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难蔽日,冬尽绽春蕾(2 / 2)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你们的竞争对手指使良元公司干的呢?”王嘉慕非常善于狡辩,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竞争对手如果指使良元公司去干,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个专利技术雪藏起来,没必要再卖给永惠,毕竟,未来竞争的是上百亿产值的市场。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确定的这套方案呢?这中间显然是有人泄了密才对。”张咏琳说。

“是呀,您刚才不是说除了你们几位,公司里还有几个年轻高管知道确立了这个方案,年轻人说漏嘴的情况时常发生,这也是难免的。”王嘉慕是律师,善于找别人说话的破绽。

“我们当然要做调查了,包括王律师您,把自己的房子给倪可欣住,私下里与她交往,时不时地打听些公司的情况,我们也都了解。关键是,除了我,老刘、陈平、老何我们四个,没有第五个人知道我们准备采取弯道超车的方式,要把这套专利技术与我们开发的项目嫁接。当然,您是做律师的,会考虑各种可能性,我是做技术出身的,也要考虑偶然因素,万一哪个聪明的年轻人脑洞大开想到了这一点呢?但您代表良元公司开出的报价,让我不得不对我们这几个人又多些怀疑。”张咏琳说。

“何以见得呢?这报价露出了什么马脚?”王嘉慕纳闷地问,何德军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我想,一亿美元的这个数字一定不是您的主意,这个报价报得太有学问了,显示出你们不仅对永惠的财务状况很熟悉,而且很清楚地知道一亿美元的价格是永惠当下所能承受的心理底线。”张咏琳边说,边摇了摇脑袋。

“那您可以选择不买,自己开发,也可以谈价格嘛,但您选择拖来拖去是什么道理呢?我一直不明白。”王嘉慕似乎饶有兴趣起来。

“你们已经吃准了我只有买这项专利这个唯一选项。您幕后的人对永惠的情况很了解,前期开发已经投进去了十来个亿了,如果不买这项专利技术,就得调整以前的方案,甚至要放弃已经研发的一些成果,另辟蹊径,这样花费必然会超过一亿美元,而且还要多花一到两年的时间。他知道我是商人的本性,时间就是金钱,何况自己开发成本还要高一些,于是笃定我只能在权衡利弊后,咬着牙也会接这个单。我拖,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也可以任性,也可以不在乎时间,既然不在乎时间,那说不定我们自己开发,不买这个专利了。我拖,当然是想让你们自乱阵脚。”张咏琳说。

“那您一定很失望吧,好像您目的没达到。我们似乎不仅没紧张,而且很沉得住气。”王嘉慕说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个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比我想象得要耐心得多。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话您听说过吧?”张咏琳说。

“当然,”王嘉慕不以为然地回答道,“您接着讲。”

“你们算准了我是个理性的商人,很明显,如果永惠自己开发,成本高,时间长。精明的商人只考虑利益,绝不会意气用事。所以,即使不情愿,我必然也只能高价买你们拥有的这项专利。但你们却似乎遗忘了一个事实,我也是学技术出身,而且在国外学习和生活过多年。”

“哦?那意味着什么?”王嘉慕略有一丝不安。

张咏琳没有直接回答王嘉慕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说:“王律师,您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的经历?要是您家的茶壶盖丢了,您这把茶壶是扔了还是……”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这是又想说明什么呢?”王嘉慕有些不解,包括张雨齐几个人也都纳闷,董事长怎么突然又扯到茶壶盖上去了。

张咏琳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您可能没有这样的生活经历。我小时候家里穷,唯一的一把茶壶的壶盖让我失手打碎了,我哥哥就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小碗,扣在壶口上,上面再搭条厚毛巾,难看归难看,但保温效果比过去并不差……”

“我明白了,难道你真的找到了可以替代这套专利技术的新方案?”陈平突然一拍脑袋,脱口而出。

“是的,而且我已经做了多次实体验证。”张咏琳淡淡地说。

“这不可能,我们建构的这套科技体系兼容性非常差,任何细微的调整都可能导致系统性风险,选择良元的专利也是我们当时做了无数次分析论证,认为是唯一能嫁接到我们的平台并与我们的系统可以实现有效衔接的技术。”何德军也是行家,他不自觉地插嘴道。

“您说得对,所以我要求对方调整技术参数,以适应我们系统的兼容性。我一开始并没有把握,所以,我要不断地搁置购买良元这套专利的方案,以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做技术验证。”张咏琳说。

“张董事长,恕我冒昧,我还有一些地方不明白。可以问您吗?”愣了半天的王嘉慕突然又发话道。

“别客气,您请讲。”张咏琳彬彬有礼地回答。

“您是否从头到尾就没诚意买良元拥有的这套专利?”王嘉慕是做律师的,问题一提出来就尖锐地要冒火星。

“那不是,永惠要进入新科技领域,这套专利技术就是翅膀,能帮助永惠实现弯道超车。我从没有放弃对这项技术的购买,毕竟,这是成熟的技术。但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不是这项专利,而是公司的管理层出了问题,有失信、泄密和吃里爬外的行为,这是我绝对无法容忍的。”张咏琳说得很果决。

“如果按您所说,您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那很明显,在与良元公司的谈判中您已经占据了主动,您何必还要再玩‘死去活来’这么一出游戏呢?”王嘉慕气愤地说道。

张咏琳没有理会王嘉慕不满的情绪,坦然说:“如果我不以身犯险,您和您背后的人能跳将出来吗?您舌绽莲花,把自己包裹得风雨不透,您背后的人匿迹潜形、深藏不露,我非常清楚他就在我们中间,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和把柄,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您说,我是不是很来气?”

“那您就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戏?”王嘉慕略带讥讽地说。

“是呀。我没得选择。”张咏琳叹口气,说,“我自上次哮喘犯病发作,已经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糟糕状况。您知道,急性哮喘病发作随时会要人命。我哥哥的突然去世把措手不及的我推到台前,如果不是老刘大哥和何总、陈总的帮助,我一下子哪里应付得了?我怕我们家的宿命再次出现,所以我只能暗促张雨齐立即回国。但是,我必须根绝公司的泄密者和内外勾结行为,这是我最为痛恨的,也是一个企业最可怕的。可是,您和您的合作伙伴隐蔽得太深了。你们拉刘一玻入伙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忌惮与老刘的关系不能报警。其实,我不报警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既不想让外人知道永惠高层出了这样的问题,更下不了决心把您背后的人送进大牢。您把良元注册到境外,做成离岸公司,就是为了让我付了款也很难追查到资金的走向,要查,还得需要公安机关的配合。我也很清楚,以您的精明缜密,一定做好了各种预案。我没有办法,时间也拖不起了,只能出此下策。”

“那我明白了,那您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呢?还费尽心机、装模作样地让张雨齐以查车祸作为幌子。”王嘉慕不屑地说道。

“那倒不是,张雨齐查车祸不能说是个幌子,因为发生车祸时有一些让我不明所以的地方,这些年来一直困惑着我,我也确实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张咏琳很坚定地说。

这倒还真是让人吃了一惊的,难道车祸案真的另有隐情?

王嘉慕是著名律师,能言善辩,他非常懂得抓住时机,寻找机会,甚至不惜打乱人思考步骤,让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车祸那天,是张雨齐的父亲张永琛一大早火急火燎地打电话找妹妹张咏琳,联系不上,才匆匆忙忙开车赶去她郊外的住所,路上发生车祸的。为什么着急找她?哪些地方不明所以?这些都是按照正常思维率先想问的,但王律师却避开这些问题,他毫不客气地问道:

“据我们所知,是您付给了大货车司机王大力三十万元现金,是不是您要求他看到令兄的汽车后立即加速的?”听到这问话,红肿着眼睛、耷拉着脑袋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倪可欣腰板立即坐直了起来,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

如此直接而且咄咄逼人,确实让张咏琳愣了一下。

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很平静地说:“你无法理解我和哥哥的感情,我们,包括我的嫂子都是唐山大地震父母双亡劫后余生的孩子,哥哥一手把我带大,而且一直供我到国外读书,这份相依为命的感情旁人怎能体会?车祸导致我哥哥嫂子当场身亡,雨齐瞬间成了孤儿,我的生活也全乱了套,我当然恨死了这个超速行驶的卡车司机,所以我才坚决要求把他送进监狱。但后来我也知道了那个司机其实是个善良的人,虽然穷,还资助了好几个贫困的孩子,他之所以开车超速,就是想赶在早晨六点前把一车海鲜运进市内,因为过了六点钟大货车就不让进市区了。由于发生车祸,车毁了,海鲜也都烂掉了,他为了省钱,也没买保险。我虽然恨他,但也有恻隐之心。他已经吓傻了,而且坐了大牢,也算付出了代价,何必再让他债台高筑家破人亡呢?为此才拨付钱让他还上了欠款。再说了,我要是想买凶杀人,何必等司机呆傻掉了之后再付款给他?”

听着这话,倪可欣的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了起来。张咏琳抬起脸,看了倪可欣一眼,说道:“可欣算是有良心的,司机资助的那几个孩子一听说这头出事了、没钱了,立即没了踪影,只有她还主动上门去照顾他,坚持了这么几年,也不容易。人若良善,必能守住道德底线。这也是我欣赏她的地方,也放心把许多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办。”

“那付给陈慧兰的款又是怎么回事呢?”王嘉慕并不为其所动,依然毫不手软、步步紧逼。

“这……这与车祸有必然关系吗?”张咏琳反问道。

“当然,”王嘉慕说,“我们知道她是司机赵德秋的妻子。”

“这和车祸没有直接联系。”张雨齐出言阻止道,他听刘学恭说过了这背后的复杂背景,这涉及张咏琳不愿提及的过去。

“即使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制约案件的要素,何况,赵德秋本身就应该出现在车祸中。”王嘉慕似乎已经山穷水尽,他执拗地想在这件事上扳回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