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1 / 2)

1/7生还游戏 马天 6476 字 2024-02-18

1

眼前这个人让我震惊,他的五官和我完全一致。我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比他略瘦一些。这个“孪生兄弟”向我提出大买卖,还表示要我参与。身边的张爵明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待着我的回答。另一个“我”则是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时间。比起张爵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这人显然更加沉着。

“是,是什么买卖?”我结结巴巴地问。

“对你有很大好处的买卖。”他起身走到张爵明身边。对方递上先前给我看的报纸。

“事先声明。犯法的事,我是不会做的。”我说出了自己的原则。

他好像没有在意我的话,而是拿着那张剪下的报纸在我面前晃了晃,“这个百亿富豪叫雷宇国,现年六十三岁,本地人。他的老家在山东济南,十六岁与同乡偷渡到美国纽约,替唐人街的华人老板打工,当时在餐馆的厨房做些杂活。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美国政府大赦非法移民,使他成了当年第一批拿到绿卡的人。二十岁生日那天,雷宇国与同乡去拉斯维加斯赌钱,意外赢得五十万美元。拿到这笔钱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资,雷宇国组织一些华人兄弟成立了一个小规模的装修公司。美国的竞争很激烈,但雷宇国和他的手下都很卖力,对付竞争对手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方法。他开出的报价总是比对手低,工期的进度又总是胜过别人,与他竞争的那些装修公司往往生意只做了一半就半途而废,雷宇国接下对手的烂摊子,以极高的办事效率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三十五岁的时候,雷宇国的装修企业延伸至八家分公司,之后他的企业上市,股票一路大涨。在他五十岁的那年,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雷宇国撤出全部资金,回国投资做起了房地产生意。他是个运气极佳的生意人,刚撤资回国,美国那里就出现了金融危机。很多企业的老板拖欠银行上亿资金,而雷宇国虽也有牵连,但他凭借良好的人际关系逃过了此劫。不但如此,在美国的经济跌落谷底时,他再次回到美国,只花了两千万美金就在拉斯维加斯收购了两座赌场,现在那两家赌场合二为一,也就是现在的凤凰城赌场。截止2005年,雷宇国的总资产已经达到百亿。”

我刚要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他继续说道:“雷宇国这一生在生意上几乎没有惨败的经历,可是在感情上,他却犯下了太多的罪过。小心眼的他总是担心家产被老婆骗光,所以拒绝跨入婚姻的坟墓。他并不爱去那些风月场所,与他交往的对象均是为其打工的女佣。时间一长很多女佣自然怀有身孕。这其中,有些女佣很听他的话,打掉了肚里的孩子,而有些女佣却私自将孩子生下。雷宇国获悉这些情况后,总是无一例外地迫害这些女佣,派人把她们连同孩子一起杀害。这当中,有几位母亲不愿让孩子跟着受罪,只得狠下心将骨肉抛弃。”他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眼神变得迷茫起来,“现在,雷宇国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重病缠身,癌细胞已经扩散至他的脾、肺、胃这些器官,只能依靠流食和大量的药物支撑他的半条命。为了忏悔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雷宇国在临终之前登报寻子,希望将遗产分给这些被他遗弃的孩子。”

“斗胆问一句。”我对他说,“这些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迅速转身,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放,这让我有点后悔刚才的问话。

“雷宇国残害这些女佣和她们的孩子。这里面,只有七个母亲抢在他下手之前把孩子遗弃。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雷宇国共有七个孩子。”他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眉毛上挑,“你问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告诉你,我就是这七分之一。”

他放开了我,转身重新坐回他的老板椅,又点了一支香烟。跟我说完这番话后,他两眼紧闭,下巴紧紧地贴在胸前,摆出非常苦恼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身边的张爵明,那人依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呃,雷先生。”我喊了他的名字。

“别和我提这个字!”他说这话的时候紧咬牙关,每个字都是从两排牙齿中间挤出来的。看得出来,他对生父充满了仇恨。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老板’。”

“老板?”我笑了起来。当我发现张爵明和“老板”都板着脸时,我只得收敛笑容,“老板,你说的大买卖是指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把椅子转向我这边,“到目前为止,雷宇国的总资产大约在三百五十八亿左右。”

“美元吗?”我插了一句。

“人民币,别忘了现在的金融危机。”

“也不少了……请你继续,呃,继续。”

“这其中,最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些钞票,而是他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面对金融危机,赌场的利润确实在走下坡路,但我相信你应该清楚,当这场危机结束后,赌场的价值仍可以回到原先的高度。但继承赌场的人究竟是谁,除了那老东西以外谁都不清楚。”他猛吸了一口烟,“人类是自私的动物,每个人在利益面前都会替自己着想。坦白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在宣布遗产之前,会有六个人同我一起争夺赌场的继承权,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幕。龙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资产是三百五十八亿的话,每个人可以分到五十多亿。我想,这笔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当然,我相信你的这六位同父异母兄弟姐妹拿到遗产就会立刻走人,因为这年头的人都比较现实。”

“你很天真,龙先生。”他冲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想法过于保守。那些拼命赚钱的富豪都是金钱的奴隶,最初他们的目标是拥有上亿的资产,可是一旦目标达成,他们又有了新的目标。没有人会嫌自己的钱多,龙先生,从来也没有。当我那六个同胞兄弟知道赌场的事以后,他们就会努力争取这个名额。只要赌场到手,不光他们自己,就连他们的后人也可以享清福了。”

我弯腰向前,“你是说,也许这次会出现遗产争夺大战?”

“没有‘也许’,有些事情必然会发生。”

他的态度让我变得紧张起来。我颤颤巍巍地说出刚刚从脑海闪过的想法:“你的意思是指,如果,如果三百五十八亿人民币五个人分的话,每人就能得到七十多亿,如果是四个人,每人就可以拿到接近九十亿的资产?你,你是这意思吗?你是,是要让竞争对手逐一减少,你希望三百五十八亿装进你一个人的腰包?”

“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乐意。”

“可,可是他们都是你的手足同胞。就算你的父亲是个不负责任的浑蛋——请允许我这么说——你的那些兄弟,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和你没有半点过结。为了争夺赌场,为了争夺利益,就去杀了这些无辜的人吗?”

“有句古话叫做‘先下手为强’,我想龙先生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在这场尚未打响的战争中,我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因为我了解,一旦开战,手足相残就成了必然的事。若是让别人先动手,我就处在了被动状态,这场仗我可输不起。”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的想法过于简单,每个人拿到属于自己的遗产,然后大家皆大欢喜的各自散场?哼,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我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这家伙虽然和我长着同一张脸,但他的良心却黑得可怕。我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容许我请教个问题,你怎么这么肯定所谓的遗产争夺战一定会打响?”

“你有看民生新闻的习惯吗?没有?那太遗憾了,我可是经常关注。为了争夺父母遗留的房产,一脉相承兄妹们都会拼个你死我活,姐姐把哥哥告上法庭、嫂子把妹妹打成残废,这种民事纠纷在中国屡见不鲜,比比皆是。在那一刻,人类的眼睛里没有亲情,有的只是各自的利益,所谓的血浓于水在金钱面前就成了狗屁!想想吧,龙天翼。为了几十万的房产就会对自己的兄妹大打出手,如果是三百五十八亿的遗产,那又将是何种局面?醒醒吧,龙天翼。国内的贫富之距越拉越大,很多人想钱已经想到发疯了,这场七个人的百亿遗产战争一定会打响!”

不可否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希望他能听听我的观点,“可你并不了解他们,我是说你的那六个兄妹。他们也许是很好的人……”

他第二次抬手打断我的话,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三张八寸的照片丢在桌上。

“他们是谁?”

“你所指的‘好人’。我说过,我对这场战争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逐个给我介绍,“这个秃驴就是我们七兄妹当中的老大,今年正好四十岁。都说面由心生,你看他那模样像个好东西吗?五年前因抢劫伤人被判入狱四年,受害者被他砍成重伤,其中一人全身瘫痪,终身卧床不起。老大出狱后依旧没什么正业,这人没得救了。再看中间这位,这是老三,今年三十四岁,酒后驾车并殴打警察,那个倒霉的交警被他打得肝脏破裂,他入狱三年,要我说这样的人就该枪毙,不是吗?还有这家伙,瞧这死胖子的德行,他是老五,现年二十八岁,做过半年的假洋酒买卖,被工商所查封后通过罚款解决问题,之后又跟人合伙开了家洗浴中心,专做那种生意,蹲过一年的大牢。想想看,如果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落在这些人手里会变成什么?”

“可是报纸上明明更正了,百亿富豪的儿子里没有罪犯啊!”我迷迷糊糊地说。

“报纸不会平白无故的冤枉好人,雷宇国的管家为了避开新闻记者的追踪报道,花钱替那三个罪犯‘洗冤’。龙先生,你认为这些社会败类应该铲除吗?”

我沉默了。

他又问了一遍,我才说:“只有司法部门才有权执行审判。”

“说得对,可你想过没有?等到司法部门介入的时候,他们当中可能有人已经做了赌场的老板!”

“你要对他们用私刑?”

“是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我条件反射似的退至墙壁,连续摇摆着双手,“我可没对你做出什么承诺,你的事跟我没任何关系。”

“我就说你很天真,龙先生。”他起身朝我走来。与之前相比,现在的他更让我紧张,“龙天翼,你怎么会幼稚地认为,当我把全盘计划告诉你之后,还会给你更多的选择?”

“你想怎么样?”我说话的时候,张爵明也向我靠来。

“我这人喜欢把话摆在台面上说。”他离我很近,我可以闻到他嘴里浓烈的烟味,“别担心,我不会在这里把你解决。我知道你在哪儿上班,知道你住哪儿,我甚至知道你没什么朋友。可是对于我,你了解多少?”

“你是雷宇国的儿子。”我只知道这些。

“这就对了。你根本不了解我,而我却对你了如指掌。你很天真,但不是个笨蛋。遇见我这样的对手,你拿我有辙吗?还有,我可得提醒你,你这条命是老张救来的。你欠他一个大人情,现在我给你提供了一个还情的机会,你不想错过,对吗?说到这事,要不是你做了见义勇为的壮举,或许那天咱们就该谈妥了。”

我落入了虎口,这是我自找的。他们有两个人,单凭张爵明一人就能制伏我。要想离开此地,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他的条件。

“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吗?”我请示道。

“让我把条件跟你说得直白一些。”他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叠捆绑好的百元现钞,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这里有二十万块,若是你答应帮我,它可以作为你的流动资金。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三十万,作为酬劳……”

“五十万?”我虽不知道具体要帮他做什么,但我真的有点动心了。

“龙先生,你这人挺老实,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老爱打断别人说话。”他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把耳朵竖直了,给我听仔细了。龙天翼先生,我向上天发誓,当我拿到遗产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是故意的,“我会再给你五亿人民币作为感谢金。”

“五,五,五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仿佛成了无脊椎动物,全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2

夜幕降临,市区的亮化工作做得很棒,除了漆黑的天空以外,其他每处地方都和白天没什么区别。我拎着公事包,孤身一人走到熟悉的桥边,两对情侣手牵着手与我擦肩而过,三个菜贩挑着六个空竹筐,有说有笑的经过这座桥。在他们眼里,世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对我来说,今天发生的事可能会改变我的一生。

趴在栏杆上往下瞧,静静的河水倒映着刚刚升起的月光。我从西装裤里掏出张爵明给我的手机,这是诺基亚N系列的最新产品,市场价至少;四千多块,手机里只存着老张本人的号码。在离开写字楼之前,雷宇国的私生子答应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也就是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必须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这条小命就会受到威胁。

昨天,倒霉了二十五年的我终于转运,让我有幸认识了漂亮的端木雪儿。今天,我的运气似乎又转回去了。现在的我彻底体会到骑虎难下的感觉,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儿也不假。不过我想,就算我在下班的时候回绝张爵明的要求,他可能会寻找别的机会,用强制性的手段带我去见雷宇国的儿子。我并不认为命运在捉弄自己,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事,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命运。

肚子开始演奏熟悉的交响乐,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是空了,可我的大脑一点都没发出饥饿的信号,那句“我会再给你五亿元人民币作为感谢金”始终在我的脑子里回响。

拎着包往出租屋走去,不到两公里的距离我却走了半个多小时。在别人眼里,我是个炒股失败或是刚刚被炒鱿鱼的陌路人。我倒是巴不得被老板炒了鱿鱼,被公司开除至少我会有明确的目标,我会去找份新的工作。可是现在,这件事让我很难做出决定。

拿钥匙开门,进屋之后我没有开灯,而是选择坐在床上。我希望自己可以冷静下来,不受任何杂念的干扰,我希望能想出一个绝妙的脱身之计。那家伙看起来神通广大,我该如何脱离他的五指山?

还是报警吧。我拿出手机,又变得迟疑起来。告发别人总得有证据,他还没开始行动,我上哪儿去找证据?就算带着警方去踹他办公室的大门,他完全可以表示没见过我,我手里没证据的话,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找端木雪儿,听听她的意见怎么样?对,我有她的电话。想到这里,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记事本。不,这也行不通。绝不能让雪儿介入这件事,我一个人受到精神上的折磨就足够了,绝不能连累雪儿。

上网问问邵斌?只要我不说这事与我有关,应该没问题吧?

打开桌上的二手台式电脑,机箱的风扇嗡嗡作响,没完没了的杂音使我心烦意乱。在进入系统之前,我选择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的感觉很糟,但我的思绪也因此变得清晰起来。坐回电脑前,连接网络,登录QQ。邵斌这小子果然在线,通常他都是在这个时间上网和女网友视频,遇见令他满意的就约出来玩玩。

点击他的头像,开始聊天。

我:“邵斌,我知道你现在很忙,可是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请教。”

邵:“天翼,我也正有事想找你呢。说起来真是对不住兄弟啊,你那位雪儿朋友,今天很生气。我想,也许我不该那么鲁莽打电话给她。要是明天她会为电话号码的事情和你绝交,那就太遗憾了。”

我:“明天我会向她解释的。现在我手头有件事,急需你的帮忙。”

邵:“老兄,我是很想还你钱,可是我也得有钱才行啊!”

我:“是关于我一个网友的问题,一个女的。”

邵:“哇!天翼兄弟最近命犯桃花啊!”

我;“是这样的。我那个网友最近遇到一个问题,她的父亲得了重病,现在进了医院的重症病房。她家里没钱,我想帮她,可惜我也自身难保。现在,她遇到一个朋友,给她提供一条赚钱的捷径。”

邵:“出去卖……”

我:“嗯。”

邵:“如果你那网友长得漂亮,我建议她最好是找个老板包养比较好,这个来钱快。”

我:“她是个硕士,刚刚进了一家外资企业上班。如果被人知道她出去卖,前途恐怕就毁了呀!而且,即使她替父卖身,可能她的父亲也活不了多久。我听说是很严重的病情,大夫也说只能尽力而为。”

邵:“什么国企外企的。你替我转告她,不管她的父亲能否活下来,有钱赚的机会一定不要放过!”

我:“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可是很乖巧的女孩啊!”

邵:“哎哟,我的天翼哥哥,你怎么不明事理呢?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啊。她既不偷又不抢,找个人包养有什么过错嘛!”

我:“如果她遇到一个变态的大老板,喜欢虐待女性的那种呢?”

邵:“这就没办法了。你得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任何行业都有苦衷,赚怎样的钱就得吃怎样的苦头,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

我:“钱真的这么重要?”

邵:“多新鲜!钱当然重要了,你给我五百万,让我叫你一声爸爸或者给你磕头,我保证马上打个车就到你家。”

我:“你是不是掉进钱眼里了?”

邵:“现在的人都缺钱,赚得少花得多。”

我:“如果我给你一亿,但是这笔钱可能会让你冒生命危险,你也会做吗?”

邵:“你哪有一亿啊?”

我:“我是说如果。”

邵:“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要搏一搏了。人生在世,这条命怎么活都看自己啊。为了一亿冒次风险也无所谓。运气差当然会送命,不过假如运气好的话,不用赔命还能赚一亿呀。我的原则就是风险越大,越要去赌。”

我:“如果我让你去陪一个变态男,你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