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虎穴未必能得虎子(2 / 2)

“嗨嗨,姑奶奶,别吊人胃口,给点线索,给点线索,你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不说,这太不厚道了,太不厚道了。”张雨齐笑着央求。

倪可欣自然懂得收放自如之道,觉得拿捏得差不多了,就收起笑容,很是郑重其事地说:“董事长曾经安排过我给这个陈慧兰汇过一笔款,而且很急。”

“啊,这么说,姑妈一直与赵德秋有联系,那这背后的事就太深了。”张雨齐听了,很是一惊。虽然他一直怀疑姑妈参与了车祸案,但一经证实了,他还是在心底里无法接受。

“这事呀,我印象其实挺深刻的,只是没记住要汇款人的名字。那天,其实已经下班了,董事长打电话让我过去,我能感觉到她很烦躁,脸色特别不好,我一进门她就说财务已经下班了,问我能不能帮她马上去汇五万块钱,我说没问题,我有网银账户,给我那边的账号,实时就能到账。第二天她就让财务把钱给我了。”倪可欣说。

“收款人就是这个陈慧兰吗?”张雨齐问。

“是的,我从她房间出来的时候,听到她打电话,说还是那个账号是吧,一会儿就收到了,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我还没走到办公室,她就用短信发给我一个账号,名字就是这个陈慧兰。”倪可欣说。

“还是那个账号?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张雨齐思索着,喃喃自语道,“这说明什么呢?这意思是姑妈应该不止一次给这个陈慧兰汇款。”

“没错,她很快就用短信发我账号,也能说明一点问题,这个账号应该是存在她手机里的。而且,我汇完款后,给她发了个短信,她竟然回了我,说谢谢,这也是过去很少出现的。”倪可欣继续分析道。

“她没有说让你要对此事保密吗?”张雨齐倒吸了一口气,问。

“那倒没有,那反而会多此一举,她知道我懂得分寸,不该问不该说的,是绝不会大嘴巴的。”倪可欣倒也没有夸大其词,张咏琳今天说倪可欣冰雪聪明,张雨齐是听在心里了的。

“那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陈慧兰呢?”张雨齐皱着眉头,不敢往深里去想,“这个名字也很普通,如果是重名重姓的,就好了。”

倪可欣理解张雨齐的心思,当箭头指向自己亲人的时候,人都会抱有侥幸心理。她说:“我也希望不是这个陈慧兰,这个陈慧兰跟赵德秋是一家的,如果坐实,那就足以证明董事长与赵德秋一直有联系,说不定董事长有把柄握在赵德秋手里,所以才会那么急迫汇钱给他,而且似乎不是一次。”

“哎,基本可以认定陈慧兰肯定是一个人,哪有那么巧的事,两个陈慧兰都让你碰上?”张雨齐摇摇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说,“心里不愿承认都不行,事实估计就是这样,姑妈当时发你账号的短信还有吗?上面有没有留收款人电话?”

“我不记得上面有电话,短信已经删掉了,我昨晚查网银汇款单,上面没有电话,那个开户行倒是离你和刘一玻说的赵德秋原来住的地方不远。”倪可欣看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已经做了一些功课。

饭菜已经凉了,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吃。单独与倪可欣在一起时,张雨齐克制着不抽烟,一支烟捏在他手里,已经被他揉搓得快要碎了。

“抽一支吧。我不怕呛。”倪可欣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体贴地说。

张雨齐笑了笑,把烟捏碎了,扔在眼前的一个空碗里,说:“这个赵德秋肯定有问题,一定藏着很多秘密,你还记得他的眼神吗?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不定他就是那个写邮件的人呢,我们还得再去找他。你说呢?”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你想,董事长安排我汇钱的时候,说了句财务已经下班了,而且,咱俩都认为给陈慧兰汇款可能不止一次,以我的判断,董事长不太可能自己去汇款,那就说明,财务那里说不定也会有汇款记录。我们可以一边找赵德秋,一边悄悄到财务查给陈慧兰的汇款记录。”倪可欣很冷静地说。

“那就这么办。”张雨齐也斩钉截铁,说,“明天下班,咱俩再去找赵德秋去。”

“行。”倪可欣答应得也很干脆,“我这两天也打探一下怎样才能到财务去查过去的汇款记录。”

上班时张雨齐是不敢开车的。两人结了账,从饭馆出来,张雨齐打车要送倪可欣,被她拒绝了,说:“你也早点回去吧,我住得不远,打车一会儿就到,到家给你报平安。”

张雨齐也没有再坚持,看倪可欣上了车,他又追过去,对着车窗里的倪可欣说:“明天记着戴个口罩,那地方太臭了。”

倪可欣莞尔一笑,冲他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张雨齐怕晚上被刘一璃黏上走不开,没等到下班时间就提前跑了,他回家把车开上,还带了一个录音笔,刚开出家门,就接到了刘一璃的电话:“嗨,你在哪儿呢?”

“噢,我在加班呢。”张雨齐猝不及防,只好随口扯谎。

“大苍蝇,你这个大骗子。胖刘说你早走了,还敢骗我!”张雨齐听到刘一璃在电话里已经嚷起来了。

“哪敢骗你呀?你这个小蚊子叮也叮死我啊!我去外边取一份材料,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不信你去倪可欣办公室看,她肯定还没走呢,等着要用呢。”张雨齐只好拿真话去圆谎。

“噢,她是没走呢,我刚才从二十九楼下来的。好吧,姑且信你一回,那你加班吧,晚上不管你了,我去找同学玩去了。”刘一璃嘟囔道。

放下电话,张雨齐长长出了口气,心想,这姑奶奶找同学玩去了,至少今晚可以消停一些。

到了单位附近,张雨齐找了个僻静地方停好了车,给倪可欣发了短信。不一会儿,就看见倪可欣戴着顶棒球帽,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出来了,鞋也换成了运动鞋。到了路口,左右寻觅了一下,看到了张雨齐的车,立即“噌噌噌”快步跳上车来。

“倒是学乖了,知道在那地方穿高跟鞋会崴脚脖子。”张雨齐拿她开涮。

倪可欣脸红了,她推了张雨齐一把,不好意思地说:“去你的,那天被人家撵出来,你倒是好,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我穿着高跟鞋哪里跟得上,把我脚脖子累得到现在都还疼呢。”

“哎哟哟,真难为我们大小姐了,今天行了,穿了运动鞋,肯定跑得快。”张雨齐边说着边发动汽车。

“那当然了,如果赵德秋追着打,我肯定要跑到你前面去,打也要打你。”倪可欣笑盈盈地看着张雨齐,打趣他说,“哦,对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俺是山里娃。你还别说,今天下班前,你的大小姐还真去找你了,在二十九楼晃荡半天呢。”

“哎,真是拖油瓶呀。”张雨齐长叹一声,“我是编瞎话说咱俩要加班,才把她哄着去找同学玩了。”

“拖油瓶可不是这意思。”倪可欣笑着摇摇头,“编瞎话骗女朋友,这样的男人靠不住,可怜刘大小姐满腔……”

“嗨嗨嗨,少说风凉话!你口罩呢?”张雨齐眼见倪可欣又要讥讽他,马上制止道。

“钟鸣鼎食的张大公子都不怕臭,我这个桑户蓬枢的乡下丫头还会怕臭?”倪可欣挖苦起张雨齐来,很是得意。

“少转词了,欺负我没文化。这个给你,估计你一上班忙起来顾不上去买。”张雨齐一边开车,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新口罩。

“你戴过的,我才不用呢。”倪可欣一边说着,一边却伸手接过来。打开密封消毒的包装,一看就知道是新买的,而且是女孩子用的。她用眼白翻了一眼正开车的张雨齐,娇嗔道:“算你还有心。”就把张雨齐买的口罩挂在了耳朵上,把自己带的那个口罩从衣兜里悄悄掏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现在也不用那么急着戴呀,挂在耳朵那儿晃荡着,跟猪八戒似的。”张雨齐扭脸看了一眼倪可欣,笑着说。

“乱比喻,有这么俊俏的猪八戒吗?”倪可欣歪着脖子瞪着张雨齐。

张雨齐连忙承认错误:“那倒是,要是猪八戒长这样,唐僧早动凡心了,还取什么经呀,就地还俗,拜堂成亲得了。”

虽然路上堵车厉害,但两人说说笑笑,也没有觉得时间很长,就到了赵德秋住的那条胡同附近。

张雨齐停好了车,从后备厢里拿了两条烟,装进了一个纸袋里。说:“咱们要先礼后兵。”倪可欣也从车上跳下来,拉伸了几下柔软的腰,接口道:“咱俩哪有兵呀?礼不成咱俩就得跑。”

胡同依然很脏,天还没有完全黑,但这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即使路灯努力发着黄亮的光,也没法让这条老旧衰败的胡同生机勃勃起来。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脸色却都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灰暗、颓废。

下车时,张雨齐主动伸手要牵倪可欣,倪可欣拒绝了,她往后缩了缩,笑着说:“放心吧,没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拐卖我的。”但一进了胡同里,在脏污狼藉的路上没走几步,她就不由自主地快走几步,扯住了张雨齐的胳膊。

赵德秋家的门却是锁着的。

屋内漆黑,屋外挂着一把大铁锁。虽然两人心里都很明白,家里肯定没人了,张雨齐还是梆梆梆地敲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邻居出来探头,只有不知道隔了几家的一条狗,狂吠了几声。

两个人都很泄气。

张雨齐点了一根烟,抽着,又不死心地用打火机往屋里照了半天,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出去吃饭去了?”张雨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倪可欣说。他拽着门上的锁,又是一阵“咣当”声。

“好像门本身就带锁呀。”他又用打火机去照。

“别烧了手。”倪可欣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张雨齐借着光看了半天,骂了一声,“靠,这是新加的一把锁,这老小子是不是跑了?”

倪可欣去敲隔壁的门,一边敲,一边喊:“请问,家里有人吗?”连敲了好几家,只有最边上的一家,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别咣当了,那家家里没人,昨天出门了。”

“老伯,麻烦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倪可欣用甜美的声音,礼貌地问道。

“不知道,拉着箱子走的,肯定是出远门了。”那人答了一句,并没有人出来。

“老伯,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倪可欣又问。

“谁知道呀,住这里的人,哪有个准呀?快走吧。”老者的声音里显出了不耐烦。

张雨齐不想倪可欣再碰一鼻子灰,就上前搂了她的腰,说:“咱走吧。”

倪可欣倒没有急着从张雨齐怀里挣脱,张雨齐能感觉到她还是有点不死心,就半搂半推着她,离开了赵德秋的家。

到了胡同口,倪可欣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停住脚步,对张雨齐说:“你去问问那个卖彩票的,赵德秋不是总买彩票吗?”

小卖部卖彩票的不知道谁是赵德秋,但经他俩一描述,倒是真认得,说:“噢,那个大烟鬼呀,走了,昨天拉着箱子去火车站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

“听他说要去哪儿了吗?”倪可欣急切地问。

“他哪会说呀,也没看到他有什么正经工作,买彩票倒是下了不少本,可没那命呀,这种人到处坑蒙拐骗的,估计躲债去了吧。”卖彩票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回到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坐了一会儿,张雨齐才问:“你饿了吗?”

倪可欣摇了摇头,看得出她很泄气。

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张雨齐有点心疼,刚想再劝劝,电话却响了,是刘一玻打来的。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他是知道今天张雨齐他们要找赵德秋的。

“白跑了一趟。赵德秋昨天就溜了,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张雨齐有点颓丧地说。

“我这里倒是有个情况,说不定与他有关,我在工体附近,你们在哪儿呢?要不要过来一起合计合计?”刘一玻在电话里嗓门挺大,倪可欣都能听到他说话。

“我们还在赵德秋家附近呢,离工体倒是不远,那我俩现在就过来。”张雨齐回答得很干脆,也没有征求倪可欣的意见。

“刘一玻呀?我还要去吗?你看我还穿着运动服。”倪可欣见张雨齐答应了刘一玻,有点想打退堂鼓。

“那怕什么呀?去吧,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情况,咱们也可以一起分析一下。刘一玻又不是外人,咱俩一起调查的事他是知道的。”张雨齐大大咧咧地说。

“啊?他要是知道了,那刘一璃不就全清楚了吗?刘一璃跟董事长和老板都是无话不说的。”倪可欣很担心地问。

“放心吧,放心吧,瞒着刘一璃呢,只有刘一玻知道,他是律师,也能帮我们出出主意什么的。”张雨齐对自己的这个发小很是信任。

倪可欣撇了撇嘴,笑了,说:“他算哪门子律师呀,也就跟着人家大律师当个跟班而已。”

张雨齐也笑了,说:“在律所嘛,那也算是律师呀。小时候,他是做梦都想当将军的,总觉得自己能指挥千军万马,酷爱巴顿,谁承想最后竟然学了法律。他那大嘴倒是挺能说,能不能帮人打赢官司那就再说了。”不由分说,开车拉着倪可欣就赶到了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