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冒充(2 / 2)

明钦用手指扯了扯白大褂的衣角,说:“杰尼医生,我不——我不相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件事了。”

护士迅速起身,跑到外科医生身旁,双手摇晃着他的肩膀哀求道:“杰尼医生——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奎因先生明白的……”

“好啦,好啦!”埃勒里轻笑着说,“咱们这场面也太像舞台剧了。好吧,我们就大事化小好了。咱们都坐下,坐下,还有你也是,普莱斯小姐。”

他们都坐了下来,场面有点尴尬。

“这位‘冒名顶替者’——那么,我们就称呼他为‘冒名顶替者’好了——在房里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留意到任何不寻常的或者特别的细节?有任何可说的细节吗?”

“当时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嗯,很自然。但是现在我觉得古怪的地方,就是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还有洗手的事,以及其他那些细节——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儿滑稽。”

“我们的这位冒名顶替者离开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什么?没发生什么事。我以为医生只是术前例行检查,确认一下患者的身体状况,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我就坐在椅子上,继续等着。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手术正式开始时,轮床推往主手术室。之后我就跟着他们进入了主手术大厅。”

“在这段时间内,你都没有看过道恩夫人?”

“我没有检查她的脉搏,或是做其他的深入检查,如果你想问这个的话。但我知道她处于昏迷的状态——她的脸色惨白——而且,那个时候,医生也检查过了她。呃,你看……”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埃勒里严肃地说。

“而且,我得到的指示是,除非有突发情况或者出了什么事,否则不要打扰病人……”

“对,当然了!还有一点,普莱斯小姐。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位冒名顶替者的哪条腿是跛的?你记得你说他是一瘸一拐的吧?”

护士在椅子上坐着,已经快要筋疲力尽了。“他的左脚有问题,支撑脚是右脚——跟杰尼医生一样。但是——”

“嗯,”埃勒里说,“毕竟他是存心要扮演杰尼医生的,这个细节他不会搞错……好了,就这样了,普莱斯小姐。你说的这些非常有用。你可以离开了。”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热切地望了一眼杰尼医生,对明钦医生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了通往主手术厅的门。

明钦轻轻地关上了门,房间内短暂地陷入寂静。主任干咳了一声,犹豫了一下之后,一屁股坐回刚刚护士坐过的那把椅子。埃勒里把脚跷在另一张凳子上,胳膊肘撑着膝盖,把玩着自己的单片眼镜。杰尼医生十分焦躁,坐立不安。他捻出一根香烟,用手指捏了个粉碎……他突然站了起来。

“嘿,听着,奎因,”他吼叫道,“你玩够了没?你知道我没在现场的吧?这个案子有可能是任何熟悉我和这个医院状况的人做的!没有人不知道我是个瘸子!没有人不知道我平时都穿着白大褂!这个比怀了孕的女人还明显!上帝啊!”他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样,拼命摇晃着头。

“是的,很明显,有人利用你的特点来冒名顶替你,医生,”埃勒里盯着杰尼,不紧不慢地说,“但你无法置身事外——这个家伙很聪明。”

“他是很聪明,没错。好吧,”外科医生咕哝着,“他骗过了普莱斯小姐——她跟我一起工作可是有年头了。他也许还骗过了麻醉室里的一大帮人……那么,奎因,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

明钦的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着。

埃勒里眉毛一扬。“处理?”他笑道,“医生,我的专业是辩证法,我是苏格拉底的化身。我只问问题……所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如实回答的——这出冒名顶替的戏上演的时候,你本人在哪儿?”

杰尼挺直了腰杆,带着鄙视的语气说:“你不是知道我在哪儿吗?你也听到了我跟库珀的对话。你亲眼看到我跟着他离开,见我的访客去了。上帝啊,这真是太幼稚了。”

“医生,我今早确实很幼稚,因此我会对你的访客很好奇……你跟你的访客谈了多久?是在哪儿谈的?这些幼稚的傻问题是我目前最想搞清楚的。”

杰尼不耐烦地咕哝着:“真凑巧,跟你们分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如果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当时是十点二十九。我的手表时间是很准的——是吧?我跟着库珀回去,在休息室见到了我的访客,并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去了,就在主电梯所在的走廊上,挨着电梯。就这些了,我觉得。”

“还没完呢,医生……你跟你的访客在办公室里待了多久?”

“一直到十点四十。手术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我不得不中断谈话。我还得做好准备——得穿新的外科手术服,还得消毒……所以我让客人离开,之后直接去手术室了。”

“我记得你是从西走廊的门进来的,”埃勒里低声说,“那么,你是亲自把客人从走廊送到大门口的?你是亲眼看着他离开的吗?”

“那当然!”外科医生的脾气又大了起来,“奎因,你到底——你简直把我当个犯人一样审问。”外科医生又切换到了发怒的姿态,他的声音拉高到吵架的模式,脖子上的筋一根根暴起。

埃勒里走近杰尼,给他一个善意的微笑。“那么我冒昧问一句,医生,那个来访者究竟是谁?你之前一直对我坦诚相待,我想你不会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吧?”

“我——”杰尼医生脸上的怒容渐渐消退了,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挺了挺腰杆,并拢了脚跟,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突然,手术准备室门外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埃勒里立即应声:“请进!”

门开了,一位全身穿着暗灰色衣服的白发白须小个子男人正微笑着望着大家。在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看起来就很难对付的肌肉汉子。

“嘿,老爸!”埃勒里叫道。他急忙起身,迎了上去。父子俩紧紧握着双手,热忱地望着对方。埃勒里动作很轻微地摇着头。“你赶上了最具戏剧性的一幕。这肯定是你办过的案子中最头疼的一件了,先生,请进吧。”

他走了进去。理查德·奎因警官健步如飞,他一脚跨入手术准备室,并招呼着身后的同事跟他进来。他迅速环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情况,对明钦和杰尼医生友好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们,都进来吧,”他命令道,“这边有的是事情要忙了。埃勒里——现在是你在负责吗?这案子还没解决吗?托马斯,进来吧,记得把门带上……不,里奇,别费劲了,这屋里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我想,这位可怜的老妇人被害的时候,就是躺在这儿的吧?真是太惨了,唉。”

他又迅速地环视了周围的一切,任何细节都尽收眼底。

埃勒里向他介绍了两位医生。两位都默默地鞠躬致意。跟随着警官进来的警察分散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其中一个人好奇地碰了一下轮床,车子滑了几英尺远。

“这些家伙是分局的警探吗?”埃勒里私下里扮了个鬼脸。

“里奇的人,他们到哪儿都喜欢东摸西摸的,”老人偷笑道,“你不用在意他们……咱们到角落里聊一下,伙计,我们从最糟糕的部分开始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猜现在肯定是一塌糊涂。”

“你猜得没错。”埃勒里冷笑了一声。他们安静地移动到角落里,埃勒里开始低声为父亲讲述今天早上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刚刚的那一长串证词。老人不住地点着头。当埃勒里的故事接近尾声时,老警官的面容上写满了严峻和凝重。他摇了摇头。

“真是越来越糟,”他呻吟道,“这就是警察的宿命啊!平均每办一百件看到现场就知道怎么回事的案子,就肯定会遇到一件拥有几十个学位的头脑也想不明白的案子,连犯罪大学的高才生也不易搞定……有些事情得立刻着手去办了。”

警官转身走向他的下属,他来到高个子警探维利的身旁。

“托马斯,普劳蒂医生怎么说?”他问道,“哦,不用,明钦医生,你坐吧。我还得来来去去的,站着方便……怎么说?”

“他还在忙,”维利的重低音嗓音嗡嗡作响,“等忙完了他就过来了。”

“好的,那就好,那么小伙子们……”

老警官抓住维利的衣领,张嘴开始发号施令。埃勒里没留意老警官这边,他正盯着远处角落里的杰尼医生。这个时候,杰尼医生已经退到角落里去,正安静地盯着自己的大脚趾。

他的脸上明显呈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