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希米亚丑闻(2 / 2)

“噢,那一带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她的石榴裙下拜倒了。她是全世界最美妙的佳人。在塞彭泰恩大街上的马房里,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她在音乐会上演唱,过着宁静规律的生活。每天下午五点外出,七点钟则回家用晚餐。除了演唱的事业外,她几乎是深居简出。和她来往的只有一个男人,而且相当亲密。他有着黝黑的皮肤,体态英俊又充满朝气。每天他都会至少来看她一次,常常是两次。他就是在坦普尔住的戈弗雷·诺顿先生。现在你知道一个心腹车夫有什么好处了吗?这些马车夫都曾为他多次赶车,送他从塞彭泰恩大街的马房回家,他的事他们几乎都知道。在听完了马夫们的谈论后,我再一次来到布里翁尼府第周围漫步观察,推敲我的行动方案。

“很显然,戈弗雷·诺顿在这件事中地位关键。不妙的是,这个人是位律师。他们两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呢?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不断来看她呢?她也许是他的委托人,也可能是朋友,甚至情妇?如果是委托人关系,那么照片就应该会交给他来保存了。但要是情人关系,那这么做的可能就微乎其微。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它将对我是继续调查布里翁尼府第,还是将注意力转向那位律师在坦普尔的住宅起到决定作用。我必须小心谨慎地求证,否则我要调查的范围就很大了。尽管我讲述的这些零碎的细节可能会让你感觉烦躁,但要是你想要了解情况,我遇到的困难必须要让你知道。”

“我听得很认真很仔细。”我回答道。

“正当我在心里权衡行动的利害得失时,一辆双轮马车突然赶到布里翁尼府第门前停了下来,一位绅士从车里跳了出来。这是一位相当帅气的男人,黝黑的肤色,鹰钩般的鼻子,蓄着小胡子——这应该就是我之前听说的人。他显出十分焦急的样子,大声告诉车夫要在这里等他。然后他从为他开门的女仆身前跑过,似乎在这里他根本毫无拘束。

“他在屋子里大约待了半个小时。通过起居室的窗子我能隐约地看到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挥舞着双手,十分兴奋。可我却从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然后他很快走出来了,似乎比刚刚还要匆忙的样子。在上了马车之前,他在口袋里摸出一块金表,看了看后就对车夫大声喊道,‘快点赶,我们先去摄政街的格罗斯·汉基旅馆,然后再去埃奇丰尔路的圣莫尼卡教堂。如果你在二十分钟内就赶到,这半个畿尼就是你的了。”

“他们突然就消失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紧紧跟上时,忽然一辆又小巧又雅致的四轮马车从小巷里赶了出来。马车夫的上衣扣子仅仅扣了一半,领带还在耳边歪着,所有的金属箍头都从马具上的带扣里凸出来。车还未稳,大门就飞奔出来一个女人,钻进了车厢里。在一瞬间,我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已经足以看出她是一个可爱的女人了,容貌确实十分标致。

‘约翰,圣莫尼卡教堂,快走!’她喊道,‘二十分钟内你要能赶到那儿,你就能多得半镑金币。’”

“华生,这个机会可是极为难得的。我还在权衡要不要马上赶上去,还是随即攀在车后时,一辆出租马车刚好在这街上路过。赶车人对那不多的车费并不感兴趣,可我在他可能拒绝之前就跳到了车上。‘圣莫尼卡教堂,’我说,‘这半镑金币给你,如果你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那儿。’那时是十一点三十五分,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清楚无误的。

“车夫把马车赶得飞快,甚至连我都从未这么快地赶过车,但我们还是在那两辆马车后面才到达。我们赶到那儿时,前面的出租马车和四轮马车已经在门前停稳了,热气从两匹马的鼻孔中喷出来。我匆忙付了车费,就走进教堂。除了我要追踪的那两人以及一个穿着白色法衣、似乎正在对他们进行劝告的牧师外,没有其他人。他们三人围在圣坛之前,而我就如同一个常常游荡到教堂来的游手好闲之徒一样,沿着两边的通道向前走着。接着我马上诧异起来,圣坛前的三人突然都把脸朝向我。戈弗雷·诺顿快步向我跑过来。

“‘太好了!’他兴奋地喊道,‘缺的就是你。来!来这边!’

“‘你们要干什么?’我问道。

“‘快来,老兄,我们只需要你三分钟,否则可不合法了。’

“半拖半拉之间我就上了圣坛。我根本没弄清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站着,就开始喃喃地答复着在我耳畔响起的低声话语,为这令我一头雾水的事情作证。简单说来,就是帮忙把未婚女子艾琳·艾德勒与单身汉戈弗雷·诺顿亲密结合起来。没用多长时间,这一切就结束了。然后男方在一边感谢我,女方就在我的另一边向我致谢,而牧师就在前面对我微笑。也许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荒谬的场面也莫过于此。甚至刚才我想此事时还忍不住笑个不停。看来他们没有取得更加合法的结婚证明,因为没有证人,牧师当然不会同意为他们证婚,幸运的是我的突然出现救了新郎一命,他才不至于去大街上找一位傧相。新娘最后给了我一镑金币。为了纪念这次遭遇,我想把金币拴在表链上。”

“这件事实在是完全没有意料到啊,”我说道,“那后来又如何?”

“我对我的计划所受的威胁感到一些不安,看来他们很可能马上离开这里,所以我的措施必须要尽快执行。在教堂门口他们就分手了,男的回坦普尔,而她也要回家了。‘和平时一样,我会在下午五点钟去公园。’辞别时她说道,我也只听到这些。不一会儿他们就乘车在不同的方向消失了,我也离开了教堂准备为自己作些安排。”

“你要作哪些安排?”

“卤牛肉和啤酒,”他摁了下电铃,回答说,“一整天我都太忙了,根本没时间想吃东西,或许今晚我还会更忙一些。对了,大夫,我现在急需你的帮助。”

“我很荣幸。”

“你会害怕犯法吗?”

“不怕。”

“万一被捕了呢?”

“我们为的是一个高尚的目标,有什么好怕的。”

“嗯,我们的目标的确很高尚。”

“那我现在就是你需要的那个人了。”

“我本来就把你当成可以依靠的人了。”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特纳太太端来盘子后,我再向你解释。此刻——”他目光贪婪地看着女房东带过来的简单的食物,继续说道,“我只好边吃边和你说说这件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五点钟了。两个钟头内,我们必须要赶到行动地点。艾琳小姐,不,应该是夫人,会在七点钟时归来,我们要在布里翁尼府第遇到她。”

“然后呢?”

“以后的事我一个人来办就行了。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我已作了安排。现在我只向你重申一点,你听好,一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你都切记不要进行干预。你明白吗?”

“我什么事都不管是吗?”

“对,不要管任何事。尽管可能会出现些不太愉快的事件。你千万别介入进去。只要我被成功送进屋子里,那么不愉快的事就不会继续。四五分钟后,起居室的窗子就会打开。你需要小心地守候在打开窗户的地方。”

“好的。”

“你要一直盯着我,我会想办法让你看到我的。”

“我只要举起手——像这样——你就把你手里我让你丢的东西丢进屋子里,然后扯着嗓子喊‘着火了’。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我懂了。”

“不用把它当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着,一只很长的如同雪茄烟一样的卷筒被他从袋子里掏了出来,“这里有一只管道工常用的普通烟火筒,他的两头盖着盖子,能够自燃。你要做的就是看好这东西。你一大喊着火,很多人肯定会赶来救火。趁着混乱,你就沿路走到街的另一头。十分钟之内,我会在那儿和你会合。你应该已经理解我说的这番话了,是吧?”

“我要靠近窗子,始终不介入这件事,紧盯着你,只要一有信号,我就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去,然后大喊着火,趁乱赶到街的拐角那里等你。”

“对,就是这样。”

“那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这感觉真不错。我这就去为我扮演的新角色作准备。”

他马上钻进了卧室。几分钟后,当他再出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个亲切和蔼又朴素单纯的新教牧师。宽大的黑色帽子、宽松下垂的裤子、白色的领带、饱含同情心的微笑,还有那种仁慈而好奇的凝视之态,甚至堪与著名的喜剧演员约翰·里尔先生相媲美。福尔摩斯换的不仅仅是装束,他的表情和态度也焕然一新,甚至在我看来,他的灵魂都因为装扮的角色而发生了变化。他成了一位罪行研究专家,那么舞台上就会因此而少了一位优秀的演员,科学界也因此而少了一位观察敏锐的推理家。

我们从贝克街离开时已经是六点一刻了,最终提前十分钟,我们赶到了塞彭泰恩大街。天近黄昏,我们来回地在布里翁尼府第的外面踱着步,等到屋主回来时,应该正好亮灯。这所房子和福尔摩斯对我进行的描述差别不大。但地点却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安静,甚至截然相反,尽管附近的地区都是一条条安静的小街,可这里却热闹非凡。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抽着劣质烟草的人说笑着,一个磨剪子的人带着脚踏磨轮,还有两个警卫正在和保姆调情,几个嘴里叼着雪茄,衣着体面却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站在一边。“我想,”我们在房前转来转去的时候,福尔摩斯开口说道,“事情因为他们的结婚反而简单了。那张照片已经成了双刃武器。她也很可能怕戈弗雷·诺顿看到那张照片,就像我们的委托人怕照片在公主面前出现一样。现在的问题是,她会把那张照片藏在哪里?”

“是啊,到哪儿才能找到照片呢?”

“她应该不会随身携带这张照片。一张六英寸的照片,如果藏在女人的衣服里,似乎有些太大了,而且很容易被发现,她是知道国王会对她进行拦劫和搜查的,何况这种尝试已经重复过两次了。所以说,她绝对不可能随身带着照片。”

“那照片会在哪儿呢?”

“在她的银行家或律师的手中也说不定,至少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但我个人不太看好这两种可能性。保密是女人的天性,她们宁可采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来隐藏东西,也不会把照片交给别人保管。她很信得过自己的监护能力。但她并不知道一个办理实务的人会因此而受到怎样间接的甚至是政治上的影响。而且,你应该还记着,在这几天之内,她是决定要利用这照片的。所以她一定把照片放在随手就可取到的地方,照片一定还在她的屋内。”

“但她的屋子已经遭到两次盗窃了。”

“哼!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去找。”

“可你又能怎么找呢?”

“我不用找。”

“可是,那能怎么办?”

“我会让她自己把照片拿给我。”

“她绝不会这么干的。”

“她不会不干的。我听到了车轮声。应该就是她的马车。我们的行动马上就开始了。”

他还在说话,马车侧灯放射出的灯光已经沿着曲折的街道射了过来。一辆可爱又漂亮的四轮小马车咯咯吱吱地赶到了布里翁尼府第门前。马车刚刚停下,角落里立刻有个流浪汉冲了上去打开了车门,以便得到一个铜子的赏钱,但另外一个同样有此想法的流浪汉冲上去挤开了他。于是一场相当激烈的争吵爆发了,两个警卫为其中的一个流浪汉助威,那个磨剪刀的却起劲地帮着另一个流浪汉。争吵变得越来越厉害。随后不知是谁动了手,此时那位夫人恰好下车,纠缠在一起的几个人马上把她卷了进去。这些满面通红的人扭打在一起,用最野蛮的方式进行殴斗。福尔摩斯突然冲进人群护住了夫人。但他刚刚到她身边,就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鲜血马上从他脸上流了下来。一看到有人倒地,两个警卫马上挤开众人朝一个方向跑掉了,流浪汉们则向另一个方向逃走。一些衣着还算整齐、在外面看热闹并没有参与殴斗的人终于挤进来,替夫人解围并照看这位受了伤的先生。艾琳·艾德勒——我还是这么称呼她更加安心——赶紧跑上了台阶。但她还是在台阶的最高一层停住了,她曼妙的身材在门厅里的灯光的勾画下极其美妙。她转过头,对着街道问道:

“请问那位可怜的先生伤得如何?”

“他好像死啦!”几个声音马上一起喊道。

“不,才不是,他活着呢,”另一声音跟着高叫起来,“但估计他已经等不到你们送他去医院了。”

“他可真勇敢!”一个女人说道,“如果没有他,夫人的钱包和名表早被那些流浪汉抢走了。那群粗暴的流浪汉太惹人厌恶了。哎呀,他好像能呼吸了。”

“躺在大街上怎么能行呢!夫人,我们能把他抬到您的屋子里去吗?”

“没问题,就抬到起居室去吧。有一张很舒适的沙发摆在那儿。请来这边吧。”一群人都又缓慢又庄严地把福尔摩斯抬进了布里翁尼府第,并在起居室里安置好。这一切经过我都站在离窗口不远的地方看得非常清楚。灯很快点燃了,但窗帘并未拉上,所以福尔摩斯是如何被安置在长沙发上的我都得以知晓。当时我无法猜到我的朋友是不是对他扮演的角色感到内疚,但我知道,她那服侍伤者的温雅亲切的仪态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为我所密谋反对的美人感到羞愧非常。可此刻,一旦我就此放弃福尔摩斯需要我马上扮演的角色,那无疑是一种对朋友最无耻的背叛。我随即狠下心来,在我的长外套里把烟火筒取了出来。我想,这毕竟不是直接伤害那位美人,只不过是让她不要伤害别人而已。

福尔摩斯就在那张长沙发上靠着。他的动作完全就是一个急需空气的病人之态。一个见此情景的女仆连忙走过来把窗户推开了。他的手就在那一瞬间举了起来。我看到信号,马上就把烟火筒扔进了屋子,大喊道:“着火啦!”我的喊声刚停下来,那些看热闹的人,无论是穿着体面的绅士和夫人,还是不体面的马夫和女仆们,都一起大叫起来:“着火啦!”整个屋子都被滚滚的浓烟包围,并从那扇打开的窗子冒出去。我看到一个个争先跑动的人影。过了一会儿,房里传出了福尔摩斯“请大家放心,这不过是虚惊一场”的喊声。我马上快速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赶到了街边的拐角。十分钟还不到,我的朋友就赶来了这里,然后挎着我的胳膊从这个喧嚣骚动的现场离开了。直到我们走到了埃奇韦尔路的一条静悄悄的街道时,他才停止自己那种默默急速前行的状态。

“医生,你干得简直太棒了,”他对我说道,“太完美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那张照片到手了吗?”

“我已经发现它在哪儿了。”

“你是怎么发现照片的?”

“就像我曾经和你说的一样,是她拿出照片给我看的。”

“我不明白。”

“这事情我可不想说得很神秘,”他笑着说道,“其实很简单。你应该能看出来街上的那些人都和咱们是一伙儿的,是我把他们雇来的。”

“我确实也这么想过。”

“在两边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我在手掌里塞了一块湿了的红颜料,然后冲上去,假装被打倒在地上,用手紧紧捂住脸,这样我就成了一个可怜人了。这是我曾用过的老花招了。”

“这个我也能想明白。”

“接着我就被他们抬了进去。她只好让我进去,否则她又能如何处理那种情况?她让人们把我弄到起居室,就是我想去的那间屋子。照片应该就在这间屋子与她的卧室之间藏着,我想知道它究竟藏在哪间屋子里。我在长沙发上靠着,装出急需空气的样子,女仆不得不打开窗户,你的机会就在这时出现了。”

“可这对你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非常重要。如果一个女人的房子着火了,她当然本能地就会先抢救那些她认为最珍贵的物品。这是一种自然而不可抗拒的本能,我曾经多次利用过这一点了。我曾在达林顿顶替丑闻的案子中利用过它,阿恩沃思城堡案也一样。已婚的女人会马上抱起她的孩子;单身的女人总会把手最先伸向她们的珠宝盒。而此时我们已经知道,在屋子之中,没有哪件东西对这屋子的主人来说比我们要追寻的东西更加宝贵了。她肯定会马上冲上去把那件东西抢在身边。你的着火警报做得非常出色,那不断喷出的烟雾和惊呼足以让任何钢铁般的意志变得脆弱。她的反应非常快。照片就被藏在壁龛里,壁龛就处于右边铃拉绳的上面的那一块可以挪动的嵌板后。在那里她仅仅作了片刻停留。照片被她抽出一半,但我已经一眼看到了它。于是我大喊这是一场虚惊,她就马上把照片放了回去。她检查了一下烟火筒,然后跑出了屋子,我再也没能看到她。没过多久,我就站起来了,找了个借口从那所房子溜了出去。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试着把照片弄到手,但马车夫已经进来,他盯着我看,也许等待时机能够更安全些。否则我要是有丝毫的鲁莽,那整个事情都会变糟。”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我问道。

“调查任务我们其实已经完成了。明天我会和国王一起去拜访她。要是你也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往的话,那你也去吧。会有人把我们带进起居室里等候夫人,但恐怕等到她出来见我们时,她已经找不到我们了,而且照片也会不翼而飞了。要是陛下得以亲手重获那张照片的话,他肯定会十分满意的。”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前去拜访她呢?”

“早上八点。在她起床之前,我们就能放手去干了。而且,我们还要马上行动起来,因为她在结婚之后生活习惯可能不同以往。我现在就去给国王拍电报。”

说这话时,我们已经回到了贝克街,停在了公寓的门口。福尔摩斯从口袋里向外掏着钥匙,就在这时,一个经过这里的路人向他打了个招呼:

“晚安啊,福尔摩斯先生。”

人行道上走着好几个人。但这问候却似乎是一个身材修长、披着长外套的青年慌忙走过时说的。

“我曾听见过这个声音,”福尔摩斯诧异地盯着暗下来的街道说,“可我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和我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我在贝克街住下了。早上我们起来吃着烤面包、喝着咖啡的时候,尊贵的波希米亚国王突然地冲进了屋里。

“那张照片你真的拿到了吗?”他的双手抓着福尔摩斯的双肩,又热切又兴奋地看着他的脸喊道。

“还没拿到手。”

“有希望拿到吗?”

“当然。”

“那咱们走吧。我恨不得马上就拿到。”

“我们得先雇一辆出租马车。”

“不用,外面就停着我的四轮马车。”

“那就太好了。”我们下了台阶,动身向布里翁尼府第赶去。

“艾琳·艾德勒结婚了。”福尔摩斯对国王说道。

“结婚!何时结婚的?”

“就在昨天。”

“和谁?”

“一个英国律师,叫戈弗雷·诺顿。”

“但她不会爱他的。”

“我很希望她能爱他。”

“你为何这样想呢?”

“因为陛下您的后顾之忧就解除了。要是这位女士很爱她的丈夫,那她就不会再爱陛下。倘若她已经不爱陛下了,她又有什么理由能对陛下的计划进行干涉呢?”

“这倒没错。可是——唉,要是她的身份和我差不多就好了,我相信她一定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王后!”说完这话他再次陷入忧郁的沉默之中,在我们到达塞彭泰恩大街停下之前都是这样。

布里翁尼府第的大门四敞大开。台阶上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站在那里,用一种带着蔑视的眼光看着从四轮马车里下来的我们。

“我想您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吧?”她问道。

“我就是福尔摩斯。”我的朋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回答说。

“真的是啊!我的女主人和我说你一定会来的。她和她的先生今天早上一起走了,他们乘坐五点十五分的火车从蔡林克罗斯前往欧洲大陆去了。”

“怎么会这样!”歇洛克·福尔摩斯突然向后一个趔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惊异。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不在英国了吗?”

“也不会再回来了。”

“那张照片还在吗?”国王有些紧张地问道,“全都完了!”

“我还要去看一下。”福尔摩斯一下推开了仆人,闯进了客厅里,我和国王紧随其后。家具都乱七八糟地胡乱摆放着,架子也被拆下来了,抽屉拉开着,似乎是这位女士在她走之前匆匆地胡乱搜查了一番。福尔摩斯一下子冲到有铃的拉绳那地方,拽开一扇小小的拉门,把手伸进去,然后取出了一张照片和一封信。这是张艾琳·艾德勒身着晚礼服拍的照片。信封上则写有“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本人拆收”的字样。我的朋友马上把信打开,我和国王围着他一起看这封信。信上的日期写的是当日凌晨。信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你干得确实漂亮极了。我差一点儿就被你骗过去了。在火警发出之前,我并无任何疑心。但很快我就已经知道我是怎样把自己的秘密泄露了,我开始陷入思索之中。这几个月中,总有人给我防备你的劝告。也有人说,如果一位国王需要雇侦探的话,那非你莫属。连你的地址他们都告诉过我。可尽管种种这些,我最终还是在你面前泄露了你想知道的秘密。哪怕是在我已起疑心之后,我在心里还是无法把这种恶意和一位亲切和蔼的牧师联系在一起。但你该知道,我本身就是个受过训练的演员。我对穿着男性服装并不生疏。何况我还常常女扮男装出去,以此来获取更多的自由。我让我的马车夫约翰监视着你,然后回到房间,换好我的散步便装,在我下楼时,你刚好离开。

接着,我跟着你一直走到你家门口,只有这样,我才真的肯定我成了著名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所要调查的对象。所以,我十分冒失地向你道了晚安,然后就动身去坦普尔找我的丈夫。

我们俩都觉得,与其被一位足智多谋的对手盯着,还不如离开这儿;因此你来到这儿时迎接你的将是一个空窝。至于你的委托人,请他不要再担心那张照片了。我爱的人比他优秀,而我也是这个人的最爱。国王总是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无须顾虑他所错待之人会成为他的妨碍。那张照片我还是留下了,我只想保护自己而已。这也是唯一一件能在将来保护我不再遭受他可能采用的各种手段危害的武器。我留了一张他也许愿意收下的照片给他。再次向您——亲爱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致意。

艾琳·艾德勒·诺顿敬上

“这个女人多么优秀啊——看看,她是多么了不起啊!”在我们三人一起看这封信时,波希米亚国王突然激动地喊道。

“我不是和你们说过了嘛,她是多么机敏和果断啊!倘若她能成为王后,那将是一个多么令人钦慕的王后啊!只是可惜我和她的地位并不一样!”

“是的,以我看到的这位女士身上所具备的东西来说,她和陛下的水平的确很不一样,”福尔摩斯冷冷地回答说,“没有让陛下的事情取得一个更加令您满意的结局,我深表遗憾。”

“亲爱的先生,也许正相反,”国王笑着说,“我想不出比这更让我满意的结局了。我了解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样的结局和照片被我烧掉同样令我放心。”

“陛下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该如何酬答你才能表达我的心意呢,这只戒指——”他把手指上的一只蛇形的绿宝石戒指脱下来,托在手心递给了福尔摩斯。

“陛下,我认为您那里有一件比这枚戒指价值更高的东西。”福尔摩斯说道。

“只要你说出来,什么东西都可以。”

“就是这张照片!”

国王突然惊讶地大睁着眼睛,盯着他。

“你是说艾琳的照片!”他喊道,“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当然没问题。”

“谢谢您,陛下。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吧。我谨祝您早安,再见。”说完,他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了,甚至连国王伸向他的手也没有看一眼。我和他一起回到了贝克街的住处。

这就是整个波希米亚王国因为一桩大丑闻而受到威胁,福尔摩斯挺身而出制订完美计划,最终却因一个女人的聪明才智而计划失败的过程。以前他常常对女人所谓的聪明与机智加以嘲笑,但最近却难得听到他的这种嘲笑了。每当他提到艾琳·艾德勒或是她的那张照片时,“那个女人”就成了他给她的特定的尊敬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