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两具尸体(2 / 2)

罪瘾者 冷小张 5549 字 2024-02-18

“你请了多久的假?祭拜完你爸妈和姐姐后,不早点回加拿大去吗?”

“我一定要等到川哥出狱,要和他见上一面,他是我的恩人。”

“嗯?”骆松似乎猜到了程云浩的言下之意。

“他帮我报了仇,我很感激他。”程云浩说着,又给自己的杯中倒满了酒。

骆松一把抢下程云浩手中的酒瓶,以严肃的口吻说道:“你不该有这种想法。”

“不该?为什么不该?难道死的那个副主编是无辜的吗?一开始我还认为我最大的仇人是那些杀人的毒贩,后来我渐渐明白了,罪魁祸首是那群记者。就算他不是死在川哥的手上,我也一样会杀了他。而且,我觉得该死的不止他一个。”程云浩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样一句充满杀意的话。

“你喝多了吧!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应该活在仇恨里,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你健康快乐地成长!”

“你居然叫我不要活在仇恨里!”程云浩不可思议地看着骆松,“松哥!我家被灭门了,除了我,都被杀了,还是分尸!这种事换在谁身上,谁能做到完全理智?除非他没有人性。这种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忘得掉!”

“没有叫你忘记……那你以为高川做得对吗?他犯了罪,受到了惩罚,你想像他一样?”

程云浩带着醉意轻声一笑,摇摇头说:“我没有觉得他做得对,我觉得他大错特错了,他不值得那么做,为我爸妈和姐姐报仇的人应该是我,杀死那个浑蛋的人应该是我!”

“够了!”骆松甩手扇了程云浩的脑门一下,“你再敢这样胡思乱想,看我不替你死去的爸妈揍你!”

程云浩捂着脑门直愣愣地看着骆松,接着嘿嘿笑了起来,然后又恢复冷峻的面容,淡淡地说:“我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开玩笑。”骆松气呼呼地说道。

“对了,你可以带我去探监吗?我想去看看川哥。”

“不行!”骆松断然拒绝道。

……

这一晚,他们喝了好多酒,都喝醉了。

04_

第二天,10月20日,早晨骆松出门前程云浩还没有醒,骆松给他留了字条,叮嘱他别到处乱跑。

到刑警队时,魏洪波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他递给骆松一份报纸,说道:“松哥,这是今天的早报,启事已经登出来了。”

骆松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说是启事,其实是一则代警方征寻破案线索的新闻,还配上了余磊的证件照——

“……警方于18日傍晚接群众报案,在红杉大街与向阳北路交叉口南行600米(原市机床厂旧址)的一座废弃厂房中发现了一具尸体。经查实,死者名叫余磊,男,31岁,我市户口,职业为某电脑公司维修工。警方确认这是一起凶杀案,死者死亡时间为9月5日夜间至次日凌晨。据警方勘查现场后得出的结论,发现尸体的废弃厂房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疑为凶手杀人后移尸。警方通过本报向市民征寻线索,如有任何相关线索,请与东城区分局刑警支队联系,联系电话……”

骆松点了点头,将报纸放到一边,开始查看昨天傍晚重案组警员对一些余磊社会关系中的人员进行询问调查的记录。对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是一件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所获得的信息很多,有价值的却未必有多少。骆松一个上午都坐在办公室里阅读和分析这些询问记录,然而结果如意料之中的那样,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中午,骆松与萧紫菡和魏洪波在快餐店边吃饭边聊着目前所搜集到的线索,聊到实在没的聊的时候,他们开始说起案子以外的事情。

“对了,”魏洪波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骆松说,“松哥,程云浩是不是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前天我和老同学在一家餐厅吃饭时好像看见他了,距离有点远,不确定就是他,就是觉得像。”

骆松微微一怔:“你确定是前天?18号?”

“程云浩是谁?”萧紫菡好奇地问。

魏洪波没有搭理她,接着对骆松说道:“确定,就是傍晚下班后的事,菜才刚上,我就接到你给我打的电话,说老机床厂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我菜都没吃一口就赶去现场了,也没顾得上走近了看看究竟是不是他。对了,现在回想起来,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看着也有点面熟。”

“哦?像谁?”

“很像当年因高川而意外身亡的《H城市周刊》副主编李广平的儿子,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李文咏吧。”

听魏洪波这么一说,骆松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文咏又是谁?”萧紫菡再次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她今年刚进刑警队实习,所以不知道五年前发生的事情。

“以前的事,那时候你还在上学呢。”魏洪波瞥了萧紫菡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萧紫菡噘着嘴哼了一声,埋头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魏洪波没有注意到骆松表情的异样,接着说道:“那两个人吃饭喝酒,气氛很诡异呢。”

“怎么个诡异法?”

“两人只是闷头吃饭,时不时拿起酒杯对碰一下,一句话也不说,这还不算诡异啊?”魏洪波这时才察觉到骆松表情有异,以为骆松是因为回忆起了当年的那场悲剧而难过,随即尴尬地改口说道,“松哥,我觉得没准是我看错了,应该不是程云浩和李文咏,他们两个应该是仇人才对啊,怎么可能面对面坐着吃饭喝酒呢?”

“不,你可能没有看错,程云浩真的回来了,他昨天去我家找我了。”

“啊?他真的回国了?那这么说的话,坐他对面的那个人我应该也没有看错,应该就是李广平的儿子李文咏!可如果真是他们两人,那就太奇怪了,程云浩和李文咏这对本该有着深仇大恨的人为什么会面对面坐着喝酒呢?”

骆松陷入了苦思,相比程云浩为何会与仇人的儿子在一起,更加令他不解和耿耿于怀的是,程云浩明明提前一天就回国了,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隐瞒呢?

晚上回到家时,程云浩正坐在电脑前玩着网络游戏,骆松上前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

“你到底是哪天回来的?都见过谁了?我警告你,不要再骗我了!”

“看来你都知道了,”程云浩低下头,用满怀愧疚的语气说道,“我是不想你替我担心,我……我见了那个人的儿子,李文咏。”

“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见他,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

“不是的,我真的是放假回来给爸妈和姐姐扫墓的,我只是……当年事发后我就没回过国,这次回国我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看一看仇人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我想看看他这五年来是否和我一样,再也无法感觉到快乐。”

“结果呢?”

“我对他的态度很失望,当我谈及五年前那件事的时候,我并没有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任何仇恨和悲伤,也许父亲的死给他带来的悲伤早就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不见了,而我不同,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悲痛。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只是死了父亲,我却是死了全家。”

“你说你对他忘记了仇恨而感到失望,那你究竟希望他怎么做呢?等高川出狱后杀了他为父报仇?”

程云浩猛地抬起头,用与年龄不符的眼神看着骆松,冷冷地说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比我快乐。”

“云浩!你能不能不要带着仇恨生活了?”

“不能。”程云浩微笑着,却又斩钉截铁地说道。

骆松被程云浩直截了当的拒绝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才发现床边立着的大旅行箱。

“你这是要干什么?”骆松指着旅行箱问。

“让你睡沙发很不好意思,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来的时候我看到小区旁边有一家快捷酒店,我今晚就住过去。”

骆松一下子急了:“云浩,我没有嫌你麻烦,你不用走的。”

“是我自己觉得过意不去,骆松哥哥,你就别劝我了。”

……

最终,骆松拧不过程云浩的坚持,只得让他离开。他将程云浩送到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在他的注视下,程云浩办理了入住手续,骆松叮嘱了几句便回家了。

往家走的路上,骆松心中感慨万千。他可以想象得到程云浩这五年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自己的父母和姐姐惨遭恶徒杀害,使这个21岁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气质。“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比我快乐!”——程云浩的话在骆松耳边不断徘徊着,同时脑海中浮现出程云浩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冰冷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杀气,这令骆松极度不安,也使他更加怀疑程云浩这次回国的真实目的。

心中的不安和焦虑使骆松无法安然入眠,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了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有人告诉他,程云浩杀人了……挂了电话不久,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接听后才惊觉这一通电话不是梦。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这通电话并不是告诉他程云浩出了事,但也并非好事。

此时是10月21日清晨5点,急促的手机铃声将骆松吵醒,但真正将骆松唤醒的不是手机铃声,而是电话那头对方口中的“尸体”二字。

05_

发现尸体的地点位于利民路一侧的树林里,骆松到达时已经快6点了,此时现场已拉起了警戒线,线内一群警察和几名法医正在忙碌着,线外则聚集了多名在此晨练的市民,正好奇地探着脑袋朝里看。

魏洪波正蹲在那儿观察着一个大坑,坑边平放着一具尸体,一名法医正做着初步的检查。

骆松来到魏洪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一旁的法医打了声招呼。

骆松看了一眼尸体,问法医:“看尸体的腐烂程度,死了有一阵子了吧?”

“没错,死亡时间至少有半年了,具体的还得等进一步的尸检结果。致命伤是后脑这儿,”说着,法医轻轻翻动尸体,指着尸体后脑已经发黑的裂口说道,“你看,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骆松转身问魏洪波:“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魏洪波说道:“是几名在这里晨练的老人共同发现的尸体,发现后立即报的警。松哥,这很奇怪,据报案人所说,他们发现尸体时,现场就是这个样子,尸体躺在坑内,边上全是挖出的土。也就是说,尸体要么是被移尸,昨天夜里或今天凌晨才被带到这里,某人把它埋了,却因某个突发事件影响,没来得及把土填回去;要么是早就被埋在这里,夜里或凌晨才被挖出的。”

骆松点了点头,接着问法医:“死者死了有半年,如果是早就被埋在这里了,土壤对尸体的影响与其他环境是不同的吧?”

“是的,交给我吧,可以查出来的。”

“辛苦了。”骆松接着又问魏洪波:“他身上有证件吗?”

“没有身份证,不过我找到一张‘第三医院’的停车卡。”魏洪波将用物证袋装好的停车卡递给骆松,“刚才我打电话查了一下,半年前第三医院的一名医生失踪了。”

骆松两眼一亮:“哦?这么巧?”

“年龄和死者差不多。家人和医院方面都报了失踪案,后来一直下落不明。我看八九不离十,一会儿等医院上班我再去核实确定一下。”

接连发现了两具尸体,骆松为此头疼不已,在心中抱怨着这杀人案的发生是不是也分季节,要么不来,要么赶着一起来——应该不会那么巧,两起案子有关联吧?——应该不会!骆松心想,毕竟废厂房里发现的余磊的尸体和今天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相隔半年,应该不会有关联!骆松在心中暗暗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