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的锁(2 / 2)

“都不知道谁在紧张……”我小声咕哝了一句。而夏时正缓缓往嘴里送入一口红茶,不知在想什么。

“她到底是谁啊?”我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迷案微微一笑说:“你以为那件孤独老人的案子是我破的啊,全是靠她过人的洞察力才真相大白的,她可就像小说中的名侦探一样哦。”他的语气明显带有一丝崇敬。

“这……怎么可能?”我就像被雷劈到了一样。

“你可要保密哦,如果被领导知道了,我估计也别干了。你是好兄弟所以才如实跟你说的,不然今天我也不会把夏时一起叫出来了。”迷案的神情却是那么一本正经。

“这也太……这又不是推理小说。”我还是不太敢相信,“就凭她一个小女生?这……这怎么可能呢?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时原本一直不出声的夏时突然抬起头看着我,我被她冷峻的目光吓了一跳。她却冷不丁来了一句:“厕所在前面柜台左转。”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厕所?”我诧异道。

夏时低头抿了口红茶,不紧不慢地说:“刚刚你进来的时候,迷案叫你,你也已经看到他了,可还是四处张望着想寻找什么……还有你刚才不叫饮料的举动,可能是由于找不到厕所暂时不喝水忍着吧,不过别憋坏了身体。”

“哦……谢……谢谢,不好意思……”我尴尬地离开了座位。

几分钟后回到座位的我,已经彻底服了……这小女孩身上,有一种……女王气质。

迷案偷笑道:“哈哈,怎么样,见识到我家夏时女王的厉害了吧?”

“闭嘴!”夏时威严地说。

“我错了……”迷案低下头,弄得像老鼠见到猫似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副德行,就这样还当警察?我心里默默嘲笑着他。

“快说正事吧,到底怎么回事?”迷案摆出认真的表情。于是我尽可能详细完整地把冰岸村的案件叙述了一遍。等我说完,已经口渴得不行了,赶紧叫了杯柠檬可乐一饮而尽。

“冬天里的小木屋发生的密室杀人……”夏时饶有兴味地喃喃说道,“以前好像有过类似的事件吧。”

“嗯……是的。”迷案连连附和,“当时好像是一个大学生解决的,我听说过这件案子,凶手利用冰把门冻住制造心理盲点,形成所谓的密室。”

我努力搜寻着脑中的记忆,似乎也对这个案件有点印象,似乎是两三年前了吧。

这时夏时把面前那杯喝了没几口的红茶推给迷案,说:“凉了,不能焐手了,再帮我叫杯,这杯你喝了吧。”

“哦……”迷案只好唯命是从。

“对了,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突然好奇地问。

“在一次推理迷聚会上认识的……”迷案羞涩地说,“别说无关的话了,快讨论你的案子吧,凶手会不会掉包了钥匙或者锁什么的呢?”

“不可能,这些把戏我早就想过了,全都不可能。”我坚定地回答。

“那会不会案发前一晚,村长没把铜挂锁或者巨扣锁扣牢呢?”

“不可能,我都是亲眼看到他扣牢的。”

“凶手一直躲在木屋的床底下?”

“袁斌进屋前和我们进屋后我都仔细检查过,没什么人躲在屋里。”

“还真是没什么头绪……”迷案似乎已经投降了。

这时夏时呷了一口新端上的热红茶,露出满足的表情。她轻轻放下杯子,继续把双手环在上面,抬起头看着我说:“能看看现场的照片吗?”

“哦……不过尸体的死状有点……”我尴尬地说。

“没关系。”她摇摇头。

我也顾不上什么职责所在了,利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沓照片递到夏时手中。包括现场的尸体状况、小木屋和值班室的外景、巨扣锁的特写、挂锁和两把钥匙、周边的树林等等。同时我还给她看了冰岸村的大致地图。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信任这个小女孩,可能我也被她身上的女王气质所折服了吧……

仔细端详了每一张照片和地图后,夏时大口饮了饮杯中的红茶,莞尔一笑,说:“密室之谜已经解开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一时间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对面的迷案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俩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夏时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说:“接下来我要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推测,也是我能想到的对这个密室的唯一解答,但这不一定就是真相,你们还要不要听?”

我们再次不约而同地猛点头,此时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只想快点得到女王的见解。

“很好……”夏时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要打开小木屋的挂锁很简单,直接用钥匙开就行了啊。”

“可是,钥匙锁在值班室的巨扣锁上啊。”我不解道,“而巨扣锁的钥匙一直在我身边。”

“不用巨扣锁的钥匙,也一样能用挂锁钥匙开门的。”夏时意味深长地说。

“这样吧,为了方便起见,我们把木屋挂锁的钥匙叫钥匙A,巨扣锁的钥匙叫钥匙B。没有钥匙B,当然不可能拿到钥匙A咯。”我不耐烦地说。

“一定要‘拿到’钥匙A吗?”夏时笑笑。

“什么意思?”我依旧一脸的困惑。

“你所谓的‘拿到’钥匙A,是指把钥匙A从巨扣锁上取下吧?而我的意思是,就算不取下钥匙A,也一样能拿它开门。”

“你是说把整个巨扣锁一起拆下来吧,这个夸张的想法我们当然考虑过,但可惜扣锁是好好地固定在墙壁上的,没有被拆下来过的痕迹。”我不服气地说。

“那么……这间值班室有没有好好地固定在地面上呢?”夏时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你是说……难道……”我的大脑顿时像被一颗炸弹炸裂般,喉咙也如同被什么异物堵住了,完全说不出话。迷案更是拍桌子瞪眼,像疯了似的。

“都不敢想象吧?”夏时继续说,“凶手是将整个值班室都搬到小木屋门口去了,巨扣锁的位置就在窗边,只要打开值班室的窗,加上系在钥匙A上的铁环直径长度,钥匙A就足够伸出窗外,去打开只离它咫尺远的铜挂锁。而刚刚的照片里也能看出,巨扣锁和小木屋门上的两个铁扣,距离地面的高度基本一致。”

“人的思维会被某些东西限制住,我只是把那间值班室当成一个系在钥匙A上的普通钥匙挂件而已,只不过这个挂件大了点。但是你们的思维却是,一旦钥匙挂件改变了其形状和大小,变得和你们平常见到的不同时,你们就永远无法认出它了。就像一只碗,如果里面盛的是饭,我们只把它当一只普通的碗,但要是里面养了两条金鱼,我们就可以把它看做鱼缸。任何事物都可以从多角度来看待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在夏时女王一番长篇大论的“教育”后,我们各自陷入了沉思。废话,谁会没事把一间房子当成钥匙挂件啊……虽然心有不满,但我还是不得不佩服她大胆的想象力。不过我还有不少疑问。

“值班室离小木屋这么远,凶手是怎么搬过去的呢?”迷案抢在我前面问道。

“首先我想说的是,”夏时喝光了杯中的红茶继续解释,“凶手肯定不止一个人,可能村里的所有男人都参与了这次案件,包括村长和你父亲在内。”

听到“父亲”这两个字,我不禁一怔。

“至于是怎么搬运过去的……”夏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直接从结冰的河面滑到对岸去啊,就像我刚刚把杯子推到迷案面前一样。

“我从那张树林的照片里看到很多长条状的圆木。我想,在值班室到河面这一小段的距离,他们就是将这些圆木一根根平行排列在地面上,类似于火车铁轨。接着在值班室的腰际系绑几根粗麻绳,聚集几人的力量使劲拉动绳子,值班室就能顺着圆木一路滑走开去。值班室本来就不大,只由几块木板简单搭建起来,本身重量就不会很重,可能只有底下的水泥基座有点重量。而且根据圆木的滚动摩擦原理,搬动它应该不会困难。古人都是用这个方法来搬运重物的。

“当值班室被移到了结冰的河面时,后面就可以直接在冰面上滑动了,虽然冰能够一定程度上减小摩擦力,但要把一间屋子拉到河对岸去还是个大工程,我想这段路程应该是最艰难的吧。等到了对岸后,他们再利用那些圆木,把值班室拉到小木屋的边上。打开门杀死袁斌后,他们再利用相同的原理,把值班室运回原地。

“而那些搬运的痕迹早已被大雪覆盖掉了,这个季节那个村是一直下雪的吧。”

震惊、无语,除了这些我已经找不到辞藻来形容我此刻的感觉了。天哪……就为了杀个人,就为了开扇门,就为了布置成诅咒的样子……至于吗?

“那个……夏时,你是怎么知道值班室不是被固定在地面上的?”迷案斗胆问道。

“这当然也只是猜测啦。”夏时微微一笑说,“死者待的小木屋里有电灯泡,但值班室里却只有一盏煤油灯,也就表示值班室并未接电线进来。我脑子里就顿时闪现出一个想法:值班室是和整个冰岸村脱节的。”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看来今天收获不小,接下来就要回去继续调查了,我也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不是凶手。

“好了,我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至于具体证据杀人动机什么的就靠你们警察自己去查了,我只对密室比较感兴趣。”夏时补充道。

“谢谢你,那我先回村里了。”我起身准备离开,“迷案兄啊,要好好珍惜你的女王啊。”

这时夏时突然盯住我的脖子处,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要当心点哦……”

是想趁我临走再表现一下女王气质吗?真是可爱的小姑娘。

离开咖啡馆后,我急忙赶回冰岸村。路上随意啃了几个面包就当晚饭了。队长他们似乎暂时收队了,我还是决定自己先把一切调查清楚后再向队长报告情况。回到村里,我首先查看了那间值班室,我用一根粗木使劲撬它的底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它顶起一个角,证明值班室确实不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我又查探了四周的树林,找到了那些圆木和粗麻绳。那么现在基本可以证明夏时的推理是正确的,密室之谜已经解开。接下来,我只想知道村里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次案件,而第一个要确认的……就是我的父亲。

回到家,我走进父亲的小房间,翻箱倒柜,看能否发现什么可疑物件。在他的床底下,我找到了一双钉鞋,钉尖一根根从鞋底刺出,像一块扁平的仙人掌。钉鞋?对啊!人走在冰面上肯定容易滑倒,再加上要拉动一间屋子,就更不容易站稳了。钉鞋是作案必备工具啊……父亲……难道……他真的参与了作案?那天早上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也是由于整夜没睡吗?所有的疑点都指向“父亲是凶手之一”这条命题。此刻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要即刻报告队长,让他们一家家搜钉鞋吗?正当我犹豫不决时,姐姐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背后。

“你全都知道了吧?”姐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

“姐姐,你……”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你也参与其中了吗?”

“对不起,小冰……”说完这句话,姐姐刚才一直放在背后的手突然举到身前,五根手指紧握着的是一把深黑色的剪刀,刀尖直对着我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那个袁斌是禽兽,是吸血鬼!”姐姐歇斯底里地叫着,和之前那个温柔贤淑的影像已经彻底叛离了,“而我们必须要找一个牺牲者……小冰……你的死能换来村里每个人的幸福……”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迷茫后,我似乎明白了一切……邀我参加姐姐的婚礼,把我叫回村来,甚至那天村民们和我在门口其乐融融地交谈……这些全是假的!全是假的!全都是在演戏!还有值班室插销上的刮痕、门口的熏香灰,全都是他们故意弄出来的……把钥匙交由我保管,也不是因为信任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嫁祸我,让我成为代罪羔羊,我是被这个村选出来的祭品。如果到最后密室之谜没有解开,那么警方一定会将矛头指向我,因为只有我可能作案。他们根据种种迹象会推测出:我带着巨扣锁的钥匙先来到值班室,用熏香弄昏村长,用刀片移开插销,闯入值班室打开巨扣锁取下挂锁钥匙,再赶往袁斌住的小木屋开门杀了他,最后锁好门把钥匙放回值班室。而动机可以解释成为了保护心爱的姐姐。我怎么这么傻啊?我怎么早没有想到?现在一旦我死了,那么警方也会认为我是畏罪自杀。

姐姐的剪刀正一步步逼近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得缓缓往后退,当背后已经是坚硬的墙壁时,我呼吸更加急促。

而这时我无意中看见自己的衬衫领口处,有一小点暗红色的圆斑……啊,这件衬衫当时是姐姐拿去洗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明了了,这块红斑应该是袁斌的血迹吧,也是他们要嫁祸我的“罪证”之一。姐姐……还有父亲,他们真的能这样残忍地对待我这个亲人吗?现在想来,“亲人”也只不过是表示一种社会关系的名词而已吧。

正当我脑中一片空白时,姐姐已经站在了我面前,她高举起手中的剪刀……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抓住了姐姐的手腕,把她的整个手臂往后扭去。姐姐因疼痛叫了一声,手里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而站在她背后擒住她的,正是我们的徐队。

“你们为什么会来?”我坐在外屋的椅子上,仍然心有余悸地说。

“是你朋友打电话给我的,就是你以前的老同学。他说你有危险,我们就急忙赶来了。”徐队给我端来一杯热茶,郑重其事地说。

“哦……谢谢。”我接过茶,举到嘴边大口喝了起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他已经告诉我们整个事情经过了。你也真是的,请外援也不跟我报告一声啊,还想擅自行动,你看,差点出事了吧。”队长抱怨道。

“对不起……”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可是,迷案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呢?是夏时!这么说,下午我临走时,她对我说的那句“你要小心哦”是真的在提醒我要小心吗?她当时是看着我的脖子……不不,她是看着我的衬衫领口说的!她……她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一切了……

差点被血浓于水的至亲杀害的我,却被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女生救了一命……这就是讽刺的世界吧。

<b>鸡丁 中国原创推理最强劲的新势力,创作诸如《神的密室》等多部专攻密室的推理小说,其诡计新颖巧妙,被誉为中国本土推理的密室之王。</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