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问道:“发电报的时间?”
“六点多点儿。”
“收件人是谁?”
福尔摩斯在唇边竖起一个手指,示意我别说话。接着,他自信地小声说道:“最后一句是‘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帮助我们’。我急着接回电呢。”
这位工作人员很快便找到了一张存根,然后将它铺在了柜台上。
她说:“就是这封。上面确实没署名。”
福尔摩斯说:“我说怎么没有回信呢。唉,我真是蠢!早上好,女士,真是谢谢您。”当我们走出邮局来到大街上时,我的朋友一边搓手一边“咯咯”地笑出了声。
我问:“情况怎样?”
“华生,我们大有收获。本来我准备了七种方法来应付她,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了。”
“我们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呢?”
他说:“我知道我们应该从哪里着手了。”
他拦住一辆马车,让车夫把我们拉到帝国十字街火车站。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对,我们一定要去剑桥一趟,所有迹象似乎都跟剑桥相关。”
“那么斯道顿为什么会失踪呢,你是怎么想的?在我们办过的案件中,每一件都有明确的肇事动机。你不是真的认为有人劫持了斯道顿,然后想从阔富翁那儿得到钱财吧?”
“亲爱的朋友,我的确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灵感突现,恰好这样又能让那个令人讨厌的老头儿产生兴趣。”
“的确如此,但是,你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呢?”
“有这样几种假设。你看,事情是在这场重要比赛的前一天夜里发生的,而且失踪者还是一个关系到球队能否获胜的核心队员。这两个点当然可能只是一种巧合,但确实挺有意思的。法律规定业余比赛不允许赌博,可难保有人会在场外私自设赌——就像赛马场的那些流氓在赛马时进行赌博一样,这是一种解释。第二种解释就很明显了,年轻的斯道顿现在虽然没有钱,可将来他的确要继承一笔丰厚的遗产,为了得到赎金而劫持他也是可能的。”
“可是电报上的话又如何解释呢?”
“是啊,电报的问题依然是我们务必要解决的,华生,我们不应当因为这两种假设而使注意力分散。去剑桥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明白斯道顿为什么要发这封电报。我们现在还不明确侦查的方向,但这是条线索,我们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弄明白。”
当火车停在这座古老的大学城的火车站时,天色已黑,福尔摩斯雇马车把我们拉到了一位名叫莱斯利·阿姆斯昌医生的家里。那是一条繁华街道边上的一栋豪华住宅。仆人领着我们进去之后,我们等了很久才在诊疗室见到了坐在桌子后面的医生。
我没有听说过莱斯利·阿姆斯昌这个名字,这表明我与医学界人士的联系已经很少了。这时我才得知,他在不少学科都有很深的造诣,目前是剑桥大学医学院的一位负责人,而且在全欧洲都很有名。就算对他的光荣历史没有了解,与他见面时也肯定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一张胖脸方方正正,两道浓眉下面的眼睛散发着阴郁,下巴倔犟地挺着,如同雕刻一般。我认为他是个性格阴鸷、思维敏捷的人,这种人通常都很难对付,因为他冷酷无情、能吃苦、有忍耐力。他接过福尔摩斯的名片之后,又抬头来看了看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的职业,但我绝不赞成你从事这一职业。”
福尔摩斯悠然地说道:“那你等于在无形之中帮助了英国的每一个犯了罪的人。”
“您努力制止犯罪行为的发生,全国每一个明白事理的人都会提供帮助,但是,我坚信官方完全能把这种事做好。但你的所作所为却经常受人非议——打听别人的私密、本来应该被掩藏的事情却被你宣扬了出去,而且那些比你忙得多的人有时也受到你的打扰。比如,现在本应在写论文的我却在和你谈话。”
“医生,也许你所说的都对,但事实能够证明,比起你的论文来,我们的谈话更加重要。顺便说一句,与你的指责完全相反的是,我们所做的是在努力防止个人的私密被公之于众,假如这些事被警察接手,必然会尽人皆知。与警察相比,我更像是走在正规军前面的先遣队。我们来访的目的是为了高夫利·斯道顿先生。”
“他出了什么事?”
“你跟他不认识?”
“我们是好朋友。”
“他失踪了,您知道吗?”
“哦?”医生那张肥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昨天晚上,他离开了下榻的旅馆,就失去了音讯。”
“他肯定会回去。”
“可明天就有一场大学橄榄球比赛等着他。”
“这种幼稚的比赛我可不喜欢。因为我认识、赞赏斯道顿,所以也很关心他的情况,但是我并不在意橄榄球比赛的进行与否。”
“我只是向您了解一些与斯道顿先生有关的情况,他现在在哪儿,您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见过他?斯道顿先生的身体怎么样,是否健康?”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但我没有见过他。”
突然,福尔摩斯把一张单据拿出来放在了医生的面前:“既然如此,您对这张十三畿尼的单据作何解释呢?这是我从斯道顿的书桌上的文件中找到的、上个月他向剑桥的阿姆斯昌医生付账时的单据。”
医生脸都气红了。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把单据放回笔记本里夹好,对医生说道:“要是你喜欢在公众面前解释这个问题,那么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我说过,其他侦探肯定会宣扬出去的事情,我却会为其遮掩。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一无所知。”
“斯道顿从伦敦给你发过电报吧?”
福尔摩斯有些不耐烦,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哎,还有邮局的事情!昨天下午六点一刻,斯道顿在伦敦给你发来了一封紧急电报,毋庸置疑,他之所以失踪,肯定与这封电报有关,但是,你却没有收到这封电报。这是邮局的疏忽!我必须去责备他们一番。”
医生猛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由于生气,他的黑脸庞涨得紫红。
“劳驾,福尔摩斯先生,请你离开这儿。你回去告诉蒙特·詹姆斯爵士,我不想跟他和他的代理人产生任何联系。什么话都别再说了。”他恼火地摇铃叫来了一位肥胖的管家,“约翰,送客。”管家满脸严肃地带着我们走出了大门。一走到街上,福尔摩斯就笑出了声。
“阿姆斯昌医生的脾气很倔犟啊,我认为著名医学家莫阿蒂留下来的难题只有让他来解决才是最合适的。华生,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虽然无处可去,但如果不把这件案子调查清楚,我们绝不离开。那个与阿姆斯昌家正对着的小旅馆最适合我们居住了,你去那儿订个房间,要临街,再去买些生活用品。利用这段时间,我再调查调查。”
可是,进行调查所花去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长得多,福尔摩斯直到九点钟才回到旅馆,他脸色苍白,精神不振,显得风尘仆仆,而桌子上的晚饭早就凉了。吃过晚饭之后,他点燃烟斗,刚想像平时失利之时那样,发表一番幽默而蕴涵着哲理的意见,这时,窗外传来了一阵马车轮滚动的声音,福尔摩斯和我同时站起来望向窗外,在煤气灯的照耀下,只见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四轮马车停在了医生的家门口。
“六点半,马车出去;到现在是三个小时,这些时间可以走十到十二英里,阿姆斯昌每天外出一到两次。”福尔摩斯说道。
我说:“可是,医生出诊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吗?”
“阿姆斯昌可不一样,他是医学院的讲师,又是一位会诊医生,一般病症是不会令他出诊的,那会对他的工作产生妨碍。是什么原因令他甘愿跑这么远的路,又是谁请他去的呢?”
“何不问问为他赶马车的车夫……”
“华生,我亲爱的朋友,你以为我不会想到这一点吗?一开始,我是要找他了解情况的,但不知道是他为人就那样无耻还是主人已经告诉他要那么做——他居然把狗放出来咬我,真是无礼之极。人和狗对我都怀着很深的敌意,总之事情没有成功。关系如此紧张,我的调查也就无法进行了。我找到一个和气的本地人打听情况,他工作的地方就是这家旅馆。他把医生的一些情况和外出习惯告诉了我。我们正说话时,马车到了门口,这就说明他说的是对的。”
“你没有跟踪马车看看他去了哪里吗?”
“对啊,华生!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你肯定看到了,我们的旅店旁边就是一家租自行车的商店。当时我赶紧从那儿租了辆自行车,幸亏马车走得还不远,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追上马车,然后便一直与它保持大约一百英尺的距离,我跟着它出了城。在乡村大路上又赶了很长的路程,这时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医生突然叫马车停住,然后下车,转身走到我面前,用嘲讽的语气跟我说,道路狭窄,他怕挡住我自行车的去路。他的话如此巧妙,以至于让我不得不超过马车,继续向前骑了几里路,后来我停在一个方便之处,想回头看看马车是否还在。结果马车早已没了影子,很显然是从我刚才看到的岔道口拐弯了。我骑车往回走,也没有看到马车,你看到了吧,我回来以后马车才回来的。原本我并未把高夫利的失踪与阿姆斯昌的外出关联起来,我只是觉得与高夫利有关的事便值得注意,但阿姆斯昌的小心翼翼证明了他的外出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我是不会罢手的。”
“明天我们接着对他进行跟踪。”
“我们?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对剑桥郡的地理状况还不了解吧?这可不是个容易隐蔽的地方。今晚我所走的都是平坦、整洁的乡村道路,而且被我们跟踪的人也不是傻瓜,今晚他的表现足以证明一切。我发电报给欧沃顿,让他把伦敦的情况告诉我们。同时,我们还要仔细盯着阿姆斯昌这个我们从邮局存根上找到的人。我肯定只有他知道斯道顿在哪儿,如果我们不能想办法弄明白这一点,那就是我们的错误了。不得不承认,决定成败的关键现在还掌握在他的手里。华生,想必你也明白,我从来都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第二天早饭之后,有人给我们送来一封信,福尔摩斯看完微微一笑,又递给我。
先生:
跟踪我等于浪费时间,这是可以肯定的。昨晚你也看到了,有扇窗户在我的马车后面,假如你愿意走上二十英里,悉听尊便。而且,就斯道顿先生而言,你们跟踪我对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你如果想为他提供帮助,那就赶快回伦敦,告诉委托你的人你无法找到他。不要在剑桥白白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莱斯利·阿姆斯昌
福尔摩斯说:“我们的对手是位说话坦率的人,他倒让我有点好奇,我必须得弄个明白。”
我说:“现在马车就停在他家门前,阿姆斯昌正想上车。我看到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们房间的窗户。不如让我骑着车去跟踪他,或许能成功也说不定,你认为如何?”
“你还是别去了,我的朋友,虽然你也是个聪明机智的人,但我担心你并非医生的对手。我想还是由我一个人去比较好,假如在平静的乡村出现我们这样两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势必会对我们产生不利的影响。你随便在城里转转吧,这座城市很有名,你可以去游览一番这里的名胜古迹。希望我傍晚回来时能告诉你一些好消息。”
但福尔摩斯又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直到深夜,他才带着满身的疲劳和失望回了旅馆。
“华生,今天我又白忙活了一场。虽然我已经清楚了医生大致的目的地,也在附近的村子里去找他,并且跟当地的旅店老板、卖报纸的谈了很长时间,契斯特顿、希斯顿、瓦特比契、欧金顿这些地方我也去了,但结果却令人失望。要知道,每天都有一辆双驾四轮马车出现在那样一种平静之处,人们是不会视而不见的。可医生又一次胜利了。有没有我的电报?”
“有,我拆开看了看,上面写着:‘三一学院,吉瑞姆·狄克逊,向他要庞贝。’不过我没看明白。”
“电报是我们的朋友欧沃顿发来的,上面已经写得很明白了,他对我的疑问作出了回答。只要写信给狄克逊先生,事情必定会出现转机。顺便问一句,比赛结果如何?”
“这里的晚报详细报道了今天的比赛。牛津胜一场得一分,其他两场全都打平。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身穿淡蓝色运动服的球队之所以会处于不利的境地,都是由于世界顶尖的运动员、参加过国际比赛的高夫利·斯道顿没能上场,致使全队的实力大大削弱,前卫线上的合作不够默契,因此进攻、防守都变得薄弱了。”
福尔摩斯说道:“欧沃顿的担忧变成了现实。不过对我而言,阿姆斯昌的看法跟我是一样的,橄榄球与我无关。今天我们早点睡,我敢保证,明天我们一定有事情要做。”
次日清晨,我看见福尔摩斯在火炉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注射的针管,我吃了一惊,因为那是兴奋剂,我以为他的身体很差,担心他会出事。当他看见我那副惊愕之状时,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把针管放到桌子上对我说道:“亲爱的华生,不要为我担忧。在这样紧急的状况下用一点兴奋剂不算是吸毒,而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这针兴奋剂是我全部希望的寄托。我刚才去医生家门前侦查了一遍,什么事都很顺利。华生,赶快吃一顿好点的早餐,今天我们要对阿姆斯昌医生实施跟踪。假如不把他的老巢找到,我连饭都不想吃了。”
下楼之后,我和福尔摩斯来到院子里的马厩,福尔摩斯打开门,从里面牵出一条黄白相间的猎狗,它长得很矮很肥,两只耳朵耷拉着,有点像小猎兔犬,又有点像猎狐犬。
福尔摩斯说道:“华生,来认识一下庞贝,这可是本地最有名的猎犬,它跑得很快,而且在追踪的时候非常顽强。庞贝,别跑太快啊,我们两个可跟不上你的速度,因此只能把皮带套在你的脖子上了。好啦,庞贝,今天全看你的表现了。”
福尔摩斯牵着狗来到对面医生的家门口。狗四处嗅了嗅,叫了一声就顺着大街跑开了,那皮带扯着我们两个用力地朝前跑去。三十分钟之后,我们便跑到了城外的乡村大路上。
我说:“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啊,福尔摩斯?”
“这是老法子啊,但有时却很管用。今天早上,我偷偷溜到医生家的院子里,把一针管茴香籽油洒在了马车后轮,假如让猎犬闻到这种味道,它就一直能追到天边,因此,阿姆斯昌若想甩掉它是不可能的!这医生真是狡猾,前晚坐马车在乡村里把我甩掉的人就是他。”
正在大路上跑着的庞贝突然转入一条满是荒草的小路上,在这条路上走了半里路,接着又上了另外一条大路。这条道路很宽,向右转通向城南,向北转则回到了我们的出发地。
福尔摩斯说道:“太好了,难怪从村里人那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事儿,医生真是会耍把戏啊,但是他为何要精心布置这样一个骗局呢?右边肯定是川平顿村,啊!马车就快来了!快点,华生,别让他发现我们!”
庞贝很不听话,福尔摩斯拉着它躲在了一道篱笆门后面,我也跟着躲了过去。我们刚躲好,马车就飞快地跑了过去。我看见了在车里坐着的阿姆斯昌医生,他的两个肩膀向前耸着,双手托腮,看起来非常沮丧。福尔摩斯脸色严肃,想必他也看到了。
他说道:“恐怕会有不幸的事情被我们发现。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庞贝,过来!到田野那边的茅屋去!”
我们的旅途显然已经接近终点,庞贝一边来回跑,一边大声地叫着,我们在这里看到马车的车辄印,沿着一条小路,我们来到了一座孤单的茅屋。我们把狗拴到篱笆上面,接着来到茅屋的门前。福尔摩斯在简陋的屋门上敲了几下,但很久都没人回应。但屋里并非没人,因为从里面传出了一种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因痛苦而发出的悲哀的哭泣声。福尔摩斯稍一迟疑,回头看了看来时的那条大路。医生乘坐的那辆由两匹灰马拉着的四轮马车又回来了。
福尔摩斯对我喊道:“他又回来了,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但我们必须要在他到来之前看看屋里是什么状况。”
福尔摩斯把门推开,那低沉之声显得更大了,但此时已经变成了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我们急忙向楼上跑去,福尔摩斯把虚掩着的门推开,一副令人吃惊的景象出现在我们眼前:床上躺着一具美丽的年轻女子的尸体,那女子的脸色宁静而苍白,一对无神的蓝眼珠还睁着,头上的金发乱蓬蓬的。一位年轻男子半坐半跪地待在床上,把脸埋进床单,他身体颤抖,已完全陷入悲伤,福尔摩斯用手搭住他的肩膀,他才把头抬起来。
“您是不是高夫利·斯道顿先生?”
“我就是,但你来得太晚了,她已经死掉了。”
由于过于悲痛,斯道顿的心神已经迷乱了,他根本没有发现我们并非是来看病的医生。福尔摩斯正想安慰他几句,然后把我们的来意告诉他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阿姆斯昌医生到了门口,悲痛、质问、冷峻的神情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两位先生,你们总算达成心愿了,而且还是在这种非常哀痛的场合来打搅我们。要不是在死者跟前不能大吵大嚷,再假如我年轻些,我一定不会饶恕你们这种卑劣的行为。”
福尔摩斯严肃地说道:“阿姆斯昌医生,请你原谅。我认为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些误会。请你跟我下楼来谈谈这件令人哀伤的事情。”
片刻之后,表情严峻的医生跟着我们来到了一楼的起居室。
“福尔摩斯先生,你说吧!”
“我希望您能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并未受到蒙特·詹姆斯爵士的委托,而且我对这位贵族充满了反感。我的责任只是找到失踪者的下落。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件案子并不涉及犯罪,因此我也愿意制止流言飞语的扩散,直到事情完全平息。请相信,对于此事,我绝对会保守秘密,也不会让新闻界知道。”
阿姆斯昌医生急忙走上前去,握着我的朋友的手说道:“您是好人,我误解了您。既然您对这件事已经了解了很多,那么事情就容易解释了。去年,高夫利有一段时间在伦敦居住,他深深地爱上了房东那个聪明、善良、美丽的女儿,两个人结了婚。高夫利为自己娶到这样的妻子而感到非常幸福。但他却不敢让那位蛮横无理的贵族叔叔知道自己结婚的消息,否则高夫利就会失去继承遗产的权利。我对这个年轻人很了解,也很欣赏他,他的身上有很多优点,因此,我尽我所能来为他提供帮助,不让他因此而失去继承权。我们尽力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一个外人知道,否则肯定会尽人皆知的。这座茅屋非常偏僻,斯道顿为人也很小心,所以直到现在也只有我和我的仆人知道这件事。这个仆人对我忠心耿耿,我派他到川平顿去办事了,所以今天没有来。可是,上帝并没有眷顾高夫利的妻子,她不幸得了一种很严重的肺病。可怜的高夫利快要愁疯了,但他还必须到伦敦去参加橄榄球比赛,如果他不去的话,就一定要把理由说出来,那样的话,他的秘密便会公之于众。我发了一封安慰的电报给他,他回电请求我尽量帮助他。这就是不知怎么被您看到的那封电报。我没有把病人的危急病情告诉他——就算他在这里也是无计可施。可是病人的父亲却从我这里得知了她的真实病情,这位不谙世事的父亲径直到伦敦去找斯道顿,结果高夫利疯了似的离开伦敦来到了这里,他在妻子的病床前一动不动地跪到了今天早上,死亡终于令他妻子的痛苦结束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我相信,您和您这位朋友都是言语谨慎的绅士。”
福尔摩斯拉住医生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走出那座让人满心忧伤的房子,置身于冬天灰暗的阳光之下,福尔摩斯缓缓地对我说道:“走吧,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