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魏洪波点着头,“我也去!”
高川瞪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不用了,我现在是平民,可你们是警察,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怎么能擅离职守呢?”
魏洪波和萧紫菡尴尬地低下了头。
骆松笑了笑,诚恳地说道:“如果没有你的推理分析,我们现在可能连谁是凶手都不知道。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就算我们三个一起去帮你打扫屋子也不为过。五年没打扫过的屋子,你一个人干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我想一个人,劳动可以使我纷乱繁杂的心情变得平静,那样有助于我思考。而且等我将屋子完全打扫干净的时候估计天都快黑了,我也一定累得够呛,正好能让我好好地睡上一觉。”
“那我总得派人去保护你吧,毕竟你是袁睿要下手的目标。”
“够了!你还有完没完?”高川狠狠地瞪了骆松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坐了五年的牢,今天刚出来,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吗?我现在需要独处,你明白吗?”
“那好吧,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独自享受自由祥和的空气了,只要你别被家里的灰尘呛到就好。”骆松无奈地接受,并自我安慰道,“你第一天出来,袁睿应该没那么快就行动吧。”
可是骆松错了。他错,是因为他相信高川不会错。但这次连高川都低估了袁睿的行动速度,还有计划的缜密。
04_
除了扫地拖地擦桌子和窗台,高川还要清洗被套床单以及洗刷锅碗瓢盆,一直忙碌到晚上8点,他才将家里打扫干净。他为自己下了一碗酱油葱花面来填补早已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刚把碗放下,强烈的睡意便涌上心头。他走进卧室,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将被子全都洗了,现在都在阳台上晒着呢,但和睡了五年的监舍里狭窄的硬板床比起来,自己的大床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高川决定不去想夜里会不会被冻感冒,在床上躺下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乡。
杂乱无章的梦境令他从熟睡变成了浅睡,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但隐约听到了楼下野猫的叫声,他的潜意识判断现在已是深夜。他翻了个身,这是潜意识里希望换一个姿势能让自己尽快再次进入熟睡的状态。
“高川。”一个轻柔的声音将他从梦中惊醒,他从床上坐起,借着窗外射进的月光,隐约看见一个衣着整齐的人站在卧室的门边,当他试图看清这位不速之客到底是谁的时候,房间的灯亮了。
这次高川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只有左手臂的男人,他朝自己走了过来,空荡荡的右手袖子随着走动飘荡起来。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高川。
“袁睿,五年没见了。”高川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跟我走一趟吧,为了程云浩。”
“你凭什么?”高川冷笑一声,用鄙夷的口气说道,“且不说你只凭一只手能不能打得过我,你就不怕我这是在引蛇出洞吗?此刻对面的楼顶可能会有几支狙击枪正瞄准着你哦。”
袁睿抿嘴笑了笑,伸出左手的食指摇了摇,说道:“程云浩和李文咏被我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里面的氧气有限,如果你现在把我抓了,你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
高川一愣,死死地盯着袁睿的眼睛,像是想看透他所言的真实性。
“怎么样?”袁睿再次开口,“现在外面还有狙击手在对着我吗?”
“算你狠。”高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就走吧。”
“在我跟你走之前,你难道不先把我暴打一顿吗?把当年我暴打你的仇给报了。”
“你没有做错,那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05_
“川哥今天不来吗?”办公室里,魏洪波问道。
骆松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吧。”
此刻是11月16日上午9点钟。
“袁睿的微博更新了!”一旁正盯着电脑的萧紫菡突然叫了一声。
萧紫菡说的,是名为“我的杀人日记”的微博号。尽管凶手是袁睿的这一结论是高川通过推理得出的,袁睿买过充气娃娃这一事实也不能作为实质的证据,但骆松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认可了高川的推理。
今早8点半,袁睿又发布了一条图文长微博——
小学一年级的小明被班上长得最壮实的男生小强抢走了一根棒棒糖,小明望着小强得意扬扬的背影,目露凶光,嘴里狠狠地嘟囔道:“小强,我要杀了你!”
小明只是个小孩子,当然不可能真的杀掉小强,但是在那一刻,杀意却是真实存在的,也许小明就算查了字典也不会对“恨”这个字眼有什么深刻认识,但是,不懂何为恨并不代表不会产生恨,小孩尚且如此,那么你呢?
也许你今年20岁,或许你已经30岁了,甚至40岁、50岁,无论你现在是多大的年龄,在你心里一定会有一个甚至几个你不想听见或看见的人,他们有的可能是侵犯了你的某种利益,有的可能只是无心地说了一句伤害到你的话。还有各种可能,总之,一定有这样一个人,当他从地球上消失的时候,你连做梦都能笑醒。
你盼着他被车撞死,盼着他失足摔死,盼着他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可现实对你来说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你所恨的人他活得好好的,你要是倒霉的话,可能比他先死,于是你总想要杀了他,可是你又不敢。
你不敢,是因为欲望不够强烈,没有欲望,是因为那只是“恨”,还没有到“仇”的地步。很多恨都是可以不了了之的,但如果在“恨”的前面加上一个“仇”字就不同了,比如,你的亲人被杀死了。
在此我要坦白一件事情,两年前被你们称为“饮血杀人事件”的案子,我在杀人日记的自述中欺骗了所有人,那个被我杀掉的第一个人,并不是陌生人,而是2011年8月开车撞死我母亲的司机。没有监控拍到他,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但我亲眼目睹了那场车祸,我记下了他的车牌号。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没有将我目睹车祸的事情告诉警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杀死他,为我的母亲报仇。我跟踪了他一年,终于等到了下手的机会。我做到了,我为母亲复仇了。
但我后来见到的一些人,看到的一些事,让我很纳闷。他们明明身负亲人枉死的血海深仇,却仍可以安然地活着,该吃吃该喝喝,从没想过报仇。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极端,我就是极端地认为,凡是对有关亲人的深仇大恨的宽恕,都是大逆不道的,不为亲人复仇的人不配活着。
必须要复仇!这就是我的信念。这也算我对为什么我要杀人的解释。我不管你们这些看客对我的所作所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只要你是我上面说的那种苟活的懦夫,你可能就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
接下来,袁睿在上面这段文字下贴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手捧着一套沾满鲜血的环卫工人制服,跪在一座墓碑前。
照片下的文字,袁睿讲述了这个青年的故事和他们认识的经过。
……这个年轻人,名叫陈鑫,我是在西郊公墓踩点的时候遇见他的。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吸引了我,在交流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跟我有着差不多的遭遇。他的母亲和我的母亲一样,也是环卫工人,也是在工作中被车撞死的。不过陈鑫的母亲并不是当场死亡的,撞车的司机也没有逃逸,他母亲是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去世的。我进一步了解到,原来导致这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前面的某辆车上有人从车窗抛下了一只可乐易拉罐,陈鑫的母亲走到马路中间去捡拾易拉罐,不幸被后来的一名来不及踩刹车的新手司机撞翻。
我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人,我告诉陈鑫,撞人的司机固然有责任,但导致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不是他,而是那个扔易拉罐的人。
我从他当时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恨意,他双眼中迸发出的熊熊怒火感染了我,我将我的遭遇告诉了他,同时表达了我对复仇的看法和有仇必报的观念。令我欣慰的是,陈鑫接受了我的观念,他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我一定要为我妈报仇!
在我的协助下,我们找到了扔易拉罐的汽车车主的信息,就在今天,陈鑫将会带上他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前去手刃仇人。我祝福他,好小伙,你妈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欣慰的!
今天对我来说也是个特殊的日子,我策划的复仇盛宴的最后一名主角已经来到我这里了,他将和一个名叫高风国的人一起接受我的审判。同时,我还邀请了之前被我杀死的几人的家属,来亲手执行对我本人的死刑,因为我杀了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们必须为死去的亲人复仇,必须把我杀掉。
杀掉我——这个结局太完美了!但这并不是结束,正因为还有许许多多像陈鑫这样的人,我的死是一个新的开始。
By——@我的杀人日记
读完文章的骆松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高川的手机号,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他愣了两秒钟后猛然大声吼道:“集结人手,马上去高川家!”
……
上午10点半,高川所住小区的物业楼的监控室里,魏洪波和萧紫菡正分坐在两台电脑前查看着监控录像,骆松则靠在一边的墙上猛抽着烟,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找到了!”
视频中,高川被一名右袖随风飘荡的男人押着走出住宅楼。
“川哥他……为什么不反抗?”魏洪波疑惑地问。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他们会在什么地方吧。”萧紫菡有气无力地说道。
骆松则仍旧闷不吭声地抽着烟,但看得出,他是在竭力压制着焦躁的情绪,直到一名重案组警员进来后的一番汇报才令他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那五家人全都联系不上了。”警员说道。
骆松将手中的烟头用力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一脚,大口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居然全都绕开警方,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杀袁睿呗。”萧紫菡皱着眉抱怨道,“开始说得好好的,一旦知道确切的时间地点就联络警方,现在居然集体反悔,现在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约见地点,这可怎么办是好?”
魏洪波碰了碰萧紫菡,昂昂头示意她别多嘴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骆松。
“找出那个陈鑫,他也许知道。”骆松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但声音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组长,这个独臂的人就是凶手吗?”警员指着电脑屏幕问道。
“对,就是他!”骆松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刚才看到一个独臂的男人在小区门口徘徊着。”
“什么?”
“不过不是凶手,我见到的是没有了左臂。”
“是卓洋!”骆松大叫一声,率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