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沃顿(2 / 2)

福尔摩斯用非常坚定的口气慢慢地说出了这句话,我听了以后,禁不住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停顿了。我一下就想到了这样做的可怕后果——就像黑夜中闪电在一瞬间把野外所有角落都照亮一样,如果福尔摩斯被可恶的米尔沃顿发现,那么就将面临身败名裂的危险。

我提高声音说道:“看在上帝的分上,请你三思而行啊!”

“亲爱的华生,我想了很久,而且我做事从来都不鲁莽,假如有其他的办法,我绝不会断然采取这样冒险的行动。仔细想想吧,这么做是不会违背道义的——尽管从法律角度说这是违法的。我到他家只不过是要把那个本子抢走——我认为你会同意我做这件事的。”

我重新对这件事衡量了一下,然后说道:“对,假如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得到那些为了非法目的而存在的物品,那么在道义上我们的行为就是无可挑剔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只要考虑个人安全问题就行了。假如一位女士正在迫切地等待你的帮助,那么作为一个绅士,就不能只顾个人的安危了。”

“可你会遭受人们的误解的。”

“对,这样做确实冒险,但现在除了把这些信拿回来之外,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可怜的伊娃女士既没钱,也没有亲人可以信赖。明天就是米尔沃顿提出的限期了,如果今晚我不把这些信弄到手的话,这个恶棍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的。因此,我既然不想让委托我的人遭受厄运,就只能把这最后一张牌打出来了。华生,这是我和米尔沃顿之间的一场生死决斗。你已经看到了,他赢得了第一回合的胜利,可自尊心和荣誉感却驱使我跟他战斗到底。”

我说:“这样做我确实不喜欢,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那我们何时动身呢?”

“你没有必要去那儿。”

我说:“我不去,除非你也不去。我既然说要去,就绝不会改主意。假如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冒险,我就去报警抓你。”

“你帮不上什么忙的。”

“还没做的事情是不能轻易下结论的,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不论如何,我已打定主意。不是只有你才有自尊心和荣誉感的。”

福尔摩斯终于有点儿不耐烦了,他把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用手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做吧,华生。我们共同生活好几年的时间了,假如我们两个能够死于同一把枪下,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华生,坦白地跟你说,我一直都在想着犯一次罪,但是必须要有很高的收益才行。从这一角度来看,这次机会可以说非常难得。看!”

福尔摩斯从桌子上的抽屉里面掏出了一个非常整洁的皮套子,里面装着一些闪着亮光的工具。“这是用来盗窃的最好的工具:有外表镀了一层镍的撬棍,专门用来划玻璃的刀,万能钥匙,足以应付不同的情况——还有夜用灯,全都备齐了。你有什么鞋走路时不出声吗?”

“底部是橡胶的网球鞋可以吗?”

“太棒了!有没有面具?”

“我来做两个,用黑绸子。”

“我瞧出来啦,在做这事方面,你是一个天才,好的,你来做面具。走之前我们先吃一点食物。现在是九点三十分,我们将在十一点钟时到达车尔赤区,然后再花上一刻钟的时间赶到阿倍尔多塔,到了半夜我们就能开工啦。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两点之前把依娃女士的信装在口袋里带回来。”

为了让我们看起来像是两个看完戏要回家的人,福尔摩斯和我穿上了礼服。走到牛津街,我们便雇了一辆双轮马车,让车夫把我们拉到韩姆斯德区的一个地方。到了那儿以后,我们下了车,开始沿着荒地的边缘向前走,因为冷风刺骨,我们把外衣的扣子扣上了。

福尔摩斯对我说道:“做事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才行。这个家伙把那些信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面,而书房就在他卧室的前厅。但是,这家伙就像所有那些懂得照顾自己的壮汉似的,睡觉很沉。我那位‘未婚妻’阿格萨告诉我,仆人们私下里都把无法叫醒主人当成一个笑话。这家伙有个秘书,对他非常忠心,白天寸步不离书房,你知道我们为何一定要在夜晚去了吧。他还养着一条狗,非常凶猛,而且一直在花园里溜达。这两天夜里因为我要约会,便让阿格萨把狗锁住了。到了,前面那栋大房子就是。从大门进去,右转,穿过月桂树。我们就在这里把面具戴上吧!看到没有,所有的窗户里都黑着,万事顺利。”

戴上黑色的丝绸面具之后,我们两个简直与城里最好斗的那些人一样了。我们静悄悄地靠近这座阴暗而寂静的房子,其中一边是用瓦覆顶的阳台,上面有两扇门和几扇窗户。

福尔摩斯悄声对我说道:“他的卧室就在那儿,这道门对着的是书房。我们从这儿进去最恰当,但是门被锁上了,一碰就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这边花房的门正对着客厅,可以进去。”

花房的门上也有锁,福尔摩斯把外面的一圈玻璃去掉,从里面把锁拨开,我们进去之后,便赶紧把门关上了。按照法律的规定,我们此刻已经变成了罪犯。这里的空气非常温暖,夹着一股浓郁的异国花草的芬芳,几乎令我们无法呼吸了。黑暗之中,福尔摩斯拉着我,迅速地从一排灌木的边缘经过。福尔摩斯拥有一种特殊能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辨认事物,这也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他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打开了一道门。我觉得我们似乎走进了一间大屋子,而且有人刚刚在这里抽过烟。福尔摩斯在两排家具间摸索前行,又打开一道门,经过之后又关上,我的手可以摸到几件在墙上挂着的上衣,我想这里应该是过道。经过过道之后,他把右手边的门轻轻打开。这时,不知什么东西突然朝我们跑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但随即我就发觉,那不过是只猫,我暗笑自己太紧张了。我们进的这个房间仍然生着火,而且也有很浓的烟草味道。福尔摩斯和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这里就是米尔沃顿的书房了,对面挂着一条门帘,与他的卧室相通。

烧得旺旺的火光照亮了屋子。门边虽然有电灯的开关,但且不论是否安全,开灯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壁炉旁边的窗帘很厚,把我们在外面看见的凸窗都挡住了。壁炉另一边的门则是通往阳台的。一张书桌摆在屋子中央,桌子后面是把包着红色闪亮皮革的转椅。书桌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书柜,上面放着一尊雅典娜[5]的半身像。一个高高的绿色的保险柜,就放在书柜和墙之间的角落里。保险柜门上的铜把手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亮光。福尔摩斯悄悄走到保险柜前面看了看,接着又溜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但没有听到里面发出任何声音。忽然,我想到那扇通到外面的门非常适合用来撤退,于是我便过去检查,结果令人惊喜,那扇门既未闩住也未锁着。我碰了碰福尔摩斯的手臂,当他那戴着面具的头扭向门的方向时,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被吓了一跳,同时他对我的行为表示非常意外,但他的反应也让我感到了意外。

他凑到我的耳边说道:“这么做不好,我不能完全理解你的意思,现在要抓紧时间。”

“我来做点什么呢?”

“在门口站着,听到动静就把门闩上,这样我们就能从原路退出去。假如有人从那条路过来,事情办完之后可以走这里,假如没做完我们就躲在凸窗那儿的窗帘里面。明白?”

我点头答应,然后站在了门口。刚才那种害怕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它令我心潮澎湃,当我们捍卫法律时,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感受——因为我们现在正在做藐视法律的事情。但我认为这种行为并不是自私的,甚至可以说是在完成一项崇高的使命,当我认清了敌人的丑恶面目之后,这种行为更让我觉得这次冒险非常刺激。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而且对我们面临的危险觉得兴奋。我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福尔摩斯打开了装着工具的袋子,他就像一位外科医生一样,似乎正在做一项复杂的手术。福尔摩斯有一项特别的嗜好,那就是开保险柜,我看着他冷静而又准确地选择着工具,明白他正以一种喜悦的心情来对付眼前那个绿色的柜子。它就像条巨龙一样,不知有多少美丽女士的荣誉都被它吞噬了。福尔摩斯脱掉大衣,放在了一把椅子上,卷起袖口,掏出了几把万能钥匙、两把手钻和一根撬棍。我正对着中间的门口站着,两只眼睛来回扫视着另外两扇门,以防发生紧急状况。但是,一旦发生变故,我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福尔摩斯聚精会神地忙了半个小时,就像熟练的技师那样,放下一件工具,接着拿起另外一件,终于,我听到了保险柜的门发出了“嗒”的一声响,接着便被打开了,里面放着很多被分门别类捆起来的纸包。这些纸包外面封着火漆,上面还有字,福尔摩斯从中拣出一个,但是火光闪烁,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米尔沃顿就在旁边的卧室里,电灯是不能开的,所以他拿出了专门在黑暗中照明用的小灯。突然,福尔摩斯停住了,仔细地听了听,然后马上把保险柜的门关上,拿起大衣,把工具塞回袋子,便一边对我招手,一边奔向了窗帘那里。

到了窗帘后面,我才听到了那令福尔摩斯警觉起来的声音。远处有关门的声音,接着便是迅速接近这里的沉重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一种不太清晰的“沙沙”的声音。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门被打开了,电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接着是关门的声音,与此同时,屋里充满了强烈刺鼻的烟味。在我们几码之外,有人开始来回踱步。脚步声停下之后,便是椅子“嘎吱”一声响。我听到钥匙开锁的“咔嗒”声,接着便是纸张沙沙翻动的声音。

刚才我始终没敢看,这会儿我把面前的窗帘轻轻拨开,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福尔摩斯压住了我的肩膀,显然他也想看。正对着我们的是米尔沃顿那宽厚的背部,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看来我们对他行动的估计是错误的,他一直在吸烟室或台球室里面吸烟,根本就没在卧室里。刚才在外面我们没有发现那扇窗户。米尔沃顿头发花白,脑袋又大又圆,有点儿秃顶,他仰头倚着椅子,两腿搭在了桌子上,嘴里叼着一支雪茄。他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黑绒领军服式吸烟服,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声音懒散地读着,嘴里不时吐出一个烟圈儿。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会改变这样一个平静而舒服的姿势了。

福尔摩斯抓住我的手用力握了一下,似乎是说他有信心应付这种局面,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不知他是否注意到了,保险柜的门并没有关好,所以我们随时都会被发现。我作好了打算,一旦保险柜门的异常情况被米尔沃顿察觉,我就马上冲出去,用大衣把他的头蒙住,然后摁住他,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让福尔摩斯来办。可这个家伙并没有抬头,只是懒懒散散地手拿文件,逐页翻读。我想,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就会去卧室,但事情还没到这一地步时,便出现了我意料之外的情况。

好几次,我看见他在看表,有一次他甚至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坐下了。直到我听见从阳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我才发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间跟他约会。米尔沃顿把手中的文件放下,坐直了身子。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米尔沃顿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哦,你快迟到半小时了。”米尔沃顿毫不客气。

我终于明白米尔沃顿为何没有锁门与半夜都不睡觉的缘故了。米尔沃顿把脸转向我们这边时,我已经把窗帘合上了。等到听见有女人的衣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时,我又把窗帘打开,此刻米尔沃顿已坐回了椅子上,嘴上又叼起了一支雪茄烟。灯光明亮,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女士。她身材瘦高,肤色很黑,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纱,身上还披着斗篷。她的呼吸听起来很急促,柔软的身躯似乎由于感情激动而颤抖着。

米尔沃顿说道:“亲爱的,因为你,我这一夜都没能休息好。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你就不能在其他的时间来吗?”

女士把头摇了摇。

“算了,不能来就不能来吧,假如伯爵夫人是很难对付的人,那么你就可以和她一较高下了。你干吗要发抖呢?好啦,打起精神来,我们开始谈生意吧。”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你说你的手里有五封信,这其中包括达尔伯伯爵夫人的。我全买了。太好了,只要货色好——啊,怎么是你?”

这位女士一句话也没说,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而且把斗篷也解了下来。一副清秀、美丽、黝黑的面容出现在了米尔沃顿眼前,这位女士的鼻梁有点曲,眉毛又黑又硬,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透出了坚定的神采,两片薄嘴唇上挂着一丝让人恐惧的微笑。

她说道:“是的,我就是那个被毁了一辈子的女人。”

米尔沃顿笑了起来,不过他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也够顽固的,为什么非要逼着我用极端的手段呢?我自己连一只苍蝇都不愿意伤害,可是每个人都有难处啊,我能怎么办呢?我要的数目你完全可以拿出来。但你就是没有给我。”

“因此你让我丈夫看到了那些信,这个世界上最正直的人就是他,我连为他系鞋带的资格都没有。那些信件让他伤透了心,他抑郁而终。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吗?我到你这里来,向你恳求,希望得到你的怜悯。可你却嘲笑我,现在你依然想嘲笑我,可是,你这样一个懦夫,却无法做到让你的嘴唇不发抖。是啊,你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看到我,但那个夜晚却教会了我如何与你面对面,而且是单独与你相见。米尔沃顿,你还想说什么吗?”

米尔沃顿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说道:“别以为你能够对我构成威胁,只要我的声音再大一些,把我的仆人叫来,立刻就能抓住你。不过我对你难以自控的怒气表示宽容,只要你赶快离开这里,我就不说别的了。”

这位女士仍然站在那里,手放在胸前,两片薄嘴唇上带着一种即将杀人的微笑。

“你不能像毁掉我这一辈子那样去毁掉别人的生活;也不能像扼杀我的心那样去扼杀别人的心。我要杀死你这个魔鬼、恶狗,尝一颗子弹吧,一枪,一枪,一枪,再一枪!”

她从胸前掏出一支闪闪发光的小手枪,枪口与他的距离还不到两英尺,那些子弹一颗不少地射进了他的前胸。他蜷缩着向前倒在了书桌上,嘴里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双手不停地抓挠着面前的文件。最后他又摇晃着站了起来,那位女士又给了他一枪,米尔沃顿滚倒在地,大声说了一句:“你打死我了。”接着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动了。女士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用脚跟使劲朝他的脸踢了一脚,发现他仍然没有动静,这才打开门走了。

就算福尔摩斯和我出面干预,也不能令米尔沃顿免死。那位女士接连把子弹射进米尔沃顿蜷缩着的身体时,我确实想跳出来阻止,但福尔摩斯有些冰凉的手却用力攥住了我的手腕。我明白福尔摩斯的意图: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当正义要惩治恶棍时,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和责任。这位女士刚从屋里冲出去,福尔摩斯就迈动灵敏的步伐走到了另一扇门的旁边,他转动钥匙锁上了门锁。这时,房子里传来了说话声和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枪声把整栋房子里的人都惊动了。福尔摩斯十分沉着,他迅速走到保险柜旁边,把里面那一捆捆的信件抱起来扔进了壁炉,当保险柜全都变空的时候,有人开始扭动门的把手,并不断地敲门。福尔摩斯快速地检查了一下房间,那封向米尔沃顿宣告末日即将来临的信仍在桌子上放着,信上沾满了死者的鲜血。福尔摩斯也把它抛进了火里。他用钥匙打开了通向外面的那扇门,等我们出门之后,又从外面锁上了门。福尔摩斯对我说:“华生,走这边,从花园跳墙出去。”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警报传来的速度是那么的快。我回头看了看,整栋房子全都亮了灯。前门大开,一个个人影从里面跑出来,冲向小道,很多人在花园里叫喊着。我们俩走出阳台时,一个家伙大喊“抓人”,然后便朝我们追了过来。福尔摩斯对地形似乎已经了解得非常清楚了,我跟在他后面,快速地从一片小树丛穿过,后面那个追赶我们的人累得直喘粗气,这时,一座六英尺高的墙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不过福尔摩斯一下子便翻了过去。而当我正要跳时,有个人抓住了我的脚踝,不过我用力踢开他,爬上墙头,脸朝下地摔向了墙外的矮树丛,福尔摩斯马上把我扶起来,我们便开始飞速地向前奔跑,一直跑了两英里,穿过韩姆斯德荒地之后才停下来,听到背后一片寂静,我知道我们已经摆脱了追兵,算是平安脱险了。

第二天,我们刚刚吃完早饭,正在吸烟的时候,仆人一脸严肃地领着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先生进入了客厅。

“福尔摩斯先生,早上好,请问,您现在忙不忙?”

“还没忙到连听你讲话的时间都没有。”

“假如你目前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请你帮助我们破解一件奇怪的案子,一件昨夜在韩姆斯德区发生的案子,我想您会感兴趣的。”

福尔摩斯说道:“哦!是一件什么样的案子呢?”

“谋杀——这绝对是一件令人震惊的、非常独特的谋杀案。对于此类案件,我知道你很有兴趣,如果你能跑一趟,为我们提点儿建议,我将万分感激。死者是米尔沃顿先生,我们已经监视他一段时间了,实话实说,这家伙是个恶棍。人们都晓得他手中掌握着一些可用来勒索的书面材料。罪犯们烧掉了所有这一类的材料,却并未拿走一件贵重的物品,因此我想罪犯们地位较高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阻止这些文件的传播。”

福尔摩斯问道:“罪犯们?难道不是一个人干的?”

“对,是两个人干的,他们差点就被当场抓住,我们采集了现场的足迹,也大致了解他们的外貌,我们有把握找到他们。第一个罪犯身手敏捷,第二个本来已经被抓住脚踝,但又被他挣扎着逃脱了。此人中等个头,身体很壮,方下巴,粗脖子,留着络腮胡,头戴面具。”

福尔摩斯说道:“还是模棱两可啊,听你说的这个人好像是华生。”

雷斯垂德开玩笑道:“是啊,我确实是按华生医生的外貌描述的。”

福尔摩斯说:“恐怕这次我不会帮你,雷斯垂德,米尔沃顿这家伙我也知道,我觉得伦敦最让人厌恶的人里面就有他,而且我觉得某些犯罪行为连法律都无可奈何,因此,私人的报复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是正当的。别再说了,我下定决心了,将我的同情留给罪犯,而不是留给死者,因此,我不会接手这件案子。”

对于我们亲眼所见的这件杀人案,福尔摩斯在那个上午没有跟我提过一句。我能够看出来,他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从他眼神中的迷茫和三心二意的态度来看,我想他应该是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午饭时,福尔摩斯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对我说道:“上帝!我想起来了,华生,把帽子戴上!我们去看看!”我跟着他飞快地从贝克街走到了牛津街,又向前走了一段,当走到摄政街广场的时候,福尔摩斯的左手边是一个商店的陈列橱窗,里面放的都是一些著名人物及美女的照片。福尔摩斯盯住了其中一张,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位面色庄严、身穿朝服的皇族女士,她的头上带着钻石镶嵌的冕状头饰。我端详着那略有弯曲的鼻子、两道浓浓的眉毛、端正的嘴唇,倔犟的下巴,这位女士的丈夫——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令人尊敬的贵族,当我读到他那古老、高贵的头衔时,我的呼吸简直都要停顿了。我和福尔摩斯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橱窗,当时,福尔摩斯在嘴唇前竖起一个手指,意思是让我对这件事保持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