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的根本没多少。”
“但是你见过他,还采访过他,你对他肯定还是有些想法吧。”
“他并不是很合作。当时他已经提出了上诉,但上诉法庭还没有给出判决。他不信任我们,担心我们利用他的话给上诉带来麻烦。我们轮流跟他谈话,想让他开口。最终,我记得好像是鲍勃的主意,请他用第三人称的口吻给我们叙述故事,他同意了,就像犯下罪行的那个人是别人,而他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好像本迪也是用这个办法的,对吧?”我记得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是的,还有其他许多连环杀手都是这样。这是一种策略,让他们放心,确信我们不是为了利用他们接受访谈时所说的话反过来指控他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极度自我膨胀。他们想跟我们炫耀,但他们首先得确信我们不会做事后清算的事。格拉登就是这种人,尤其当他知道,他整理的上诉材料非常有力,他有很大概率能在即将开庭的上诉审理中获胜。”
“你竟然跟一个正在行凶的连环杀手有过私人接触,这真少见,无论这种私人接触多么微不足道。”
“没错。但是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的采访对象里,无论是哪一个,只要像威廉·格拉登一样被释放出来,一定会再次犯案,让我们继续疲于奔命地追捕他们。这些人不会变好,杰克,他们怎么都无法回归正常人,他们就是他们那类人。”
她这话像是在警告我,这已经是她对我的第二次暗示了。我思考了几分钟,思量着她是不是话中有话,又或者,她真正要警告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他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告诉你贝尔特伦或者我最好的兄弟的事?”
“当然没有。要不然我一看到贝尔特伦的名字,就会想起来的。格拉登没有提到名字,但他讲了些事情,用那些都快被用滥了的借口为自己的罪行申辩。他说他小时候也曾遭受过性侵,而且是很多次,当时的他就跟坦帕保育中心那些被他性侵的孩子差不多大。你看,这就是恶性循环。这种模式在办案中经常见到,他们这类人总是难以释怀他们人生中的某一个时刻,就是他们自己……被毁灭的那一刻。”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
“一直持续了三年时间,”她说道,“从他九岁到十二岁。他被非常频繁地性侵,包括口交和肛交。他没告诉我们施暴者是谁,只说那并不重要。据他所说,他一直没告诉他母亲,因为他害怕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威胁他。在他的生活中,那个男人是某种权威的代表。鲍勃当时还想追查一番,打了几个电话,但最后一无所获。他没有就那个施暴者提供更多的描述,很难追查下去。那时他已经二十多岁,孩提时期被侵害已是多年前的往事。就算我们坚持查下去,还有个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我们甚至找不到他的母亲询问相关情况。在他被逮捕并被媒体公开所有案情之后,他的母亲就离开了坦帕。当然,我们现在可以猜出那个施暴者就是贝尔特伦。”
我点点头。我杯中的啤酒已经喝完了,蕾切尔还在小口啜饮着她那杯。我示意女服务员过来,为她又点了一杯阿姆斯特丹淡啤酒,告诉她我来帮她喝完那杯黑与褐。
“是如何终止的?我是说对格拉登的侵害。”
“就是最常见到的讽刺结局。他渐渐长大了,贝尔特伦觉得他年纪大了,就停止了。贝尔特伦甩了他,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贝尔特伦通过我最好的兄弟项目扶助的所有男童,我们都已经定位,正在一一对他们进行访谈。我敢打赌,他们全都遭受过贝尔特伦的性侵。对那些孩子来说,贝尔特伦就是邪恶的种子,杰克。不管以后你怎么写报道,一定要记住,在你的文章中强调这一点——贝尔特伦的死就是活该。”
“听起来你好像很同情格拉登。”
我说错话了,我看到她眼睛里闪出了怒火。“该死的,你说得没错,我是挺同情他的,但这并不是说我愿意宽恕他犯下的哪桩罪行,或者当我有机会时能忍住不一枪打死他。但他并不是创造出自己心里恶魔的人,是别的恶人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创造出了一个更可怕的恶魔。”
“别这样,我不是在说你……”
女服务员端上蕾切尔的啤酒,这简直救了我一命,让我不至于越说越错。我把蕾切尔的黑与褐混合啤酒从桌子对面拉过来,灌下一大口,希望可以把刚才的失误跳过去。
“那么,除了他告诉你的话,”我换个话题问道,“你对他还有什么看法吗?你觉得他真像这儿的每个人认为的那么聪明?”
蕾切尔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才答道:“威廉·格拉登非常清楚,他的性取向是法律、社会和文化都不能容忍的。就我看来,他一直背着沉重的心理包袱。我相信他的内心一直饱受煎熬,他努力试着去理解自己的冲动和欲望。他很想把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不管是不是用第三人称。我分析,他认为把他的经历当成故事告诉我们,既是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自己,也可能会或多或少地帮助跟他一样踏上这条路的人。如果你看到了他面临的心理困境,你可能就会理解,我觉得正是这种纠结的心态显示出他具有很高的智力。我的意思是,我采访的绝大多数凶手就像动物一样,兽性盖过了人性,或者就像一台机器,只会执行暴力的指令。他们做那些他们认为需要做的那些事,基本上就是出于直觉或者机械地按照事先制定的程序行事,而且他们做的时候不会有太多想法,他却不一样。是的,我认为他确实就像我们说的那么聪明,或许更聪明一些。”
“你的话其实很奇怪。按你的说法,他是背着巨大心理包袱的人。这听起来可不像我们正在寻找的那个穷凶极恶的杀手。要知道,我们正在寻找的人,凭他所做的那些事,可知他的良心也就跟希特勒的差不多。”
“你说得对。但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很多像这样的捕猎型凶手是会转换和进化的。如果不接受治疗,不管是药物治疗还是其他形式的疗法,像格拉登这样有性侵前科的人完全可能进化成诗人这样穷凶极恶的狂徒。以前有过这种例子。总而言之,人是会变的。那次访谈项目后,他又在监狱里关了一整年才赢得上诉,抓住机会达成了认罪减刑协议,这才出了监狱。在监狱体系里,恋童癖是最被苛待的。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变得很团结,总是三五成群拉帮结伙,就跟在外面的社会一样。这就是格拉登能够结交到冈贝尔和关在雷福德监狱里的其他恋童癖的原因。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年后,我访谈过的那个人变成了今天我们称之为诗人的凶徒,我并不觉得奇怪。我可以预见到这种事的发生。”
飞镖靶附近的座位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让我一下子分心了,看上去像是今晚的喝酒冠军诞生了,他们正在举行加冕仪式。
“格拉登的事已经说得够多了,”当我把目光重新转回蕾切尔身上时,她开口道,“真令人压抑啊。”
“好吧。”
“你呢?”
“我也觉得很压抑。”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事怎么样了?你跟你的编辑通电话了吗?有没有告诉他你又入局了?”
“还没有。这会儿太晚了,我只能明早再打电话,告诉他我这边暂时没有后续报道,但我已经重新入局了。”
“他会怎么说?”
“不会有什么好话。不管怎样,他都想要一篇后续报道。新闻报道这事就像一列火车,火车头动起来了,后面就得跟上。全国各地的媒体已经开始抢座了,你就得不停地往火炉里扔进新燃料,不停抛出后续报道,这个大家伙才能继续开动起来。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他手下还有其他记者,他可以再安排别人跟进这案子,看看能搞到什么消息。其实能搞到的已经不多了,而且迈克尔·沃伦很可能会为《洛杉矶时报》攒出另一篇独家报道,到时我就真的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你这人真是悲观主义者。”
“谢谢,我是现实主义者。”
“别担心沃伦那边了。戈——不管上次是谁向他爆的消息,他不可能再干这种事了。因为风险太大了,鲍勃在盯着呢。”
“下意识地说漏嘴了,是吧?总之,我会叫他好看的,咱们走着瞧。”
“你怎么这么刻薄,杰克?我还以为只有走下坡路的中年警察有这个问题呢。”
“我这是天生的,我觉得。”
“我也这么觉得。”
回去的路上似乎比来时更冷。我很想拥她入怀给她温暖,但我知道她不会同意,而且街上还有监视的眼睛,所以我没有尝试。快走到旅馆的时候,我想起一件往事,便告诉了她。
“我们上高中时,班里总是会传各种小道消息,说谁喜欢上谁了,谁又对谁有意思。你还记得那时候的事吗?”
“嗯,记得。”
“是这样,那时有个女孩,我对她有感觉了,一时冲动的那种。于是我……我不记得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总之就是传出去了,你懂吧?一般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你会等着看对方的回应。大概就是这种套路,我喜欢她,她知道我喜欢她,我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我喜欢她,她知道了我知道她知道我喜欢她,懂我的意思吗?”
“懂。”
“可问题是,我当时一点信心都没有,我就是……我不知道。有一天,我坐在学校体育馆的露天看台上,我记得当时是有一场篮球赛还是什么比赛,总之我虽然早早到了,体育馆里还是坐满了人。然后她就来了,和一个朋友一起沿着看台一直走,看看还有没有地方坐。就在那种一战定生死的关键时刻,她发现了我,直直望着我,然后冲我挥手……于是我吓呆了……而且……当时……我就转了个身,假装看她是不是在跟我身后的什么人挥手致意。”
“杰克,你真是犯傻了!”蕾切尔说着笑了起来,看起来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我可是为此耿耿于怀了很久。“她当时什么反应?”
“等我转过身时,她已经扭头看别处了,我非常窘迫。瞧瞧我干的好事,先是弄得人尽皆知,然后又转身不管,让她那么难堪……那样冷落她……打那以后她就跟另一个家伙约会了,最后嫁给了他。我过了好长时间才在心里放下她。”
我们沉默地踏上旅馆门前最后几级台阶。我替她推开门,望着她,脸上带着还没压下去的痛苦又窘迫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仍然深深影响着我。“所以,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我说,“证明我天生就是这么一个尖锐刻薄的傻瓜,一直都是。”
“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成长故事。”她似乎并不在意我这个故事。
我们从前台走过。值夜班的男店员抬头望了望我们,就这么几个小时,他的胡子看上去比我第一次见他时更长了。走到楼梯处,蕾切尔停下脚步,用男店员听不到的低语叫我别跟着上楼。
“我觉得我们应该各回各的房间。”
“我可以陪你上楼。”
“不必,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她回头望了望前台。男店员已经垂下头,读着一张小报。蕾切尔朝我转过身,无声地吻了吻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轻轻道了声晚安。我注视着她走上楼。
我知道我肯定无法入睡,脑子里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刚刚和一个美丽的女子做了爱,约了会,整晚跟她沐浴在爱河中。我其实不太确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但接纳肯定是其中的一部分,这就是我从蕾切尔身上感受到的,也是在我生命中极少碰到的。这感觉叫我兴奋得几乎战栗,同时又让我患得患失,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我走出旅馆大门,想抽根烟,内心的忧虑却越来越强烈,它蔓延到大脑里,跟其他心事又搅和到一起,最终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露天看台上的那件事情,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了,仍然如幽灵一般缠绕着我,不停地唤起我当时的窘迫和揪心。我不得不惊叹人类记忆的强大控制力,多年之后,某些记忆的片段仍旧如此真切地跃然眼前。我没有给蕾切尔讲完那个高中女生的全部故事,我没有告诉她故事的结局,那个高中女生就是赖莉,她后来约会并最终嫁给的人就是我的哥哥。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隐瞒这部分。
我的烟抽完了,于是我折回前台,问那个店员可以去哪里买到烟。他告诉我得回猫与小提琴酒吧。我看到柜台后他那沓小报旁就放着一包开了封的骆驼牌香烟,但他没有主动给,我也就没开口向他要。
一个人走在日落大道上时,我继续想着蕾切尔,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我们做爱时的一些细节上。我们已经有了三次鱼水之欢,每一次我们在床上的时候,她都完全交付了自己,但要我说来,她明显把自己定位为被动角色,把主导权交给了我,她无意在床上控制我。在我们第二次、第三次做爱时,我一直期待着她的细微改变,甚至故意在做选择时稍许迟疑,好让她占据主动,但是她从来没有主动过。就连我们交融的神圣时刻,主动的人也是我。三次了。之前跟我交往过的所有女人,没有一个在第三次做爱时还这样矜持。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对的,至少不会给我带来困扰,可我仍然有些好奇,因为她躺下以后是如此被动,与她站起来时雷厉风行的举止大相径庭。当我们走下床后,她是明显占据主导地位的,或者说努力去占据主导地位。我相信正是这种微妙的矛盾感让我对她如此着迷。
我停下来,向左回头观察交通情况,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酒吧,视野边缘忽然捕捉到远处的动静。我直盯着那个地方,似乎有一个人影缩进了某家关上的店铺外的门洞阴影里。一阵战栗飞快窜过全身,但我没有动,死死盯着那个地方观察了几秒。那处门洞大约距我二十码。我很肯定刚才那儿有个人,可能现在还在那儿,就在我观察他的时候,他可能也在黑暗处观察着我。
我快速而坚决地向那个门洞迈出四大步,然后猛然停住。我是在吓唬他,要是被吓着了,他没准撒腿就跑了,但没有人从门洞里跑出来,我只吓到了自己,这会儿我的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我知道他也许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寻找过夜地方的流浪汉。我知道如果要解释,可以有上百个理由解释我刚刚看到的人影。尽管这样,我还是被吓得要死。也许只是一个过路的人,但也许,就是那个诗人。一瞬间,无数种可能性从我脑海里冒出来,占据了整个大脑。我上过电视。诗人看了电视。诗人已经选定了下一个目标。这个黑魆魆的门洞横亘在我和威尔科克斯旅馆之间。我回不去了。我迅速转身,飞快地穿过大街,向街对面的酒吧走去。
迎面爆开一阵汽车鸣笛声,我吓得向后一跳。我并没有遇上危险,那辆车在距我两条车道处飞驰而过,留下一串年轻人的大笑声。他们可能远远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知道轻而易举就能吓我一大跳,这才按喇叭拿我寻开心。
我到酒吧后又点了一杯黑与褐混合啤酒,还要了一篮鸡翅,经人指点又找到了自动售烟机。终于叼上了根烟,我划着火柴,这才发现双手颤抖不已。现在该怎么办?我思考着应对之策,向吧台后面镜子里的自己吐出一缕青烟。
我在酒吧一直待到两点,酒吧打烊的钟声敲响,我才和最后一批顽固的酒鬼一同离开。人多总归安全些,我这样想着。我跟在人群后头,分辨出有三个酒鬼正朝东边威尔科克斯的方向走去,于是跟在他们后面几码远的地方。我们从日落大道另一侧走过那个有问题的门洞,隔着四条车道向那儿望过去,我也说不清那个漆黑的凹处有没有人,但我不敢停留。终于到了威尔科克斯,我脱离了护卫队,小跑着穿过日落大道奔了过去。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看到前台店员那张熟悉、安全的脸时,我的呼吸才正常下来。
尽管已经很晚,还灌了许多啤酒,但刚才的恐惧夺走了所有的疲劳感,我毫无睡意。回到房间后,我脱掉衣服,关了灯上床躺着,但我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徒劳无功。十分钟后,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打开了灯。
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这算是个小花招,找些事做可以让大脑平静下来,这样才能帮助我入睡。我又用了以前无数次遇上这种情形时的老法子,把笔记本电脑拿上了床。按下开机按钮,把房间的电话线拔下来,插入调制解调器的插线口,长途拨号接入《落基山新闻》的网络。没有给我的新留言,我倒也不期待这个,但查查留言的确让心绪渐渐平缓下来。我把电话线稍微卷起一点,继续往下浏览,看到了我的报道,不过这是发给美联社的缩写版本。明天报道见报,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就像一枚炸弹落下并炸开一样。从纽约到洛杉矶的所有新闻编辑都会注意到我的名字,但愿如此。
退出登录并断开网线之后,我玩了一会儿电脑上的纸牌游戏,但很快就输得没心情了。为了找点分心的事做,我伸手到电脑包里去掏菲尼克斯酒店的那些账单,可就是找不到。我翻遍了包里的所有口袋,那沓折起来的账单不见了。我飞快地一把抓起那个枕套,像对嫌疑人搜身一样把它摸了个遍,但里面只有我的衣服。
“该死的!”我大声骂了出来。
我闭上眼睛,试图回想在飞机上翻看账单的情景,一股恐惧突然攫住了我的心房,因为我想起有那么一会儿我把它们塞到了前排座位后的杂物袋里。但紧接着我又想起来,给沃伦打完电话后,我又把账单从杂物袋里掏了出来,还按上面的号码打出一个个电话。我记得很清楚,我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把它们重新放进了电脑包。我非常肯定,我没有把账单落在飞机上。而账单失踪的另一种可能性,我知道,就是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拿走了它们。我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着步,不知该怎么做。我偷来的东西现在被别人偷走了,这能向谁抱怨?
我气急败坏地拉开房门,沿着过道走到前台。那个店员正在看一本《上流社会》杂志,封面上是个裸体女人,她巧妙地用胳膊和手遮挡住了身体的隐私部位,让这本杂志得以在报摊出售。
“嘿,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进过我房间?”
他耸了耸肩,摇摇头。
“没人进去过?”
“我只看见那位跟你在一起的女士,还有你自己。就这些。”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等他说出更多的信息,但他已经说完了。
“好吧。”
我回到房间,进门前还用牙签研究了一番锁眼,想查出锁有没有被撬过,但我查不出什么。这个锁眼已经有很多磨损,到处是划痕,可能已保持这个状态好几年了。即使我的性命全指望它了,我也无法分辨出锁是否被撬过,可我还是在那儿看着,研究着。怒火在心中翻腾。
我很想给蕾切尔打电话,告诉她我房间被盗的事,但又困扰于不能告诉她被盗的是什么东西,我不愿意让她知道我偷走账单的事。看台上那件往事的回忆,以及从那以后我种种失败的经历,一下子又涌上心头。我脱掉衣服,重新上床躺着。
我最终还是睡着了,但那之前我还在脑子里勾画着索尔森溜进我的房间到处乱翻的情形。睡意终于袭来,我的怒气依然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