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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推理到‘在读者面前隐藏性别的谜一般的女性’就是凶手这一结论了,然而那个小女孩在关键的地方搞错了。”

“那么,五所川原先生认为的凶手是?”

“可以说吗?”

“请回答。”

“呵呵,凶手是阿英哦。”

“阿英!啊啊,最初前来迎接三郎的——咦,但是五所川原先生您刚才不是说,凶手是女性吗?”

“是呀,这个人是女性哦。”

“但是,有起‘英’这种名字的女性吗?”

“你脑子烧坏了吗?这次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朋友圈子里互叫昵称的设定,所以很可能不是本名啊。可能是爱称,也可能是外号。”

“啊,这样吗,有道理。但是您有依据吗?”

“这个‘阿英’,特别会察言观色不是吗?开头,三郎和沙耶加之间气氛尴尬,她就多方照顾。就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照顾到了,但至少三郎感觉到了,这就说明她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我并不是说男性就不会察言观色,但在恋爱方面的敏感度,是女性所特有的哦。这是根据之一。男人会留意到有没有人肚子饿了、有没有人觉得无聊了这些方面,但是在他人的恋爱、感情,这些更为细腻的方面,还是不够擅长,甚至基本上是不会留意的。虽然比其他成员稍微年长,但是阿英讨厌其他人对她使用敬语,喜欢别人以‘朋友间的口吻’与自己对话,这是根据之二。如果是男性的话,就算本人这么希望,周围的人也会有些顾虑,是不可能以‘朋友间的口吻’与之对话的。啊,这倒不是说男性比女性地位高,只是社会上有这样的习惯,或者说根深蒂固的观念,请不要误解。”

“原来如此,留意到了很多细微的地方呢——请继续。”

“实际上,从开头我就怀有疑问了。这又不是那种描写男性之爱的文章,为什么一个男人会在玄关给另一个男人递毛巾呢?阿英从窗户看见到达的三郎没有带伞,于是快速前往布草房,拿好毛巾去迎接三郎。这怎么看都是女性会做的。这便是根据之三。”

“原来如此。开头迎接那一幕乍看之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读得越深入,就越会发现隐藏在语句里的线索呢。”

“正是如此。不仅如此,在玄关前站着更换衬衫和袜子的三郎,不是曾因自己最想换的是裤子,但又没带这点表示过遗憾吗?”

“是的。因为没带换洗的裤子而后悔来着。”

“如果阿英是男性的话,先不管能不能借得到,至少也会问一下对方,带没带换洗的裤子吧?我就曾经在工作现场工作服湿透了,特别是裤子湿透了还不得不继续穿着,那真是难受极了啊。”

“但是,如果早就知道裤子尺寸不合适的话,不也就不会问了吗?”

“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有什么的。说不定人家带了条可以调松紧的牛仔裤呢。”

“那也许是对借别人的衣服穿有抵触心理?”

“这个抵触感,正是让我看穿真相的线索。那时三郎没有询问的原因,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因为阿英是女性。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女性可以套着宽大的男性衬衫,别人还会觉得很时髦;然而男性若穿上女性的衣服,就会被人当成是有特殊性癖好的人。更何况在此场景下,三郎想要换的是下装。总不可能去借条裙子穿吧,因此三郎才没有问阿英。况且这位三郎是一位颇有男子气概的男性。这是根据之四。”

“原来如此!”

桦山桃太郎的眼睛闪着光。

“不仅如此。沙耶加的独白里还隐藏了一个重大线索。”

“咦?”

“听好了。沙耶加称呼男性成员时,用的是‘平先生’和‘丸茂先生’,都加了‘先生’。仅对于阿英,没有加‘先生’来称呼。这怎么想都是因为她们是同性吧。”

“咦?是这样吗?”

“对啊。发现尸体时,有‘我身后的英没能及时止住脚步,咚地撞在了我的后背上’这样的描述。称呼被害者鞠子时也没有加上称谓。这是根据之五。”

“哦哦!的确!”

“不仅仅是称呼方式。上述情况下,如果阿英是男性,突然咚地撞在了沙耶加的后背上,沙耶加多少会有些不快的吧?但是沙耶加却完全没有在意。虽然鞠子的尸体就在眼前,从状况来看并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但主要原因还是阿英与她同性。这是根据之六。”

“原来如此!”

“而且这位阿英,身高不高吧。三郎的部分写道:他们俩身高差了十五厘米。如果都为男性,十五厘米的身高差会有些奇怪吧,但如果是男性与女性的话,可就再普通不过了。假设三郎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的话,英小姐的身高就是一百六十厘米,完全不觉得奇怪。”

“确实有写呢,在能不能看得见树木那里。我还以为那是段无关紧要的说明来着,原来是富有深意的呀!”

“是的。那段话里看似无意中提到的两者的身高差,其实是暗示阿英为女性的线索。这是根据之七!不仅如此,二谷小姐提出的那句‘小秋的裙子也很好看呀’,我在虚心坦诚地阅读了文章以后,发现这句果然是对阿英说的。这句话出现之前,阿英在劝丸茂喝咖啡,然后问道:‘恭子呢?要再来一杯吗?’恭子回答:‘不了。我够了。’因此这之后应该还是阿英和恭子之间的对话,这么理解才是最自然的。这是根据之八。二谷小姐之前认为这是另有他人参与的对话,我觉得是想得太多了。”

“那么,这位阿英小姐,姓的一部分,或者爱称应该是‘小秋’,对吧?”

“正是如此。以沙耶加为视角人物的部分里,把阿英写为‘英’,这正是作者考虑到游戏的公平性而故意展现给大家的线索,也几乎是唯一的线索了。也就是说,她姓英名秋子之类的,在伙伴之间,被以姓或者由名字而来的爱称称呼。”

“也就是说,阿英和小秋是对同一个人的两种称呼,对吧?”

“是的。但是放在同一篇文章里,对读者来说感觉就像是两个人。但对文章里的人来说,只是再自然不过的日常对话罢了。”

“原来如此。还有一个问题。之前三泽先生指出的,三郎‘行动起来’那个地方,您有何解释说明呢?刚才的四日市先生与三泽先生都主张沙耶加是凶手,因此才能沿用三泽先生提出的‘三郎是为了包庇沙耶加而消除了证据’这一说法。但如果凶手是阿英的话,三郎刻意消除证据就有些奇怪了吧。关于这一点,您能解释清楚吗?”

“哈哈哈。这里是专门为我们这些推理宅准备的,想引我们上钩的陷阱。出题者这家伙,也算是下了个有意思的套。”

“引人上钩?”

“没错。主视角人物作为第一发现者,如果在现场做出类似‘行动起来’这样的事,越是推理宅,越会如同本能反应一般无法忽视。而这里其实是作者看透了这一点后所设置的一个巧妙的陷阱。”

“嗯嗯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推理迷看到‘行动起来’这样的表述,会立刻想到‘啊,这家伙刚才做了什么吧!’‘把证据销毁了吧!’,这是本能反应!但是,只是‘行动起来’就一定没做好事吗?事实上,三郎是直到刚才才发现鞠子的指甲缝里的口红碎屑这一重要证据的,因此他之前并没有销毁证据的说法也是成立的。”

“那么,他在现场到底做了什么呢?果然还是广播体操吗?”

“说什么蠢话。这里指的是三郎探了鞠子的脉搏这件事。三郎不是光明正大地对丸茂说过‘已经没有脉搏了。我确认过了’吗?作者为了给读者设陷阱,故意写了一些有暗示意味的话。但这只是推理宅会不知不觉、香喷喷地吃下去的诱饵罢了。”

“什么呀,五所川原先生,一开始还说自己没自信,这不是完美地说出来了吗?”

桦山桃太郎一脸钦佩。

“也就是说,我答对了!”

五所川原面露喜色,双手高高举起。

“不,我还不知道答案呢。但是从逻辑上来说,您的解答是无懈可击的,我没有发现哪里有矛盾。”

“什么啊,让我空欢喜一场。”

“不会、不会,我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啊。您也知道,这个节目今年是第十届,往届的挑战者里面出现过很多明显与谜面叙述相矛盾的解答,或是只说得通一部分,其余部分全都忽略了,总之糊涂的解答与稀奇古怪的解答层出不穷。不过今年的选手真不愧都是推理宅呢,至今为止,各位的解答虽然有的地方因为之后发现的新线索而被否定,但是解答本身的逻辑是没有一处破绽的。真是厉害。”

“这点程度,普普通通吧。”

“可不能这么说。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是阿英是凶手的说法,我认为思路非常不错哦。被害者的指甲缝里有口红碎屑,是指向凶手为女性的明确物证,然而一开始便明确了女性身份的恭子和沙耶加,从推理小说的角度来说,是凶手的可能性反而小了。而且,我一直以为阿英是男人,但听完五所川原先生提出的解答后,也感觉到文章里关于阿英是男性还是女性的描写,确实有些暧昧不明呢!”

“哦,你说的话还真中听!”

“那么,五所川原先生也请奔赴刑场,啊不,是为解答完毕的选手提供的包厢吧。”

“刑场?喂,你刚才把旁边的包厢说成‘刑场’了吧!”

“不敢、不敢,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哦。”

“不,我的确听到了。听到你说‘刑场’了!刚才还说了挑战者‘赶紧去死’这样的话。你这主持人,再怎么以语言卖蠢为特点,在这类话题上至少也该严肃些吧!小心我去BPO[1]起诉你哦!就算我不行,也会委托别人起诉你的!”

“请冷静,五所川原先生,难得是一个外表兢兢业业、勤劳能干的男人,一点点小问题还是不要介意了吧。”

“什么跟什么啊,这跟外表没关系吧!”

* * *

[1]日本放送伦理性番组向上机构,是为了确保节目放送的正当性以及提高放送伦理道德为目的而成立的非营利非政府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