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混乱的动机(2 / 2)

罪瘾者 冷小张 3665 字 2024-02-18

高川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不再说话,骆松能从他的呼吸声中感受到他此时的痛苦。但长时间的沉默使骆松丧失了耐性,他强调道:“我再说一遍,我并没有认定云浩就是凶手,他现在充其量只是嫌疑人之一。有关案子的事情我还没有讲完,你还要不要听了?”

“好吧,你接着说。”

“我说到哪儿了?”骆松气恼地问。

“说到今天上午的事了。”萧紫菡提醒道。

“又出了新案子?”高川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惊讶。

“是的。”骆松烦躁地挠了挠头发,“《H城市周刊》的主编刘永昌今天中午被杀了,被杀地点就在他的单位。”

“这就对了。”

“哦?”骆松一下来了精神,“你是说,你一早就料到他会被杀?”

“具体是谁被杀我当然预料不到,但我料到被杀的一定是他们编辑部的。对不起,又打断你了,你接着往下说吧。”

骆松叹了一口气,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向高川讲述了一遍。

……

“这么说,那个新人记者也有可能已经遇害了?”高川听完骆松的讲述后问道。

“只是联络不上,尸体尚未发现,但目前我也只能往最坏的方面去想了。”骆松无奈地说,“对了,和他一起搭档的林旭也有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就算报的是普通的失踪案,他们的家人至少也应该上他们单位找去吧,怎么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点我们确认过了,徐铭和林旭都不是本市人,平时每个月和老家的父母联系一两次,家人早就习惯了。再加上他们是新来的又是跑外勤的,和坐班的编辑不太熟,直属上司王昭又遇害了,所以这几天他们没去上班,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是失踪。”

“你说徐铭也收到了相同的杀人预告信?”

“是的,在他抽屉里发现的。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他和林旭与五年前的那件事无关。”

“猥亵女童案的进展怎么样了?”高川突然问了一个好像与杀人案无关的问题。

骆松没有计较高川突然转移话题,他知道高川的每一个问题都不会是随便问出的,一定是他经过思考后才产生的,于是耐心地说道:“最近没有再发生新的案子,但线索也就随之中断了。我分析过了,原因可能有两点,一是罪犯自己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二嘛,也许是因为媒体报道的热度下去了。最近有个明星被传出劈腿,媒体报道和社会舆论大部分都集中在这件事上,也就是所谓的‘上头条’,我猜罪犯是觉得没法跟这个明星抢头条,想等这个话题的热度降下去了再出手。”

“资讯爆炸的时代,社会热点的更迭速度实在太快了,今天这个明星传出绯闻,明天那个城市发生群体事件,都是老百姓感兴趣的、茶余饭后喜欢谈论的话题,但只要一有新的八卦新闻传出,大众之前还在热议的话题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话题取代。媒体只是在消费热点,一旦一个话题被新话题所取代,原先的话题也就失去了报道的价值。在一波又一波新资讯的来袭之下,比如猥亵女童案,当初骂你们骂得最凶的那些网民,现在对那件事恐怕早就淡忘了。”高川语气凝重地说道。

“唯有受害者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饱受着罪犯带给她们的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其实……”骆松顿了一下,语气黯然地说,“网民们骂得对,一想到那些小女孩,我就为自己到现在还没抓到那个畜生感到羞耻。”这时骆松突然两眼一亮,“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太新也谈不上,就是想说说女童案和连环杀人案之间的联系。”高川终于进入了正题,“今天上午我又重新查阅了近几个月来有关猥亵女童案的媒体报道,有一条引起了我的关注,就是受害女童跳楼自杀事件。”

“是的,我知道,是一个名叫王璐璐的孩子。最先找去她家做采访的,就是《H城市周刊》的记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徐铭和林旭就是去她家做采访的记者。”

“没错,这点我已经确认过了。”骆松的口气有些不以为然,似乎对高川所谓的“新想法”有些失望。

“我认为徐铭和林旭已经死了。”

“嗯。”骆松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你情绪不高啊。”高川笑了笑,问,“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二人即使被杀了,也并非本案的关键人物?”

“不然呢?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凶手的杀人动机与五年前程老师一家被杀有关了,可是徐铭和林旭与五年前的那件事无关啊。”

“我所认为的,与你所想的恰恰相反。”高川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认为,杀徐铭和林旭的动机,正是这场屠杀的导火索。”

“为什么?”骆松的语气并非单纯地提出疑问和不解,更多的是质疑。

“徐铭和林旭在针对猥亵女童案的报道中,完全不考虑受害者及其家属的心理感受,最终导致一名小女孩自杀,同时,媒体的大量报道,助涨了罪犯的嚣张气焰,引发了后来的一阵密集的犯案。杀人预告信的内容,大体与我说的这一点对应上了,凶手一定是认为城市周刊的记者和编辑们没有对五年前程枫华被灭门案进行反思,变本加厉导致悲剧再次发生。凶手幻想自己为正义之化身,以自己认为正义的理由,对城市周刊的事件关联人员进行所谓的‘制裁’,刘永昌作为主编,被杀是符合逻辑的。”

高川所说的,并不是难度多么大的推理,骆松深吸一口气,为自己之前的迟钝感到一丝羞愧,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紧接着提出了新的疑问:“徐铭和林旭的尸体为什么没有出现?徐铭和刘永昌被杀的顺序,一是先挟持徐铭,抢得手机,用短信将刘永昌骗进卫生间,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先留下徐铭的命?二是先杀了徐铭,获得手机,再发短信给刘永昌,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只让刘永昌的尸体出现,而到现在我们都没发现徐铭的尸体?林旭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认定他已经被杀了。”尽管骆松心里也认为林旭和徐铭一样凶多吉少,但他潜意识里就是想和高川反着来。

“凶手从现场带走尸体的一部分,或是只在现场留下尸体的一部分,甚至还费尽心思地在把袁睿和卓洋推下楼之后将尸体弄走,目的何在?如果只是为了故布疑阵,可以用更为简单方便的方式。首先我可以肯定的是,目的并不是为了掩饰死者的身份,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那一部分的尸块对凶手有用。据此深推,徐铭和林旭的尸体暂时没有出现,说明他们的尸体对凶手是有用的,至少是凶手因为某种主观理由需要留着尸体。”

骆松此刻的情绪还没能从白天刘永昌被杀谜案中缓过来,对于高川的分析,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刚才听你说,另一名嫌疑人石然的父亲在二十年前因为卓凯和赵雨彤的缘故而跳楼自杀,这点确实值得怀疑。”

话题又转回来了,骆松在心中苦笑,不过他早已习惯了高川的这种跳跃式思维。骆松接着高川的话,语气失落地说:“只可惜当年互联网不够发达,我们去了市局的档案室以及市图书馆,都没有找到当年有关石建国事件的任何新闻报道,也许可以在其他什么地方找到,但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也抽不出人去大海捞针似的查了。唉……”骆松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是用于对石然可能具有的杀人动机的研究,并不能成为直接证据。”

“错!”高川严肃地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关联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如果结论和一系列前提条件结合得越完美,那么结论的正确概率就越高!”

骆松像是在思考着高川的话,一言不发。

高川接着说道:“你知道H市第三监狱拥有全国监狱中最大的图书馆吧?”

“是的。”

“我跟你说过我是管理员吧。”高川所指的,是协助监狱图书馆管理员进行搬书的工作。

骆松立刻明白了高川想说什么,顿时来了精神:“你那儿能找到1994年的报纸?”

“不确定,不过我曾经看到过1991年的旧报纸,我试试吧。”

“好!一会儿我再跟监狱领导打个招呼!”骆松激动地说道。

尽管调查石建国自杀原因的真相只是为了用来推测石然是否真的具有杀人动机,而非能够获得什么最直接的证据,但骆松相信高川可以将任何看似与案件联系很小甚至毫无联系的地方作为切入点,最后总能挖出点什么。之前还处在极度抑郁之中的骆松情绪陡然间变得亢奋起来,因为高川的存在,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今天就到这里吧,在熄灯铃声响起之前我得在图书馆查找你需要的旧报纸,那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而且目前具备的线索有些杂乱,我需要时间去整合,等我找到旧报纸,或是有了什么新的思路,我会请监狱领导联络你的。”

“好,那就辛苦你了!”

“明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去替我给他们上炷香。”

“好。”骆松的语气并不坚定,他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西郊扫墓。

骆松绝对没有想到,第二天他真的会去西郊公墓,但去的目的却不是为了给程枫华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