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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反果双臂托着丰满的胸部,艳丽的黑发束于脑后。这是一种叫“西式女发髻”的发型。

“哦不,我可没做什么询问。”

“那就是承认有诱导了吧。虽然你一直诱导别人得出丸茂是凶手的结论,但是这一手对我没用呢。”

“哈,不行吗?丸茂是凶手的说法?”

“不行哦。必须解读作者的深意才行。像这样突然之间明显变得可疑的人,反而不是凶手。说起来,你刚才说过主视角人物不可能是凶手吧。”

“的确,丸茂也是主视角人物之一,不过虽然还没人指出丸茂是多重人格患者这一点,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扮演侦探角色的丸茂的主人格,尚不知道其副人格已自作主张杀了人。发现桥梁崩塌的时间和自己到达别墅的时间存在矛盾后,他一边思考‘这段时间里我究竟做了什么’,一边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文中的描写难道不能这么解读吗?”

“也不是不能,但是主持人推荐这个答案的话,也就意味着这个答案是错的吧?”

八反果语气冷淡,放下了托着丰满胸部的双臂。透过她身上材质轻薄的衣服,能隐约看到肉感匀称的上半身。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正确答案了嘛!那么,我问您,如果丸茂不是凶手的话,为什么在被问到桥梁崩塌时间的时候会出现阴郁的表情呢?”

“那是因为他主动扮演侦探的角色,却没办法准确地回答出可以客观地证明自己无罪的桥梁崩塌的时间,因此感到焦急不安吧。自责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看表确认时间呢。也就是说,是作为侦探的自尊心的问题。在此情况下,无论丸茂被描写得多么可疑,都是误导。”

“哎呀……所到之处都是陷阱呢。那么,八反果女士,您想指认的凶手是谁呢?”

“虽然我从最开始就怀疑了,但刚才才终于得到了确切的证据。多亏等了这么久。”

“也就是说,您对您的解答充满自信?”

“当然了。虽然对不起已经回答完毕的那七位选手。”

“那么就请回答吧!”

“前面已经出现了凶手为女性的物证,而且这次的谜题恐怕使用了性别误导诡计。那个叫二谷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啊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姐——所做的推理可以参考,再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思考。之后那个像大头针一样的男人持有不同意见,但事实上,自那之后就出现了抚摸白猫的谜之女性,不,是再一次出现了一个谜之女性。”

“那么,凶手是?”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凶手就是鞠子小姐哦。”

八反果说着眨了眨眼。

“鞠子?但是鞠子不是背部深深中刀,蓝色连衣裙被血浸染,死去了吗?难道说是自杀?”

“怎么可能。死者可是背后正中央被刺中了哦,自杀是做不到的吧?”

“那您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现在解释。首先值得注意的是三郎先生发现鞠子小姐尸体的那一部分描述,三郎先生仅仅敲了两下门,就自行把门打开了。虽然文中有‘连鞠子穿内衣的样子都看腻了’这样的描述,但就算是前男友,随意打开自己的房门,还看到自己穿内衣的样子,作为女性都是很不快的。放在你身上你怎么想,蒙特莱奥内·怜华女士?”

“啊,我绝对讨厌的说。”

“咦,小怜华,你不是说没有跟男性交往过吗?”

“啊,没、没有过的说。但凭着想象,就觉得应该很讨厌。”

“真的吗?”

“喂,主持人!别趁乱性骚扰助手啊!”

刚才在解答席上叫喊着“猜拳后出”的男人再次叫了起来。

“这可不是性骚扰,我只是代表全体男性观众问出了他们都想问的问题罢了。”

“总之!不管是前男友还是什么人,外人突然打开自己的房门,对女性来说都是非常讨厌的!”

八反果发出稍显焦躁的声音,将话题扳回正轨。

“而且,正在交往中还好说,文中这两人可是很早以前就分手了哦。如果三郎是个对于女性感情异常迟钝的家伙,倒是能说得通,但从他的独白部分来看,他能相当细致地读出沙耶加小姐的心理。如此说来,这个部分就很奇怪了。我接下来要给出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了。”

“哈,那是?”

“其实啊,并不是我们将女性误认为男性了,而是将男性误认为女性了。”

“嗯……也就是说?”

“其实啊,死去的鞠子是男性哦。三郎之所以擅自打开房门,是因为所谓‘体育会系’[2],或者说是同为男性而不拘小节吧。”

“啊!”

“有很多根据哦。沙耶加小姐对于三郎与鞠子曾经是恋人关系一事异常在意,对吧?”

“嗯,是的……”

“沙耶加小姐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感情这种事,还是很难说的吧’。如果只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关系的话,会不会有些过于神经质了?若是男性同好之爱呢?就有可能让沙耶加担心到这种程度了吧?”

“也就是说,三郎是所谓‘双性恋’吗?”

“是这样的呢。对于沙耶加小姐来说,向自己求婚的男性过去即便有再多的异性恋人都可以不在意。但是,拥有同性恋人这一事实,让她对三郎的求婚慎之又慎。自己的丈夫,会不会因为某个契机而抛弃自己,跟别的男人跑了呢?一旦想到这里,正常女性都会无法忍受吧。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暂时将他的手机号设为来电拒绝,这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

“原来如此……”

“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沙耶加小姐曾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人能像鞠子那样忠于自己的欲望而活着’——这一句也是同样的意思。指的是鞠子可以忠于自己的兴趣,或者说是性癖而活着。”

“哈哈……”

“还有别的依据呢。就是文中多次出现的纯白的螺旋楼梯。现如今,普通女性根本不会追求这些。虽然男性一厢情愿地认为女性喜爱浪漫的事物,但女性反倒都是现实主义者。女性所追求的,更多是有实用价值的宝石、贵金属,以及在紧急的时候可以换成金钱的名牌皮具等。正因为鞠子是异装癖或喜好女装,才会向他爸爸要这些。”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是异装癖或喜好女装,还有强烈的公主情结,还穿着小腿部分收起来的人鱼样式的连衣裙。哇,真是,喂!”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惊讶。”

“可是,既然是男性,为什么叫鞠子呢?”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得到了确切的证据’了呀。刚才的章节中提到鞠子的老家在静冈,老家附近还被画在安藤广重的《东海道五十三次》中,对吧?这可是超级大的提示啊。”

“啊?这是……提示吗?”

“是的。表明鞠子是姓氏。”

“啊?鞠子是姓氏?”

“是的。当然,这是一个稀有姓氏,据某份资料显示,全国约九百四十人拥有此姓氏,而且大多分布在静冈县内。这是因为静冈早先有个地方叫鞠子。《东海道五十三次》的第二十号驿站就叫鞠子驿站,广重描绘了一幅旅客在山药泥饭店喝山药泥味噌汤的画面。那么我问你,鞠子父亲是做什么的来着?”

“嗯,不是实业家吗……”

“是什么行业的呀?”

“好像是全国连锁的山药泥饭店的……啊!”

“没错。与事实如此一致,肯定不会有错了。顺便一提,数量稀少的初版画中,驿站上写的字是‘丸子’,二版改为‘鞠子’,这算是小知识啦。二谷小姐和五所川原先生提出的性别误导诡计的设想虽然不错,但是距离正确解答还差了不少呢。其实这次的诡计是结合了性别误导和二人饰一角,以及‘伯尔斯通诡计’这三种诡计而成的。”

“咦?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说句不好听的,性别误导在现如今已经算不上什么少见的诡计了。有段时期,一旦看到作品中出现‘真弓’这样的名字,就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是性别误导诡计,这在推理迷中算是常识。现在总算轮到‘鞠子’这样的姓氏登场了,想来就让人感触颇深啊。”

“看来八反果女士您对于少见的姓氏非常了解啊?”

“是的,我的姓氏‘八反果’就很少见吧?因此,我很早以前就对稀有姓氏很感兴趣。而且虽然我非常喜欢推理作品,却很讨厌被叙述性诡计误导,因此看到像这样散落在全国各处的比较像名字的姓氏,我都会拿着电话簿之类的查一下。”

“您可真闲啊!”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不,我是对您表示尊敬。多么执着啊!现如今电话簿什么的……”

“你话真多!我年轻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有很厚的电话簿哦!我清楚自己的年纪,你是不是又想嘲笑我了哦!顺便一提,乍一看像是女性的名字,实际上却是姓氏的例子中,姓‘惠(Megumi)’的全国有约一千五百人,姓‘枫(Kaede)’的全国有约一千一百人。这是小知识之二。另外,在我前面的前面的那位答题者,六亩割先生,他的姓氏也属于稀有姓氏,是从东京目黑附近的一处地名演化来的。这是小知识之三。”

“哈。就请别再说小知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开始觉得鞠子是男性了。”

“那是当然了,因为这就是正确答案呀。”

“那么,鞠子是男性的话,凶手是谁呢?”

“刚刚不是说过,这是伯尔斯通诡计加两人饰一角吗?在开头的叙述中,读者就已经把鞠子从嫌疑人中排除出去了。然而这是不对的,凶手是女性鞠子小姐。”

“哈?!也就是说,叫鞠子的一共有两个人?”

“正是如此。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让读者误会被害者的性别就毫无意义了。而作者也并未隐藏另一位‘鞠子’的存在。不过就算之后的文章中有另一位‘鞠子’登场,读者也会误认为是回忆的场景。”

“哎呀——今天的各位挑战者,真的是把文章的后续展开都预计到了呢。简直就像下棋的时候,门外汉们还在争论棋子该摆在这里还是那里能取得优势时,名人[3]就已经读到接下来几十步的走向,并且在脑内的棋盘上展开激烈的战斗,仿佛将棋竞标赛一般!”

“还行吧。”

“那么,作为凶手的女性‘鞠子’究竟是谁呢?迄今为止的登场人物中有这个人吗?”

“我不是说了吗,她是个没有明确出过场,一直忽隐忽现的人物。也就是开头在休息室中被称为‘小秋’,刚才的场景中抚摸白猫的那个人。这个人的名字是‘鞠子’,姓氏应该就是‘小秋’了吧。比如说‘秋山鞠子’‘秋吉鞠子’之类的。虽然作者把她的存在感降到非常低,但如果不在文章中正式出场一次的话,揭露真相的时候免不了要被读者抱怨‘不公正’了吧。作者的目的显而易见。这种程度的诡计骗骗外行还行,但是别想骗过年轻的时候霸占锦糸町第一陪酒女王的宝座长达两个月的我的眼睛!”

“哈……在锦糸町,才两个月,这种程度还这么自以为是。那么,密室之谜又如何呢?假设这位叫‘秋山鞠子’还是什么‘秋吉鞠子’的女性存在的话,此人是如何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往返于现场与休息室的呢?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话——”

“很简单哦。走了中央楼梯呀。”

“但是这样不就在阿英打的蜡上留下脚印了吗?”

“所——以——说,凶手误导了犯罪时间。”

“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实际上,打蜡之前凶案就已经发生了。说自己四点时曾和鞠子通过电话的究竟是谁,文章中并没有明说,但其实就是凶手鞠子(女)。也就是说,四点的时候曾和被害者鞠子(男)通过电话这通证言本身,就是凶手玩弄的时间差诡计。实际上,在这之前凶案就已经发生了,之后鞠子(女)看到阿英在给楼梯打蜡,立刻想到可以利用这个制造不可能犯罪。”

“如果按你所说,那现场留下的血字‘S’这一死前留言又是怎么回事呢?”

“三郎先生根据他发现尸体时现场还留有血字这一点,推断凶手并没有看到它——文中是这么描述的。但实际上还有另一种可能,而且这种可能反而更合理些。”

“是怎样的呢?”

“那就是,这个死前留言是凶手所设置的误导。也就是说,那是凶手鞠子(女)犯罪后,用被害者鞠子(男)的手指蘸着他的血所写下的假线索哦。”

“嗯……这种说法稍微有些机会主义了吧。不管是登场人物还是读者,都无法判断那是否为假线索吧。”

“你这话真失礼呢。才不是什么机会主义,我能够解释清楚为什么这是假线索。”

“啊,可以解释清楚吗?真是抱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收回前言。”

“在此次事件中,凶手行凶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挠,也不用把不在场证明精确到分钟,也就不存在下完杀手、还没等对方断气就必须立刻离开现场的道理。因此,被害者断气前凶手就离开了,留言仍保留在现场——这种情况反倒奇怪。所以,从逻辑上看,留言应该是伪造的,而发现了留言的三郎将其擦去后,反而引发了大家互相怀疑的状况。”

“原来如此。的、的确,逻辑上说得通呢。”

“怎么样。我的回答是正确的吧?”

“啊,这我还不清楚。哎呀,真是惊人的推理啊。”

“怎么样?锦糸町的力量不能小瞧吧?”

“总结下来就是,有两个‘鞠子’,被害者‘鞠子’实际上是男性,另外还有一位未正式登场的女性‘鞠子’,也就是被称为‘小秋’的女性,是这样吧?哎呀,真是大胆至极的假设!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胡说些什么呢?这可不是假设,而是正确答案哦。”

* * *

[1]以上三个“我”都是女性自称的“我”。中文比较难表达,特加注。

[2]体育会系指具有学生时代参加体育社团的气场、性格。

[3]日本围棋、将棋、花牌等活动中的最强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