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寓所内:书房(2 / 2)

“别碰它!”埃勒里喝道,“看出来了吗?”

韦弗挺直了身子。“你也没必要这么大声嚷嚷嘛,埃勒里,”他抱怨道,“就我所见而言,这个下面的毛毡似乎有些退色。”

“别介意我的无礼,老兄,”埃勒里说,“看来这并非是我个人的想象了,这两个毛毡的颜色确实是有些不同。”

“两块绿毛毡的颜色竟然会有所不同,这实在不可思议。”韦弗迷惑不解地说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这两个书挡搁这儿没多久。它们到老板手中时肯定还好好的——它们确实是完美无瑕。如果当时毛毡就退色了,我一定会注意到的。”

埃勒里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审视着那两块精雕细琢的玛瑙石。它们都呈圆柱形,外面刻着图案,底部都黏着一块精美的绿毛毡。这时是下午,强烈而又明亮的阳光正透过大玻璃窗洒进屋中,沐浴在阳光中的两块毛毡显示出截然不同的两种绿色。

“这可是个谜。”埃勒里暗自嘀咕道,“如果它真的意味着什么,至少我现在还没能看出来”他抬头看着韦弗,眼中有一丝询问,“自从加里把它们送给弗伦奇以来,这些书挡曾离开过这间屋子吗?”

“没有,”韦弗答道,“从未拿出去过。我每天都在这儿,如果有人动过,我肯定会知道的。”

“它们曾经摔坏过,或修补过吗?”

“噢,当然没有!”韦弗不解地答道,“这问题问得似乎有些傻,埃勒里。”

“但却很有必要。”埃勒里坐回椅中,开始转他的夹鼻眼镜,但双眼却直勾勾地钉着面前的两个书挡。“加里是弗伦奇的密友吧?”他突然问了一句。

“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认识已有三十多年了,尽管他们隔三差五总要不伤和气地争执一番,但两人的关系一直非比寻常。他们争吵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外乎是白人奴隶制、卖淫现象之类的问题,老板在这些问题上一贯是固执己见的。”

“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倒也是很正常的。”埃勒里陷入了沉思,但他的双眼却一刻也未离开过书挡,“不知现在”他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放大镜。韦弗诧异地看了他朋友一眼,接着便放声大笑起来。

“埃勒里!我敢保证,你简直就跟歇洛克•福尔摩斯一模一样!”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乐,就像他本人一样,毫不造作,绝不令人讨厌。

埃勒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是有些夸张。”他承认道,“但这小东西非常好用,可没少帮我忙。”他俯下身子,将放大镜对准了黏着深绿色毛毡的书挡。

“在找指纹吧?”韦弗取笑道。

“尽管这块小玻璃并不具有权威性,但话可不能说绝了。”埃勒里又套用了一句老话,“只有用指纹粉才能最终确定一切”他放下手中的书挡,又拿起了另一个。他将放大镜对准了那块浅绿色的毛毡,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韦弗惊问道:“看到了什么?”埃勒里没顾得上理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细看着玛瑙石与毛毡的交接处。在放大镜的镜片下,一道放大了的细线显了出来,而在肉眼看来,它细得简直就像一根发丝。这道环绕书挡底部一圈的线实际上是道糨糊痕迹——毛毡粘到书挡上时,糨糊稍稍溢到了边上。另外一个书挡上也有同样的糨糊痕迹。

“给你放大镜,韦斯特利。对准毛毡和玛瑙石交界的地方。”埃勒里指了指书挡底部,给韦弗下了命令,“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千万别碰玛瑙石的表面!”

韦弗俯下身子,迫不及待地向镜片下看去。“噢,糨糊上粘了些灰尘——是灰尘,对吧?”

“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灰尘。”埃勒里冷冷地说道。他拿过放大镜,又仔细地看了看毛毡上的糨糊痕迹。紧接着,他用放大镜将整个书挡看了一遍,对另一个书挡也做了相同的检查。

韦弗突然喊道:“喂,埃尔,这会不会是伯尼斯口红里的那种东西?你叫它什么来着?对,海洛因!”

“猜得好,韦斯特利,”埃勒里笑道,双眼依旧紧盯着放大镜,“但我对此深表怀疑必须对它进行分析,而且要快。我的潜意识发出了警报。”

他将放大镜放到桌上,再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个书挡,然后伸手抓起了电话。

“请找一下韦利警官对,侦探警官让他立刻来听电话。”那边找人去了。他将话筒搁在耳边,匆匆对韦弗说道:“我已经猜到那东西是什么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兄,案情可就复杂了。不过,我们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从浴室吊柜里给我拿一大团脱脂棉来,行吗,韦斯特利?喂,喂——韦利?”他对着话筒说道。韦弗上浴室找棉团去了。“我是埃勒里•奎因。是的,我在楼上的寓所里韦利,马上给我派一个最棒的弟兄上来谁?行,皮戈特或者赫西,你随便给我派一个上来。马上!别让韦尔斯知道这事不,这事还用不着你帮忙。在那儿待着吧,你这大猎狗!”他笑着挂上了电话。

韦弗抱着一大盒脱脂棉走了进来。埃勒里从他手上接过纸盒。

“好好看着,韦斯特利。”他笑着宣布,“看仔细了。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你可能得站在证人席上,证明我今天在这儿的一举一动准备好了吗?”

“我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的。”韦弗咧嘴一笑。

“变!”埃勒里如魔术师一般,挥手之间从上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样式古怪的金属盒。他按下一个小按钮,盒盖啪地打开了,露出许多薄而结实的黑色小皮垫。每个垫子上都穿着一小截蜡线,每根蜡线上都吊着个亮闪闪的小器械。

“这是我最珍爱的一件东西。”埃勒里笑道,露出了他那整齐的白牙,“是柏林的布格梅斯特先生去年送给我的谢礼。他们追捕美国籍的窃宝大盗唐•迪克时,我帮了点儿小忙很精致,是吧?”

韦弗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人类迄今为止发明出来的最便利的一套破案工具。”埃勒里一边解释,一边忙着将薄皮垫上的小器械解下来,“是柏林市长和德国中央侦查局的那位合作者专门请人为我定做的。顺便说一句,这些器械的规格尺寸都是我自己定的——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看,这小得出奇的铝盒里竟能装下这么多东西——顺便说一下,之所以用铝来做盒子,是图它轻便。一位一流侦探几乎可以在这个盒子里找到调查时所需的一切工具——虽然尺寸小了些,但却结实、方便,而且还特别实用。”

“噢,真见鬼!”韦弗感叹道,“你竟然对这种事如此认真,埃勒里。”

“让我这工具箱里的器械来说服你吧。”埃勒里笑道,“这两块备用镜片——顺便告诉你一句,是蔡司的——是供我的袖珍放大镜使用的,它们的放大效果要比一般镜片强得多。这个小钢卷尺能自动弹回,九十六英寸长,反面是厘米制单位。红、蓝、黑三色笔。小圆规和特制铅笔。这两个小瓶内分别装着黑、白两色指纹粉。这是驼毛刷和痕迹收集印盒。一卷玻璃纸纸袋。小测径器和小镊子。长度可调的折叠式探针。强化钢制成的别针和针。石蕊试纸和两个小试管。组合刀具——包括两把小刀、开塞钻、起子、钻子、锉刀。特制的野外指南针——别笑,并不是所有的调查都在纽约市中心进行——还没介绍完呢。这些是红、白、绿三色麻绳,别看它们像丝一样细,结实着呢。封蜡。为我特制的小打火机。剪刀。当然少不了秒表,请世界上最优秀的一位表匠做的——他是个为德国政府工作的瑞士人——我的旅行工具箱怎么样,韦弗?”

韦弗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是想告诉我,所有这些东西都装在这个小得可笑的铝盒里?”

“正是。整个盒子长六英寸,宽四英寸,重量不足两磅,也就是一本普通的书那么厚。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有一面盒壁上还镶了块镜子呢不过,我最好还是赶紧开始工作吧。睁大眼睛看着!”

埃勒里从一块小皮垫上取下了镊子。他把第一个书挡在桌上搁好,取出一块备用镜片加在袖珍放大镜上。他左手拿着放大镜,右手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弄着那块含有可疑物质的硬糨糊块。他吩咐韦弗打开一个玻璃纸袋,揭下一小丁点几乎看不见的颗粒,搁入了袋中。

他放下放大镜和镊子,迅速封上了纸袋。

“我已经把它们都装进去了,”他满意地说,“吉米肯定能找到我要找的东西进来!”

来人是皮戈特侦探。他轻轻关上大门,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走进了书房。

“警官说你找我,奎因先生。”他看着韦弗。

“是的。你在这儿等会儿,皮戈特,我会告诉你干些什么的。”埃勒里取出钢笔,在纸袋背面草草地写道:

亲爱的吉米:分析一下袋中的粉末。如书挡A的糨糊痕迹上粘有其他任何物质,请一并取下分析。检查一下书挡B,看看有没有同样的粉末。完成颗粒分析后,检查一下两个书挡,看看上面除我的指纹外,是否有其他指纹。记住:一定要在完成颗粒分析后,再进行这项工作。取指纹的事我自己也能干,但你那儿条件更好些。如果找到指纹,请拍下照片来,并立即进行复印。事情一办妥,马上打电话给我本人,告知详情。我在弗伦奇百货大楼内的弗伦奇寓所,皮戈特会告诉你如何跟我联系。

埃勒里•奎因

他用红笔给两个书挡分别标上A和B,然后用脱脂棉将它们裹了起来。韦弗从抽屉里找了些纸递给他。他将书挡包好,连同玻璃纸袋一起递给了侦探。

“尽快将这些东西送到警察局实验室,交给吉米,皮戈特。”他一字一顿地说,“千万别耽误了。如果韦利或我父亲问你,就说是替我办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警督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去吧!”

皮戈特什么也没问,领命出去了。在奎因父子的训导下,他已养成了无条件服从的习惯。

他刚出门,便见对面的磨砂玻璃门后有一片阴影在移动。电梯上来了。他迅速拐进应急楼梯,就在这时,电梯的门开了。韦尔斯警督、奎因警官和几位警员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