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思考的机器(2 / 2)

比尔整个人一下子坐进椅子里。

母婴,母婴,又是母婴。

他被现实和理论中的婴儿所环绕。全都是因为莫里亚蒂,整个兰马特团队专注于受孕、妊娠和生产。比尔简直难以忍受,心里想着家里究竟怎么样了。

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感情的过山车。丽莎究竟有没有怀上?每次总是不可避免地失望。上个月,比尔亲吻了丽莎挂满泪痕的脸,摊开他事先准备好的五颜六色的图表和流程图,希望能好好安慰安慰她。

这些图表表明,自从启动再孕大工程以来,比尔的工作效率下降了14%,而丽莎的自由咨询业务收入下降了28.2%。

比尔还编写过一个程序,计算把孩子拉扯到18岁所花的成本,其中包括每日消耗的卡路里,睡眠剥夺的时长,给孩子穿衣、喂食、做课外活动、求医问药和上大学的成本。他还以列表的形式展示了身为父母在孩子成年之后,体力、肌肉重量、精力水平、记忆力和持久力何时开始缓慢下降。

比尔感到欣慰的是,图表明亮的颜色,诱人的字体终于让丽莎止住了泪水。可是他还没开始解说,丽莎突然开始尖叫,一巴掌拍开了图表。

被她这一下给震惊了,比尔一时不知所措,陷入了沉默。

但是丽莎拥抱了他,令他感到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比尔,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简单归结为图表和数字的。生活不是这样子的。”

比尔盯着地板,咬舌直至出血。

确实可以啊!

我日复一日地证明我的分析是正确的。

他轻抚她的长发,擦干她的眼泪,像安慰猫一样的安抚她。丽莎小臂上有着金色的汗毛,他伸手往下将它们抚平。若是反过来从下往上抚摸,比尔会被逼疯的。假如你给猫顺毛,却没用对手法,猫也会号叫一声跑得无影无踪。他拍了她的右臂30下,再拍左臂30下,带有韵律感的肌肤之亲让夫妇二人感到无比的愉悦,反复几次之后,他感到她僵硬的身体变得柔软。她把头靠在他的肩窝说:“哎,比尔,我对你爱归爱,可有时候我希望你真的不要这么理智。”

“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喃喃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挚爱之人的秀发芬芳纳入胸中。

“我懂。”

在会上回想起这幕,比尔的双肩变得无比沉重。他已经受够了不能在上班时候说话,受够了在一双儿女面前强装镇静,解释说她们的母亲只是工作劳累了,抑或是偶尔脾气不好。但是在苦苦支撑的也不是丽莎一个人。有时,比尔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炸了。他得把自己反锁在残疾人专用洗手间,疯一般地挥舞双臂才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一天要反复好几次。

“倘若夫妻双方都希望对孕事保密呢?”比尔正想着,没想到顺口说出来了,吓了自己一跳。

莫里亚蒂邪恶地笑了笑。“多谢你了啊,比尔,从此世间再无秘密可言。兰马特早已看穿了一切:看透你的大脑,你的卧室,甚至是你的子宫。”

这位艺术部的头头说:

“我们已经针对本公司客官需求派发了精美的商品目录,这样一来就可以制定出以婴儿产品为中心的商品促销目录。我们身怀六甲的客官们不再需要担心邻居是否得到了不一样的目录。他们得到的目录内容都一样:‘这张优惠券我用得着。’”

比尔心里想的是他和丽莎除非确认怀上,否则就将准备怀孕的事情守口如瓶。

“可是有的女性还没有打算公开怀孕的消息,却事先收到了这样的商品目录,上面写着‘祝您身体健康,早生贵子’,难道就不会被吓到么?至少丽莎和我会。”

他羞红了脸,生怕被同事们看穿心思。“我是说……此类事件一旦发生将成为公关灾难。企业大佬把鼻子凑到毫不知情的公众脖子下面窥探个人私密。要是像……呃,其他国家的……或者政府获得这些程序,将其用于监控孕妇并迫使其堕胎呢?”

“其他国家发生的事情不需要我们操心,”莫里亚蒂说,“除非影响到我们纸尿布和儿童座椅的销量。”

“比尔的问题提得很好。”心理学家反驳道,“我们不应该向怀孕的客官派送只包含婴儿用品的优惠商品目录,这样做会让他们惴惴不安,效果适得其反。这事的关键在于要做得不露声色。我们最好还是把婴儿产品的广告散布在商品目录中,让他们抓不到把柄。”

“两个星期之内把模拟结果报给我。”莫里亚蒂说。他站起来,把手伸向比尔:“好样的,伙计,我要提拔你。”

握手时,比尔强装笑颜。他还是笑得很不自然,但是这几年在镜子面前的练习总算没白费。他点一下头,朝莫里亚蒂扫一眼,迅速撇开,因为理论上说,男性的眼神交流不会持续很长时间,除非事出有因。

为了学这一招他也费了很大的劲。

会议结束,散会之后,比尔到洗手间洗手。他洗了二十遍。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他把目光转向一边,不堪忍受镜子里面那个头发稀疏、额头长出皱纹的男人盯着自己。

***

家里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丽莎创造新生命的努力屡战屡败,这抽干了她的精力,弄得她心力交瘁,有些时候,她甚至连下床都变得很艰难。其他时间,她逛逛街,遛遛狗,做几单业务。波尔莎对母亲的近况很是担心,以至于刚拿到驾照就敢开车穿过全城去买丽莎最喜欢吃的黎巴嫩美食。

比尔告诉丽莎自己升职了。他很高兴,莫里亚蒂恪守承诺没有泄密。丽莎还没有怀上孩子,这个时候可不想听他分析全美数千名孕妇的购买特征。

发现自己无法令丽莎开心起来,比尔只好另辟蹊径。

莫里亚蒂对夏洛克计划87%的成功率大喜过望,不过这个数字表明仍有13%身怀六甲的兰马特客官成了漏网之鱼。为了解决这剩下的13%,比尔开始熬夜加班,置变各种参数,编写新的程序,撒更大的网。工作过程极其痛苦,又不能出半点差池,让人精疲力尽。比尔很羡慕夏洛克能配制出纯度为7%的可卡因:“如此的透彻心扉,醍醐灌顶。”

一天晚上,比尔十点下班,比往日略早,回到家正准备打开一瓶馨芳葡萄酒畅饮一番,丽莎正好走进来,愁容满面。他多拿一只杯子,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酒。

“我不该喝酒。”丽莎说,捻弄酒杯脚,大口地嗅着深红色酒香。

为什么不来一口呢?除非你有什么心事不肯告诉我,又不会伤到胎盘,比尔心里这么想着。

然而比尔深知她这么说无非是一种养生之道,意在受孕:不得暴饮暴食、不得摄入咖啡因、健康饮食、经常锻炼身体。

“哦,我也该作出决断了,”丽莎说,举起酒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

她没再往下说,因为此刻比尔已经飞一般地冲出厨房,忙不迭地上楼去了,上楼时还边走路边喃喃自语。

“看在老天的分上,比尔,我再也没法跟你沟通了,你总是工作工作工作!你醒醒啊!我是你老婆,你的家人都在呼唤你回家!快醒醒吧,比尔!”

可是比尔已经坐在桌前,狂热地摸索新的算法。对啊!酒精!咖啡因!这两样东西销量同时下滑的话,说明客官是孕妇啊!不过再仔细想想,她们也可能买更多的去咖啡因的咖啡还有茶叶。比尔工作至深夜,不停地组合各种指标。

把这些数字组合重新过一遍之后,他的预测准确率上升了一个百分点的十分之七。

他开始打起自己家人的主意。

当他跟丽莎说起覆盖她一头常年乌黑光泽的秀发之中已经出现了灰色的发丝时,她皱起眉头说染发剂会透过血液吸收。一周后,他看到浴室里放着一瓶散沫花染料。通过阅读产品标签上的成分,他上谷歌搜索“天然毛发染色”,把更多的线索加入他的计算公式中去。

他看到波尔莎给脸书上一支乐队点赞,联想到刚刚怀孕的女性点赞过访问过的网站也可以成为解开他苦恼的新线索。

比尔预测的准确率艰难地上升,但是永远达不到完美。

他是多么渴望能有这样一个程序,如费马定理一般的简洁,如E=mc2一般普遍适用。他的工作与预测怀孕率几无二致。

他开始走火入魔,天天在办公室里待到半夜,周末则在家里加班。预测准确率节节攀升:从95%、97%直到99.3%。接下来无论他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没有办法填补那一个百分点的十分之七的差距。最终,他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再完善了,更不用说数据上无足轻重。

他必须收手了,不然他真的要疯了。

其实他已经疯了,他只是不想更疯。

***

没过多久,莫里亚蒂把他叫进办公室,告诉他兰马特已经专门为他新设了一个职位:分析预测总监。这可是连升好几级,从此他有了自己专属的办公室,还有一群手下。

比尔兴冲冲地回家,迫不及待地告诉丽莎这个好消息。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去欧洲避暑,更可以负担起两个女儿的大学学费了。他们还可以开展新一轮的怀孕计划。

进入门厅,他停下来透过信箱看了看里面的邮件。几张账单,还有好几份给波尔莎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订阅的一些报刊,垃圾邮件以及优惠商品目录。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兰马特标识。原因也很简单,格利森一家都是兰马特的客官。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自豪感,这些都是他和他的团队所实现的工作成就呀!他享受工作的乐趣。他过上了体面的生活,尽管这样的工作意味着无休止的加班,但是至少养活了一家人。他也许跟家人交流有障碍,但是他真的爱他们。为了家人,他可以弃一切于不顾。

比尔拿起兰马特优惠商品目录抽出来看。设计该目录导览的艺术总监曾以大胆的设计和广告文案赢得大奖。他的获奖作品唤醒了人内心深处的焦虑,也保证了客户只要购买了上面所列的产品,就能一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比尔看到其中一面的目录上,最上面是一台拖式除草机广告,最底下是猫咪小屋广告。介于两者之间的,就是婴儿摇篮的广告。

他把这页翻过来,上面是书架、盆栽土和产前维生素的广告。

他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翻页的速度加快了。

瓦罐、狗帐篷、滑雪板以及婴儿监视器。

纸毛巾、色彩鲜亮的地毯、芳香蜡烛和可替换纸尿布。

每一页,乍一看天衣无缝,但是家中有人怀有身孕的话,仔细一瞧似乎又能看出端倪。这番设计是通过无休止的设计会议,在反复讨论了字体大小和颜色,确定不会引起孕妇警觉之后定稿的。

后面是鸭绒垫子、烤面包片机和婴儿车。

比尔似乎听到一声巨响。

不可能。

“亲爱的。”丽莎说。

她走进来吻他,他反而一把抓住了她。

“丽莎!你瞒着我。”

“瞒着你什么了?”

“喜讯!”

她从他的手里脱身,向后退一步。“什么喜讯?你怎么了,比尔?听你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事情刺激了?”

和往常一样,她准备拍拍他的肩膀。

他无法直视她。相反,他走到门前,指着百合花瓶问:

“你什么时候怀上的?是不是刮狂风暴雨的那个晚上,电闪雷鸣?每每有异象出现说明……”

“怀什么?”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什么也不肯说,原来是怕又……”

他突然停下来不说了。

“宝贝,”比尔说,“我知道你很想。我太高兴了!”

他一把抱起她,在空中旋转。

“比尔,别闹了,”她尖叫着,“快把我放下来。”

他欲言又止,喘不过气来。

“你在健身吗?”

丽莎的市场尖叫引来了正在餐桌上与朋友学习AP物理书的波尔莎。

比尔稳住自己的情绪。他必须尊重丽莎保守秘密的愿望。因此他再次拥抱她,在她耳边说话。

“我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丽莎用手捂住嘴,惊恐地后退一步。

“你从哪来的消息?……有消息我就说了……我没有怀……怀上。”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比尔震惊了。他把视线从妻子悲痛的表情转移到门厅台上的手册。

夏洛克计划预测兰马特客官的准确率为99.3%,它的判断依据完全基于事实和逻辑。推理过程完美无瑕,他,比尔,是始作俑者。

比尔一把夺过手册,用手指着上面的图片。

“给我好好看着……母婴产品的广告!我就是干这个的!这就是我一直守口如瓶的绝密计划!我的升职,就是……”

丽莎不住地摇头,嘴里反复地说着“不不不”。

楼上的门猛地关上。

比尔头痛得不行。

难道是Dos?

15岁的她看上去已经有23了。她成天只知道在镜子面前搔首弄姿,追求时尚,花痴帅哥。

若怀孕的不是丽莎,有没有可能是Dos,想帅哥都快想疯了的疯丫头,已经跟哪个臭小子约会,珠胎暗结了?

不!

比尔不想再接着往下推理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数据并没有说谎,他很清楚这一点——虽然还有那仅存的0.7%的误差。没错,这一定是误差!他全家被列入了统计上毫无意义的那一小撮。

比尔想到这顿时释然了,几乎快要哭出来。

餐厅里,波尔莎和同学还在刻苦攻读。快乐的生活还在继续,尽管他按部就班的、符合逻辑的生活方式已经被摧残得一点不剩。

可万一夏洛克计划不像他说的那样靠谱呢?想想他以前在公司的不可一世和狂妄自大,他对负责艺术与营销同事发自内心的鄙夷。他固执地认为只有数字才能揭示真相。要是夏洛克计划从一开始就隐藏着缺陷怎么办?兰马特投入这么多资金到头来都打了水漂吗?倘若是这样,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就彻底完蛋了。

比尔必须立刻上楼,把夏洛克的所有分析数据再过一遍,从最小的一份数据开始复核。这项工作说什么也得花上几周的时间,可万一在程序中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缺陷,他对天发誓一定会找到的。他还会修正这个缺陷,运行诊断程序,直到彻底修复它。

可首先,他欠丽莎一个道歉。丽莎,他美丽的妻子,已经被他逼得快痛哭失声了。

比尔不敢看她的眼睛,而是把目光聚焦在隔壁房间两颗俯案做作业的人头上。路灯照进窗户——应该是成75度角,他估算——把波尔莎的秀发映成红色,把她的同伴的头发照成乱蓬蓬的金色,鸟窝一般。比尔在脑子里搜索这个男生的名字。他之前见过这个特别的男孩,但是他竟然一时没办法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他只好去问丽莎。

丽莎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比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喝醉了吗?”

她拿着目录但是没拿稳。目录掉地上,展开的页面是一个胖嘟嘟的婴儿坐在经过人体工学改造的高椅上。

比尔弯腰去捡,突然回忆起来这个坐在波尔莎身边的男孩叫扎克。他是校游泳队的,经常跟波尔莎一起玩的男孩子之一。

然后他注意到了异常情况。

桌子底子,没人看到波尔莎和扎克手牵着手。

比尔直起身子,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捋了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曾经看到波尔莎做完市场营销回家,两只手上提着兰马特的购物袋。好呀,认真周到的波尔莎主动请缨为受孕失败卧病在床的母亲买东西。还有最近这次是为了治疗母亲的抑郁买药。波尔莎从来都按时交作业、理智地管理时间,凡事都预先作计划,准备上名牌大学。

夫妻俩给她办了兰马特附属信用卡,她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比尔疯狂地跑上楼梯,把自己的妻子留在门厅,后者认为前者已经失心疯了。

上了楼梯,他一巴掌把电脑从休眠状态中恢复过来,开始在书桌上敲起了瓦格纳经典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第四部第三幕里的那首《女武神的骑行》。

丽莎从他身后走过来。她靠在他身上,双手放在他的肩膀。

“我们来谈谈,亲爱的,”她的语气温柔中带着恳求,“你把我吓坏了。”

比尔坐在椅子上打转。

“哎,丽莎!”

接下来,他用平静的语气,大体描述了整个计划。他说到自己是如何日夜操劳以提高孕妇预测模型准确率的。他谈到了家里门厅那本掉到地上的目录。他又是如何发现波尔莎的手在桌子底子紧紧地牵着那个男孩的手。还有波尔莎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鼓了起来,他本人和丽莎由于被各种琐事缠身竟无暇顾及。

“波尔莎?你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可能偷食禁果了吗?”丽莎好奇地问。

“当然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比尔喃喃道,“我一定搞错了,我必须搞错了。”

他停顿一下。

“只有我错了,事情才会比较正常。”

“她要是真怀上了怎么办?”丽莎说。

她的声音醇厚而充满梦幻,眼里满满的是当年哺育宝宝的温情画面。“波尔莎的孩子!我们的孙儿。我们可以在这里抚养孩子。她可以照样上大学。这个办法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但是至少管用。我们来养。很多人都是祖父母带大的。”

比尔痛苦地呻吟。

“丽莎,你怎么才能变得平静和理智?”

他把头转回屏幕,上面的信息似乎永远都在跳动。在图像切换的间隙屏幕全黑,他可以看到他们夫妇两个的侧影。他整个人陷入椅子里,丽莎站在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上,她一脸兴奋,洋溢着笑容,期待着。

这幅场景是如此的富有戏剧性,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他甚至恍惚以为自己曾经在梦里见到过。妻子求子的心声通过另一个途径得到了回应,统计学上最不可能探测到的途径。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凌晨3点爬起来喂孩子奶、换尿布,擦掉孩子吐出来的高汤豆汁。所有这些过程给他留下了纷乱的回忆,回忆充满了恐惧、慈爱与困惑,还有精疲力尽。他也不想再来过。但是丽莎压着他,她的手臂温暖而柔软。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妻子和整个家庭的爱,不管这个家庭的成员有什么变化。当他们相拥在一起,二人之间的距离消失殆尽。他发觉她懂自己比自己懂她更多,不过他坚信有朝一日,他们总会扯平。随后丽莎调整下姿势,冰冷的空气马上乘虚而入,安全感又无影无踪了。比尔感觉他一直以来为之努力奋斗的稳定有序的生活像奇美拉一般飞走了,抛弃了他的肉体。

比尔等着柱状数据图列表呈现在屏幕上时,把头枕在键盘上吼道:

“上帝啊!求求你,就这一次,让夏洛克计划出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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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谷歌公司总部新大楼高达330米,它的负值可想而知……

(2) 希腊语,意为“我发现了”。——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