蝠侠的枪。”他宣告道。

“蝙蝠侠不带枪。”吉米告诉他。

“那他最好离纽约远点,”艾迪说,“要不他的屁股可就要不保啦。左轮那种玩意儿,打死我也不会带在身上。”

“左轮打得跟你手上那把一样准,”李说,“而且不会卡住。”

“这个宝贝才真是不会卡住。”艾迪说。他拾起自动手枪,伸出手来做示范。“你拿着把左轮,”他说,“点三八口径或者别的什么的——”

“点三八没错。”

“——于是来了个人把它夺走,这人只消瞄准了发射就行。就算一辈子没见过枪,他也知道怎么来。而这只怪兽可不一样啰——”他表演起来,拉拉安全装置,动动滑杆——“妈的有好几道关卡守着呢,他那边还傻着眼时我已经把枪抽走赏了他一颗子弹。”

“谁也没办法把枪从我身上拿走。”李说。

“大伙儿都是这么说的,可瞧瞧发生的几率有多高。警察如果给自己的枪打中,十之八九都是左轮。”

“那是因为他们只带左轮。”李说。

“嗐,就这句话没错。”

吉米和我没带枪。华利提议给我们一人一把,不过我俩都拒绝了。“倒也不是说一定得掏出枪展示展示,更别提开打了,”华利说,“不过外头难保没有凶险,武器在身总是个保障。好啦,咱们上路去吧?蝙蝠车就等在路边。”

我们一行五人,五名成年男子,搭了电梯下楼,其中三个佩戴手枪。艾迪·兰金穿了件格子呢猎装和卡其长裤,其他几个人则是着西装打领带。我们从第五大道的出口往外走,跟着华利迈向他的车——一辆五年车龄的凯迪拉克弗莱特伍德停在消防栓旁边。车窗上没有夹着罚单,一张公共建筑管理局的通行证挡住了交警。

开车的是华利,艾迪·兰金陪他坐在前头,我们其他几个坐后面。我们从第六大道悠闲地开到五十四街再往右转,接着华利把车子停在了和第五大道相隔几家门面的消防栓旁边。我们一起走向第五大道的转角,然后拐个弯朝城中心的方向移行。逼近街区中央时,发现一群黑人已经在那儿摆摊叫卖。其中一名展示的是手提包和丝巾——整整齐齐摆在一张折收式的牌桌上。另外两人卖的则是 T 恤和卡带。

华利轻声道:“上吧。这三个人昨天就在这儿了。马修,麻烦你跟李往街尾走,瞧瞧转角那两个家伙是否有咱们在找的东西。然后再折回来,大伙儿一道收拾这几个家伙。现在我就要让这家伙卖我一件衬衫。”

李和我走向转角。两名有待查验的小贩原来是在卖书。我们确定没问题以后又往回走。“简直跟警察一样辛苦。”我说。

“要懂得惜福呢,咱们不用填写报告,也不用列举书名。”

“所谓的书。”

我们重新加入其他人时,华利正拿着一件特大号衬衫,他把衬衫搭在胸前比了比。“各位觉得怎么样?”他问,“搭不搭啊?你们觉得好看吗?”

“看来很像小丑①。”吉米·迪撒弗说。

“我想也是。”华利说。他瞅着那两名非洲人,他们正不知所措地笑着。“我觉得这东西侵犯到我了,我就这么想。我们得把所有蝙蝠侠的商品都清走。它们没授权,违反了著作权法的规定,而且也没有认证执照,所以全都得没收。”

两名小贩已经止住了笑,不过他们好像还是没能搞清状况。第三个小贩站在远处,卖围巾和皮包的那个,脸上带着警戒。

“你们说英文吗?”华利问道。

“他们说数字,”吉米道,“五块,十块,麻烦您,谢谢您。他们就说这个。”

“你们哪里人?”华利问,“塞内加尔,对吧?达喀尔②。你们是达喀尔人?”

他们点点头,听到认得的字满脸发光。“达喀尔。”其中一个发出回声。他们两个都穿现代服饰,不过看来有点异国风——宽松的长袖衬衫,尖长领,布料发光,宽松的打折裤。网状皮面便鞋。

“你们说什么语言哪?”华利问,“法文吧?Parley-voo Francais(法文:你们说法文吗)?”先前讲话的那个顿时劈啪讲起一长串法文,华利一听倒退两步摇摇头。“妈的我干吗问呢,”他说,“他妈的法文我也只会 Parley-voo,”他对着非洲人说:“警察。你 Parley-voo 这个吗?警察。Policia(西文:警察)。你 capeesh(西文:懂得)?”他打开皮夹,让他们看看警徽之类的玩意。“不许卖蝙蝠侠,”他说,朝他们摇摇手中的衬衫,“蝙蝠侠不好。没授权,没经过认证,不能卖。”

“不好蝙蝠侠。”其中一个说。

“天哪,他们该死的还真听得懂呢。对,不好蝙蝠侠。不行,钱拿开,我可不能收贿,我跟警局已经不相干啦。我只想拿蝙蝠侠。其他的你留着没问题。”

他们的 T 恤,除了几件以外都是未经授权的蝙蝠侠货品。其余的则印着迪士尼的卡通人物——想必和蝙蝠侠商品一样没有授权,不过可靠公司今天的客户不是迪士尼,所以我们管不着。我们把蝙蝠侠和小丑打包带走,艾迪·兰金则审视起录音带,然后翻弄着第三名小贩展售的丝巾。围巾他让男人留着,不过他拎起了一个提包,看那模样是蛇皮。“不好。”他告诉男人。对方点点头,面无表情。

我们浩浩荡荡地走回凯迪拉克,然后华利掀起后座行李箱。我们把没收的 T 恤放在备胎和钓鱼用具中间。“这玩意弄脏没关系,”华利说,“反正都要给销毁。艾迪,如果你拿走提包,大家都会说闲话的。”

“我认识这么个女的,”他说,“她会喜欢这东西。”他把提包裹进一件蝙蝠侠 T 恤,放进后车厢。

“很好,”华利说,“一切进行顺利。这会儿呢,李,我要你跟马修负责第五大道东侧,其他人就待在西侧这头,大伙儿一路往四十二街杀去。不知道收获会怎么样。就算这班人不说英文,他们传话的速度肯定也慢不了,不过咱们得先确定这条路上所有没授权的蝙蝠侠垃圾都已全数扫清,才能扫向别处。一路上咱们都得隔着街来来回回保持眼神接触,一查到违禁品马上打个手势,然后大家就一起围上去全数查扣。听懂了吗各位?”

各位大概是都听懂了。我们离开塞满违禁品的车,重回第五大道。达喀尔来的两名 T 恤小贩已经打包走人了,他们得找其他货品猎觅别的处所进行买卖。贩卖围巾和提包的男人还在继续做生意。他一看见我们,顿时僵住。

“蝙蝠侠不行。”华利告诉他。

“蝙蝠侠不行。”他发出回声。

“该死的叫我狗娘养的呗,”华利说,“这人在学英文呢。”

李和我走到对街,一路往城市中心移行。这地方黑压压的全是小贩,兜售着衣物、录音带还有小家电跟书以及汉堡薯条等等。他们大半都没有法律要求的摊贩证;市政府会定期派员巡察,尤其是繁华的商业大道,四面包抄,罚钱并且查扣他们的货。然而约莫一个礼拜之后,警察就会放弃尝试执行一项基本上无法执行的法令,各家摊贩又会群集而回,重操旧业。

这是个永无休止的轮回,不过书贩可以免此劫难。高等法院已经决定,宪法第一修正案所谓的保障新闻自由,意谓任何人都有权利在街上贩卖印刷品。所以如果你有书要卖,没有人可以侵犯你的自由。以此之故,许多学者型的古书商便将自家书籍摊在了大街小巷。同理,无文化者也可沿街叫卖滞销的艺术书籍以及畅销赃书;同理,浪游的街民也可将旧杂志从各个街区的垃圾桶内拯救出来,摊放在人行道上,做着买家即将光顾的大梦。

我们在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前方发现一名巴基斯坦人在卖 T 恤和运动衫。我问他是否有蝙蝠侠,他立刻埋头往衣堆翻找,然后拉出半打货品。我们没费事跟对街的机动部队打招呼。李二话不说掏出警徽展示给男人看——“特种警官”——而我则解释我们得没收蝙蝠侠相关的商品。

“他大卖,蝙蝠侠,”男人说,“我有蝙蝠侠,我卖他很快。”

“哎,你最好别再卖他了,”我说,“因为不合法。”

“抱歉,请问,”他说,“什么是法?蝙蝠侠怎样不合法?据我了解,蝙蝠侠替法律做事。他是好人,不对吗?”

我解释起版权和商标以及认证问题。这有点像是在跟田鼠解释内燃机的引擎构造。他不断点头,可我不知道他听懂多少。重点是他懂了——我们要把他的货拖走,而且不管他花了多少本金都收不回来了。这个部分他不爱,不过他也没有办法。

李把衣衫塞到腋下,我们一路往前走。到了四十七街,我们看到华利打的手势便走过街去。他们又找到另外一对塞内加尔人,蝙蝠侠货品摆出一大摊——T 恤和高尔夫球帽以及遮阳帽,有些印着仿得惟妙惟肖的蝙蝠侠标志,有些则是同个主题的变奏,但都如出一辙皆无授权,所以全部都得没收。这两人看来像兄弟,而且也穿着同款式的宽松米色折裤以及天蓝尼龙衫,他们搞不懂自家商品哪里不对,也不相信我们真的准备通通拖走。不过我们有五个人,全是白种彪形大汉,而且横眉竖眼摆出威权姿态,他们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我把车开来,”华利说,“大热天的打死我也不可能把这堆垃圾扛过七条街。”

行李箱这会儿已经快挤爆了。我们一路开向三十四街,到华利钟爱的一家店吃午餐休息。我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华丽的啤酒杯从屋梁垂挂下来。众人喝了一轮酒,然后点来三明治和薯条以及半公升一杯的暗色啤酒。我先喝了杯可乐开场,再用一杯可乐搭配食物,之后则喝咖啡。

“你没喝酒。”李·托鲍尔说。

“今天不喝。”

“值勤不喝。”吉米说着,大伙儿全笑起来。

“我就搞不懂,”艾迪·兰金说,“大家干吗都非要一件该死的蝙蝠侠衬衫不可啊。”

“不只是衬衫喔。”有人说。

“衬衫、毛衣、帽子、餐盒,而且如果卫生棉也可以印的话,娘儿们肯定也要往她们的内裤里塞一片。干吗要蝙蝠侠啊,我的上帝?”

“抢手嘛。”华利说。

“‘抢手’③。妈的你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它红翻天啦。就这意思啊。这玩意儿抢手是因为它抢手。人人想要沾上手,是因为别人都想沾上手,所以它就抢手啦。”

“我看过电影,”艾迪说,“你们看了没?”

我们有两位看过,两位没看。

“还可以,”他说,“基本上还不就是给孩子看的么,不过还可以。”

“意思是?”

“意思是,卖给孩子的 T 恤能有几件特大号的啊?人人都买这垃圾,可你就只能告诉我这玩意儿抢手是因为它抢手。我搞不懂。”

“你没必要搞懂,”华利说,“黑鬼也不用懂。你想跟他们解释蝙蝠侠的标志底下如果没印个小小的版权标记的话他们就不能卖吗?你那边解释着,我这边倒也想听你解释一下,那些个假造这种垃圾的浑蛋既然造假的话,怎么不也假造版权标记呢?重点就在,没有人需要解释,因为没有人需要搞懂。街上那批人只消弄懂一点就行啦:蝙蝠侠不好,不卖蝙蝠侠。如果他们学到这点,咱们就算是功德圆满。”

华利帮大家付了午餐钱。我们开回熨斗大厦,然后清空后车厢,并把所有物品都扛上楼,之后又开车到了东村,沿着八街以南的第六大道一路扫过人行道上的市场。我们没收了几摊物品并未惹来争议,然后,就在西三大道的地铁入口处附近,正当我们要拿走一打衬衫以及差不多同等数量的遮阳帽时,另一摊的小贩决定要采取行动。这人穿了件鲜亮的短袖非洲衫,留着个拉斯塔法理细辫头④,他开口道:“这位兄弟的货品你不能拿走,先生。你不能。”

“这商品未经授权制造,违反了国际版权保护法的规定。”华利告诉他。

“也许吧,”男人说,“可这并不表示你有权没收。你的法律程序是什么?你有经过授权吗?你又不是警察。”警——察,他说。第一个字他拖很长。“你不能擅自跑到人家的店查扣商品。”

“店?”艾迪·兰金朝他移去,两手在体侧晃动。“你有在这儿看到店么?我总共也只瞧见一堆该死的垃圾堆在该死的毛毯中央。”

“这就是他的店。这是他做生意的地方。”

“这又是什么呢?”艾迪逼问道。他朝右边走去——细辫头男子在那儿摆放了两张侧立的橙子木箱展售线香。“这是你的店铺么?”

“没错。是我的店。”

“你知道这些玩意在我看起来像什么吗?就像你在卖吸毒用具。摆明了就是。”

“这些是线香,”拉斯塔法理信徒说道,“可以熏香除臭。”

“除臭。”艾迪说。有支线香正在熏烧,于是艾迪便拿起来闻一闻。“哇,”他说,“可真臭,说得还真没错。闻起来像是猫砂盆起了火。”

拉斯塔法理信徒唰地把那管线香夺走。“这可好闻着呢,”他说,“跟你娘的味道一样。”

艾迪朝他微笑,红润的双唇张开来展现带着污渍的牙,他看来愉快,而且非常危险。“看我一脚把你的店踢到大街上,”他说,“连你一道。这话听来如何呢?”

华利·维特轻手轻脚地滑行到他俩中间。“艾迪。”他柔声道,于是艾迪便退开身,让唇上那朵笑容消失掉。华利转向线香小贩说:“小哥,你跟我没冤没仇的。这会儿我有任务在身,想来先生你也有自己的生意要做吧。”

“我们这位兄弟也有生意要做。”

“呃,他只有不靠蝙蝠侠赚钱才成,因为法律是这么说的。不过阁下你如果想当蝙蝠侠,硬要多管闲事跟我们这位对骂祖宗八代的话,那我就别无选择了。懂我的意思吧?”

“我也不过是说,你们如果想扣押这人的货品,总得有警察身份,也该有法院的传令吧,得有个什么官方文件啊。”

“好,”华利说,“你这么说,我也听到了,不过依我说我就是可以想干就干,管他什么官方授权。这会儿如果你打算报警处理,行,请便,不过你那边去报警,我这边可是也要按铃控告你贩卖吸毒用具,外加违法摆摊——”

“我这儿摆的不是吸毒用具,老兄。你跟我一样清楚。”

“我们都很清楚,你只是想找碴,而且我们都很清楚后果会是怎样。你真想这么来吗?”

线香男站着不动好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睛。“我想怎样并不重要。”

“嗯,这话就对了,”华利告诉他,“你想怎样并不重要。”

我们把衬衫和遮阳帽丢进行李箱,然后把车开走。一路驶向亚斯铎区时,艾迪说:“刚才你其实不用插手。我又没要发脾气。”

“我可没说你会。”

“他说我娘怎样可没惹到我。黑鬼讲话就那德行,专爱飙那种脏词。”

“我知道。”

“他们其实也想讲老爸,问题是他们搞不清该死的老爸是谁,所以只好怪在妈咪身上。刚才那实在好臭,我应该把那支垃圾栽进他屁眼儿才对,妈的栽进他那洞粪坑里头。老子最恨爱管闲事的瘪三。”

“人行道上为民申冤的律师。”

“人行道上的屁蛋还差不多。也许待会儿我还要折回去,找他好好谈谈。”

“用你自己的时间。”

“是啊用我自己的时间。”

亚斯铎区的露天市集气氛比较闲散自由,有很多游民样貌的人在展售抢救来的垃圾和赃货。我们走过那些偷来的收音机、打字机和珠宝,专心猎觅合法批购但非法制造的货品。我们的角色在这儿显得格格不入。我们没找到展售中的蝙蝠侠商品,不过倒是有很多人包括顾客和摊贩都把这位披风骑士穿在身上。我们可没打算扒下谁身上的衬衫,也没认真在找违禁品。这个地方满是毒虫和疯子,该是退场的时候了。

“咱们走人吧,”华利说,“车子停这一带我不放心。咱们已经对客户有了交代。”

我们四点前回到华利的办公室,他的桌上满满堆着我们的血汗结晶。“瞧这摊垃圾,”他说,“今天的废物便是明日的宝物。再过二十年他们可是会在克莉丝蒂拍卖这些大便喔。倒也不是眼下这堆啦,因为我马上就要找人把它们交给客户,扔到焚化炉里烧个精光。众位好汉,大家今天辛苦了。”他掏出皮夹,给我们四个一人一张百元大钞。他说:“明天同一时间见啰?不过明天咱们午饭要改吃中餐。艾迪,别忘了你的提包。”

“别担心。”

“问题是,如果你回头去找你的拉斯塔法理朋友的话,千万不要拎了去。不能让他会错意。”

“干,”艾迪说,“老子还没时间陪他玩哩。那浑球要是想把线香插到屁眼里头,只能自己动手啦。”

李和吉米和艾迪一道走出去,一路说说笑笑拍来打去。我抬脚尾随在后,然后又折回去问华利有没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