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奎因警官,”老人快速说道,“我知道你为菲尔德提供服务已经有很多年了……嗯,我想再核查一下一些细节。菲尔德有没有在你们那儿买过手杖呢?……什么?哦,我知道了……是的。嗯,还有一件事:他在制作衣服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比如说额外增加口袋等等?……你认为没有。好吧……什么?哦,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我们这位已过世的朋友,”他厌恶地说道,“似乎对于手杖的厌恶程度就如同他对帽子的喜爱一样。这名员工说他曾多次试图让菲尔德对手杖感兴趣,但是菲尔德无一例外地都拒绝购买。他说他不喜欢手杖。而且员工还确定菲尔德没有特别缝制过口袋——没有做过。这么看,我们又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正相反,”埃勒里冷静地说道,“这绝对没有让我们进入死胡同,而是确切地证明昨晚凶手拿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帽子。在我看来,这让问题更简单了。”
“我还是太笨了,”他的父亲咕哝道,“在我看来,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
“顺便说一下,警官,”韦利皱着眉说道,“吉米报告了菲尔德酒瓶上指纹的调查结果。上面是有些指纹,他说,但都是菲尔德自己的。当然,他已经从陈尸间弄到了菲尔德的指纹,并且核对过了。”
“嗯,”警官说道,“或许酒瓶与这起案子没有任何联系。不管怎样,我们都要等普劳蒂的化验报告。”
“还有件事,警官,”韦利补充道,“那些垃圾——就是罗马剧院清扫的垃圾,你昨晚让潘泽尔今早送过来的——几分钟前已经送到了。要不要看一下?”
“当然了,托马斯,”奎因说道,“你出去的时候,给我拿一份你昨晚做的名单,就是记录所有没有票根的人的那份。每个人名后面都有座位号吧,对吗?”
韦利点了点头,离开了。奎因愁眉苦脸地望着儿子的头顶,这时,韦利拿着一个笨重的包裹和一份打印的名单回到办公室。
他们把包裹里的东西仔细地摊开在桌面上。大部分都是弄皱的宣传单、从糖果盒上剥落下来的碎纸片和许多票根——这些都是弗林特一行没有发现的。同时还有不同款式的女式手套;一个褐色的小纽扣,可能是从某位男士的大衣上掉下来的;一个钢笔的笔帽;一块女士的手帕和一些其他零散的东西,这些东西通常很容易就会在剧院丢失或被扔掉。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对吧?”警官评论道,“嗯,至少我们还可以核查一下票根。”
韦利把这些丢掉的票根堆成一小堆,然后开始把票根的号码和字母读给奎因听,而奎因则拿着韦利拿给他的名单进行核对。票根并不太多,没过几分钟,他们就核对完了。
“就这些吗,托马斯?”警官抬起头,问道。
“就这些,警官。”
“嗯,根据名单,大概还有五十个人没有任何情况说明。弗林特在哪儿?”
“他就在大楼里,警官。”
奎因拿起电话,迅速地下达了命令,弗林特几乎立刻就来到办公室。
“你昨晚都有什么发现?”奎因突然问道。
“嗯,警官,”弗林特腼腆地回答,“我们几乎把那个地方彻底地搜查了一遍,发现了很多东西,其中主要是宣传单这类的。我们把那些都留给和我们一起的清洁工人收拾了。但是我们确实捡到了许多票根,特别是在走廊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橡皮筋扎着的票根。韦利接过这些票根,继续把上面的号码和字母读给奎因听。他读完后,奎因把打印的名单重重地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没有任何收获吗?”埃勒里问道,从书本上抬起头来。
“说对了,每个没有票根的人都对应上了。”警官咆哮道,“没有任何一个票根或者名字还没有核对过……哎,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他对着名单,在那堆票根里寻找,直到他找到弗朗西斯·艾夫斯-波普的票根后才停下来。接着他从口袋中掏出周一晚上他收集起来的四张票根,仔细地把这个女孩子的票根和菲尔德的相核对,但是,撕开处对不上。
“让人感到安慰的是,”警官继续说道,把五张票都塞进自己的背心口袋,“我们还没有找到菲尔德旁边或者前面座位的票!”
“我想你不会找到了。”埃勒里说道。他放下手中的书,以罕有的严肃看着他的父亲。“你有没有换个角度考虑一下,父亲?我们还没有确切地知道昨晚菲尔德为什么会出现在剧院里。”
奎因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当然,正是这个问题一直让我感到困惑。从拉索太太和迈克尔斯那儿了解到,菲尔德并不喜欢去剧院——”
“很难说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突发奇想,”埃勒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很多事情会让一个不喜欢去剧院的人突然决定要去欣赏戏剧。不管怎样,事实是——他当时就在那儿。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会在那儿?”
老人凝重地摇摇头。“可能是商务会面?还记得拉索太太的话吗——菲尔德答应在十点回去。”
“我赞同商务会面这个想法,”埃勒里夸奖道,“但是,考虑一下会有多少种可能性——拉索太太可能说谎,菲尔德从来没这么说过;或者,即使他说过,他可能也没有打算遵守他的承诺,在十点的时候和拉索太太见面。”
“我想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埃勒里,”警官说道,“那就是,不管是哪种可能性,菲尔德昨晚去罗马剧院都不是去看戏。他去那儿是另有目的——为了生意。”
“我也认为应该是这样的,”埃勒里回应道,脸上露出笑容,“但是,小心地权衡这些可能性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他是去谈生意,要见某人,那么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凶手呢?”
“你问得太多了,埃勒里。”警官说道。
“托马斯,让我看看包裹里的其他东西。”
韦利小心翼翼地把其他东西一一递给警官。奎因快速地仔细检查了手套、钢笔帽、纽扣和手帕,然后扔到一旁。桌子上除了少量的糖纸和弄皱的宣传单也没有别的了。糖纸上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于是奎因拿起了宣传单。突然,在检查过程中,他高兴地喊道:“看我发现了什么,小伙子们!”
另外三个人俯身在奎因身旁。奎因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皱褶处已抚平了。显然,宣传单是被揉成一团后丢弃的。其中一张宣传单的内页上,在一篇关于男士衣着的文章旁边,有几个不同形状的涂鸦,有的构成了字母,有的构成了数字,还有一些形成了神秘的图案,像是一个人在无所事事时的作品。
“警官,看来你找到了菲尔德自己的节目单!”弗林特喊道。
“是的,先生,很显然这是他的。”奎因热切地说道,“弗林特,去昨晚我们从死者衣服里找到的文件里,给我找出带有菲尔德签名的信件。”弗林特匆忙地离开了。
埃勒里专心致志地研究着那些涂鸦。在那页上边的空白处可以看到: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54544b.jpg" />
弗林特拿着信回来了。警官对比了一下署名——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们会让吉米拿到实验室去核对,”老人咕哝道,“但是,我猜这是菲尔德写的,这就是他的节目单,毫无疑问……你怎么看,托马斯?”
韦利声音刺耳地说道,“我不知道其他的数字指什么,但是那个‘50,000’肯定指的是美元,长官。”
“那个老家伙肯定是在算自己的银行存款,”奎因说道,“他喜欢看到自己的名字,对吧?”
“这样说对菲尔德不太公平,”埃勒里抗议道,“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时——当他在剧院里等待演出开始的时候会这样——在最顺手的东西上写下自己名字的首字母或者名字是自然而然的行为。在剧院里,最顺手的东西就是节目单了……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心理学上是人类的一种基本行为。因此,或许菲尔德并没有别人想的那样狂妄自大。”
“这是小事。”警官说道,皱着眉头研究菲尔德涂写的东西。
“或许吧,”埃勒里回应道。“但是,回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你说这‘50,000’可能是菲尔德的银行存款,我不同意这种说法。当一个人草草记下自己账户余额的时候,他不会用整数的。”
“我们可以很容易就证实或者反对这一观点,”警官一边反驳,一边拿起电话。他让警局的接线员接通菲尔德办公室的电话。在和奥斯卡·卢因交谈了一会儿后,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朝向埃勒里。
“你是对的,埃勒里,”他说道。“菲尔德的私人存款非常少。尽管他会经常存入一万或一万五千美元,但他所有的存款竟然不到六千美元,卢因对此也感到惊讶。他说,直到我问起,他才知道菲尔德的个人经济状况……我敢打赌,菲尔德肯定炒股或者赌马。”
“这个消息算是在我意料之中,”埃勒里说道,“这表明了节目单上的‘50,000’有一个可能的解释。这个数字不仅仅代表的是五万美元,除此之外——它还表明这是一笔生意,交易金额就是五万美元!一晚上赚这么多,还真是不错啊!可惜他没能活着拿到钱。”
“那另外两个数字呢?”奎因问道。
“我要再想想。”埃勒里回答,又坐到椅子上,“我想知道,是什么交易会涉及数额如此巨大的资金。”他补充道,漫不经心地擦拭他的眼镜。
“不管交易是什么,”警官简洁精练地说道,“你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是充满罪恶的交易。”
“充满罪恶的交易?”埃勒里语气严肃地质疑。
“金钱是万恶之源。”警官笑着争辩道。
埃勒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道:“不仅仅是源头,父亲——还是结果。”
“又是引语?”老人嘲弄道。
“引自菲尔丁[2]。”埃勒里镇定自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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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星室法庭(Star Chamber)成立于一四八七年,因其位于西敏寺一个屋顶有星形装饰的大厅而得名。它与英国枢密院、英国高等法院等构成了英国史上最重要的专制机器,特别是在惩治出版商上一直充当急先锋的角色。英国许多报业先驱都受过这个机构的传讯、折磨或监禁。星室法庭也成为英国专制制度的象征。一六四一年由长期议会通过法案予以取缔关闭。
[2] 亨利·菲尔丁(Henry Fielding,1707—1754),英国小说的奠基人,十八世纪英国四大现实主义作家之一,也是十八世纪欧洲最杰出的现实主义小说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