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玻跑到两个人身边才收住脚步,说:“这边不好进车,我留在马路上了。”
他环看了一下四周,又看了一眼湖面,压低声音问:“处理完了?”
“完了。”张雨齐没多说话。
“走吧,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待了。”倪可欣对刘一玻迟到也不满意,她站起身要走。
“从哪儿下去的?没留痕迹吧?我再看一眼。”刘一玻说。
张雨齐用手指了指,刘一玻顺着张雨齐手指的方向用手电筒一照,果然看见有车印,他慌忙拿着手电筒往湖边走,招呼张雨齐一起,把湖边两道清晰的车胎痕迹用草和土涂抹掉,收拾了半天,才站起身来说:“还是谨慎些好。虽然这个地方没人来,车也沉到湖底了,但咱们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这样好了,要是再下场雨,就更万无一失了。”
倪可欣站在原地,抱着肩膀,看两个人忙活,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上前帮忙。
两人忙活完,在湖里洗了手,又把脚印处理了一下子,才返身往回走。黑暗里,路不平坦,倪可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张雨齐赶紧去扶,倪可欣却一把甩开了张雨齐递过去的手。
三人走了十多分钟,才看到刘一玻的车。上车后,张雨齐先道歉,说:“今天对不住你和可欣了,把你俩拖进来,跟着我承担风险。”
倪可欣没说话,一上车,她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张雨齐递给她纸,她也没接,直接用袖子擦眼泪。张雨齐不知道她是为姑妈哭泣还是为被无端地卷进这样一起担惊受怕的事情哭泣。
刘一玻倒是满不在乎,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到现在为止还觉得是个梦,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张雨齐沮丧地说:“我也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刘一玻皱皱眉,问道:“意外?什么意思?”
听张雨齐说是个意外,倪可欣也停住了抽泣,支起了耳朵。
张雨齐说:“本来这两天姑妈在家休息,她哮喘又犯了,喘气有些困难。晚上,我陪她聊天,我俩聊得本来挺好的,一起回忆了小时候的事,也谈到了公司的未来,甚至还谈了专利的事,她也挺高兴。可我问到她车祸时,她就有点急了,一开始说这事跟她没关系,可等我拿出她给陈慧兰和王大力的汇款凭证时,她就发疯了,说就是跟她有些关系,能怎么着,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当然也很生气,她动手打我的时候,我就按住她的手,她一挣扎,就卡在她脖子上了。我没想掐死她,天地良心,只是卡了一下她的脖子,她就瘫到地上了,再也没醒过来。”
说着,张雨齐还掉了泪,他有些哽咽地说:“我真的没想杀她,几次动手,都是最后下不了手,没想到这次真的没想动手,却不小心杀死了她。”
“你明明知道哮喘病人喘息困难,你还去卡她的脖子,这不就是直接要她的命吗?竟然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倪可欣听张雨齐这样说,愈加生气。
“已然这样了,骂他也没有用,咱们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替他遮掩过去呀。”刘一玻看倪可欣一直气鼓鼓地,就劝慰道。
“董事长去世,我很难过。虽然她总骂我,因为王叔叔的事,我也怨恨过他,但我心里特别难受,现在心里很乱。张雨齐,对不起,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只能保证守口如瓶,这事你们就当我不知道。行吗?”倪可欣斩钉截铁地说。
张雨齐没有说话,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副痛苦的神情,这让倪可欣很心疼。但做人是要有原则的,倪可欣不忍看张雨齐痛苦的模样,她眼里含着泪,硬起心肠,把头转过去,看着车窗。
刘一玻看张雨齐没说话,就直接说道:“你做人仗义,我们都清楚,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肯定不会对别人说这事,但你是董事长助理,现在,只有你能救张雨齐。”
“我?我怎么救他?”倪可欣纳闷地问道。
“你对公司说,董事长病重,需要到山里空气好点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你去陪几天。公司的事让老刘先管着……”这也是张雨齐和刘一玻在电话里提前商量好的,刘一玻坚持把倪可欣拉进来,也就这个意思。
但刘一玻的话还没说完,倪可欣就表示了反对,她说:“这不行,将来怎么办?我不能一直陪下去吧,我怎么回来呀?公司的事,董事长不在,自然是老板负责,何必由我假传这道圣旨呢。”
“这样行吗?”张雨齐说,“公司那边我去说,你这几天先不去上班了,我就说你陪董事长休养去了,过个三五天,你再回来上班,就说她那边用不到你了。这样行不行?不用你说谎,你只是这几天在家待着,别出门就行。”张雨齐可怜巴巴地看着倪可欣,看得倪可欣心软下来,勉强说:“那就这样说吧。”
过了一会儿,倪可欣又说:“不行呀,公司肯定会有很多人给董事长打电话,她那么忙,别人找她怎么办?”倪可欣考虑的是对的,永惠集团的董事长突然联系不上了,那电话不打爆才怪呢。
看张雨齐又耷拉了脑袋,刘一玻说:“她不是哮喘吗?张雨齐你就跟公司人说,她说不了话,需要静养,让公司的人不要去打扰她。”
“要是找不到她,不都得找我吗?我怎么说呀?”倪可欣还是不放心。
“唉。”刘一玻叹口气说,“电话你可以不接呀,有急事让他们发短信,你在陪病人,谁不理解呀?又没人监控你,正好在家休息几天。”
倪可欣还想说点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没再说话。
一提到监控,张雨齐突然脸色苍白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看了看两个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坏事了,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两人都一惊,倪可欣说:“你又怎么了?你要把我们吓死呀?”
刘一玻看张雨齐欲言又止的样子,也着急地说:“怎么了?哪里不妥吗?”
张雨齐看了一下手表,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快,回我家,监控还开着呢,得赶紧收起来删掉,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录下来了。快,晚了曹姐就该来了。”
“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这不是给人留证据吗?”刘一玻说着,立即掉转车头,汽车飞一样地奔向张家。
但还是晚了一步。
张咏琳是被掐死的,也没有血迹,张雨齐出门前,已经把所有争斗的痕迹处理过了,家里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只是装监控视频的硬盘却不见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报案吧,我们去自首吧。要是被人发现了,罪过就更大了。”倪可欣先说话了。
“你再想想,张雨齐,你肯定开了监控了吗?”刘一玻问。
“我肯定开了,你让我收集证据,我专门去开的监控,书房、客厅、餐厅的我都开了。”张雨齐很肯定地说。
“那你当时检查没检查监控器的硬盘是不是在里面?”刘一玻像个老侦探一样,对着监控器的主机看了又看。
“这个……”张雨齐犹豫了,他确实当时没有检查。
“你再好好回想回想,现在保姆还没到,估计她的可能性不大,那会不会有人进来把监控的硬盘偷走了?”刘一玻皱着眉头,问。
“不会呀,谁会来偷这个硬盘呀?对别人也没用呀?”张雨齐纳闷地说。
“要是小偷,他干吗不偷其他东西呀?再说,小偷怎么进来的?大门不是锁着的吗?你当时是不是没放硬盘呀?”倪可欣也说。
“不会吧。”张雨齐有点蒙了,也含糊起来,“我确实没注意监控器里面有没有硬盘,我以为家里安了监控,怎么可能没有硬盘呢?至于大门,我也不记得是不是关了?当时确实是慌了神了。”
“但愿吧,应该没那么巧,半夜里来个人就单单把硬盘偷走了,他偷硬盘有什么用?”刘一玻安慰张雨齐说。
“唉。”张雨齐长叹一声,惭愧地说,“瞧我办的这些事,把你俩都牵扯进来,搞得筋疲力尽的。”
“筋疲力尽?”倪可欣冷冷地笑了一下,“要是筋疲力尽就能让我们安安全全地,天天筋疲力尽我都没怨言,我们只能自求多福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了,我们三个人现在都脱不了干系,也别埋怨他了,我想他也不愿意出这事。行了,张雨齐,你先睡会儿,一会儿保姆就该来了,想想明天怎么跟公司说。我去送倪可欣。这几天咱们三个尽可能别联系。”刘一玻倒是很沉得住气。
看着两个人离开,张雨齐一头扎在床上,他的神经已经接近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