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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顺带一提,小珠如果是人类,鞠子养的那只白猫我准备给它起名叫‘咪咪’。”

“这我更不关心了!文章里还有‘会把走廊弄得湿答答的,总感觉有些对不起鞠子’这句话!如果阿英是管家的话,为什么不说‘有些对不起你’呢!”

“这么说也不奇怪吧。潮湿的地方容易长霉菌,对吧?在推理小说里出现的别墅,总是清扫打理得十分干净,甚至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但实际生活中的建筑物是很容易老化的。弄湿了走廊,地板会加速老化,这当然要向别墅主人鞠子道歉了。你看,三郎不仅专门准备了装要洗的衣物的袋子,在房间里晾衬衫的时候,为了不弄湿地板,还特意放到洗脸池上,真是相当细心——可在这些方面非常讲究的三郎,一旦涉及女性,就一窍不通了。”

“三郎不是有事情找鞠子吗?那是什么事?”

“这种事不是关键,随便是什么都可以。”

“这种细节才重要吧!”

“哎呀,估计是跟钱有关吧。过去两个人还是恋人的时候,三郎曾找鞠子借了好几百万,这次过去是想请求拖延还款期限吧。”

“不仅让女人独自养儿子,还找女人要钱,三郎可真是差劲啊!”

“这句话请对三郎本人说去。”

“那秋山鞠子呢?又是何方神圣?”

“秋山鞠子就是秋山鞠子喽,还能是别的什么吗?”

“如果不是凶手或关键人物的话,为什么一开始要隐瞒她的存在啊!”

“这个人也可以成为凶手,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不过,从结果来看,她的存在替真正的隐藏人物做了掩护。叫鞠子的确实有两个,只不过故事最终向着这两个人是铃木鞠子和秋山鞠子,且都是女性发展了。在社团里把两个人都称呼为鞠子的话容易引发混乱,于是就以秋山鞠子姓氏的一部分,也就是‘小秋’(Aki)来叫她了。没有任何矛盾。”

“唔……”

“不过呢,即使《东海道五十三次》的鞠子驿站和山药泥饭餐厅这个伏笔没有被你们发现,我也准备让‘秋山鞠子’这个人物登场的。不过你们看穿了这个伏笔,所以秋山鞠子只出现了一会儿就没有了。这些都是你们的错,都怪你们把后续剧情发展全部看穿了。哈哈哈哈。活该。什么鞠子驿站!什么安藤广重!最后还不是上当了!”

“这一点是在证明‘鞠子是男性’这一主张时提出的!因为在这个解答出现之前,文章里到处可见鞠子是男性的暗示!”

“所以嘛,别墅主人鞠子是男性,秋山鞠子是凶手,这也是正确解答!只不过后面向着‘铃木平三郎是凶手’这个解答发展了!如果换一批人、从头再来一次的话,可能最终正解就是其他解答了!”

“唔……”

“真是的,你们也替我考虑考虑,每次都要准备这么多解答!挑战者有十个人,我就要准备十一个解答;有十四个人,我就必须准备十五份完全不同的设定和解答。明明最后只使用其中一份作为正确答案啊!全是无用功!请稍微体谅一下我的辛苦!

“而且,我可是冒着被你们发现的风险,引入了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哦。那段话不是在嘲笑你们,而是我想对那些认为推理小说不如纯文学的‘迂腐之人’说的。放在纯文学里面啊,把全部可能性都摆出来,就可以写出一本书了!当然,《竹林中》毫无疑问是一本杰作,但世上有太多无耻之徒,纷纷效仿。给读者列出一堆无聊的可能性,最后留下一句‘请读者朋友们一起开动脑筋思考’这样的话,就稀里糊涂地完了。这种‘纯文学’全世界可谓比比皆是!最可笑的是,还有人说这些书是‘开放结局’,更是奉为神作。天大的笑话!

“但是推理小说不同,推理小说必须有一个部分。只是一味地展示所有的可能性,推理小说读者是不会满足的。还必须准备一个所有人都能认可的意外结论。明明同一种状况蕴藏着会发展为无数种结果的可能性,可推理作家就是要强忍泪水,只把其中一种可能性作为‘真相’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真是浪费,令人心痛。因此,写出一部把所有的可能性依次展现出来,并让读者感到满足的推理小说,是我一生的梦想。”

“所以这真的是你写的?”

“是啊,还能有谁写得出这样的作品!顺便说一句,我主持这个节目的报酬,包括演出费、剧本制作费,全部加在一起,平均一期节目是三亿日元。我虽然一年只主持一次,但是赚到的钱已经够我花一辈子了。真抱歉啊,观众们没办法在别的节目里看见我。一年中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我就一直在构思剧本,反复提炼几十种不同的可能性。光原稿我就要写出上千份,这些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啊——刚才这段也要帮我掐掉哦。阿山,拜托啦——”

“难不成……制片人的指令什么的,都是假的?”

“当然!我耳朵上戴着的这个,看上去像是通信器材,其实只是个玩具,是无法通话的。我比什么破制片人的地位要伟大得多!如果没有我,这个节目就做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快去死吧。赶快都去死!”

“原来是这样。那正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剧本的作者。”

“什么?如果问题太无聊的话我可不会回答你哦。”

“如果你想把《推理竞技场》做成多重解答,可以使用SF(科幻)手法,将解答设定为‘无限循环’或者‘平行世界’。有人给出一个解答后,主人公便会回到起始,或是被传送到平行世界,这样就可以把你想到的可能性全都展示出来,也能随时回到故事最初了。运用这种方法,甚至不需要考虑不同的解答叠加是否合乎逻辑,而且远比你现在做的要有趣多了,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呢?”

“嗬,你能想到这一点,说实话,我还真有点高兴。果然,要是能和你在别的场合遇见,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好朋友。”

桦山桃太郎满脸得意地点了点头。

“至于为什么不用SF,是因为我的自尊心不允许。因为我本人是绝不相信平行世界和时间循环的。一般情况下,这类作品的理论依据都是量子力学,特别是休·艾弗雷特提出的‘多世界诠释’。但是那些认真地研究量子力学的人,都没有考虑过回到已经成为定局的过去,重新体验一次人生;或是前往平行世界,尝试改变什么。就连提出多世界诠释的艾弗雷特本人也从未发表过这样的言论。不如说,量子力学这门学科,就是通过研究数量庞大得惊人的定性量子,从而探讨改变过去是不可能的一门学问。想想全世界一共有多少人吧。如果每个人每做一次选择世界都会发生分歧的话,那将产生多少个平行世界?认为世界产生分歧只是因为人类做出了选择,这完全是人类作为高等生物的自傲观点。假设人类的选择真的会使世界产生分歧,会怎样?选择向右,一条鱼被吃掉了;选择向左,它可以继续存活,这很奇怪吧?世界上有多少条鱼?又有多少人类?又将会产生多少个宇宙?不可能吧。所以,世界只有一个,人生也只有一次。每个人的‘现在’都只有一次。并且,已成为定局的过去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平行世界和时间循环都只是那些不堪重负的失败者逃避现实的梦。虽然作为幻想世界的设定既有趣又奇妙,但我是不会用的。”

“原来如此,我的看法跟你相同。那么在你只有一次、无比宝贵的人生里面,你所夺走性命的那些人的怨恨你也做好准备接受了吗?”

“你说什么?!”

“被抓住了尾巴的蜥蜴会自行断尾逃生,人类也是如此。抓住下层的人,对高层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因此我们一直想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十一月一直骂你蠢货,对你进行挑衅,是为了让你露马脚。不过你一直说‘我只是一介主持人’,还有什么‘我能成为主持人是因为马屁拍得好’,巧妙地避开了我们的试探。明明剧本都是自己完成的啊,真不愧是狡猾的狐狸。”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之濑并没有回答,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台微型电脑,放在桌上打开了。

“啊,你这混蛋,所有的电子设备不是都被没收了吗!”

“为了把这个带进来,可费了好大的劲呢。我们事前就成功弄到了这次的挑战者名单,并和每位挑战者接触,然后让十五个人每人带一部分,最后在洗手间里组装起来。还不止这些哦。这台电脑还附有超小型高性能话筒,以及电荷耦合微型摄像头。除此之外,我们还用同样的方法带进来了一台高性能发信器。这些你全都毫无察觉。”

“你……你说什么?”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吧,看看显示屏上的画面。现在警察和其他电视台的媒体都蜂拥而至,围在你们电视台门口了哦。我们没有使用你们的信号线路,而是一直在视频网站上直播整个节目。这下可有你受的了。”

“高性能话筒和CCD微型摄像头和发信器?节目开始前把你们浑身上下都搜遍了,没发现你说的这些东西啊!”

“还没发现吗?没想到你也不中用了啊。”

一之濑朝演播室的角落努了努嘴。

“唔……呃,啊!是你带进来的那束花!”

“终于发现了。我们把微型摄像头塞进花束,于是它就一直躺在演播室的角落,向外界直播你和你的同党们的所有丑恶行径。没有后期剪辑,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泼出去的水啦!我们一直装作迟钝的样子向你提问,你也乖乖地把所有细节都招供出来了。”

一之濑和二谷,三泽和七尾,九鬼,接着是十一月,全部脱掉了外套。男性全穿着表面有一层细网的衬衣,女性则全都穿着紧身皮衣。

“你们到底是……”

“我们是警视厅特殊法规搜查队的。不是早就告诉你我们是来自各个行业的专家吗?真是够迟钝的。有人告发,说你们节目组有不公正行径,因此我们前来调查。不过我们确实都是推理宅,这一点不是骗你的。我们可都是从预选赛中胜出,才获得参赛资格的。只是如同刚才所说,除了要调整时间的十一月以外,我们其他人都早早退场了。我们必须保证在掌握明确的证据以前,节目能正常地进行下去,因此我们也都动用了智慧,在该出场的时候想出了那一刻的最佳解答,之后才离开的。从这层意义来说,我们今天在这期‘登场人物谁都可能是凶手,同时谁也都可能不是凶手’的节目里,把这起复杂案件里的所有可能性全都推理了出来,也真是尽兴。我们再次意识到,游戏的本质就是人类活动。关于这点,我必须向你道谢。把这句话作为饯别礼物吧,桦山桃太郎,你被捕了。”

“竟然……”

“我们挑战者一共有十四人,但我刚才说是让十五个人把部件带进来的,你没发现吗?说到底,我们是怎么知道为回答完毕的挑战者准备的包厢里有武装集团的,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知你换剧本的规律的呢?又是怎么知道有气体氰酸喷气孔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你们内部有我们的一位助手,这名助手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事先就把所有能调查的地方全调查了一遍。”

此时,混在挑战者中的六位警察已迅速分散开来,去往演播室各处。摄影师,助理导演,技术指导,长着一张老脸、总是假装自己是制片人的制片助理,还有那位没化妆的女制片助理,最后是那位下巴长得像要掉到地上的真正的制片人,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

“混账!”

桦山桃太郎迅速从桌子下面取出防毒面具,将防毒面具戴在头上后顺势想去按毒气按钮——“住手!”

这时,蒙特莱奥内·怜华突然抓住了桦山桃太郎的手腕,并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

“疼疼疼疼——”

但无疑桦山桃太郎的力气更大。他甩开怜华的手,又准备去按按钮。怜华拼命冲向他。

发现情况有变的十一月雪菜马上把自己逮捕的男性踢倒在地,接着拢起黑色长发,嘴唇嘟起,朝桦山的方向吹出了什么东西。

下一个瞬间,正准备去按按钮的桦山桃太郎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根泛着黑色光泽的针。

“我饶不了你,你这家伙,装作一副不知道树木钢笔制作厂的样子,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装傻罢了!”

“啊,十一月,我知道你是个钢笔迷,但你此时生气的点好像不太对啊……”

十一月雪菜吹出的针上涂有肌肉松弛剂,桦山桃太郎顿时感到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蒙特莱奥内·怜华将他的手从按钮边拽开,像扔死鱼一样把他扔在了演播室的地板上。

“多谢!小怜华!”

太好了,一切都很顺利,真是太好了。神明,衷心感谢您——蒙特莱奥内·怜华笑得像花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