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奥弗莱厄蒂,”警官听得津津有味,“你就说说弗伦奇太太来之后发生的事吧。你能肯定当时是十一点四十五分吗?”
“当然能,先生。当时我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因为我得在时间登记表上记下所有来访者——”
“哦,时间登记表?”奎因警官咕哝道,“麦肯齐,能不能马上把昨晚的时间登记表给我拿来?员工情况报告暂时先搁一搁。”麦肯齐颔首离去。“好了,奥弗莱厄蒂,接着说吧。”
“哦,先生。透过大厅那边的夜用门,我看到一辆出租车在店门口停了下来,车里出来的是弗伦奇太太。打发走出租车司机后,她走上前来敲门。看到是她,我就赶紧把门打开了。她和气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问我赛勒斯•弗伦奇先生在不在。我说,不在,太太,弗伦奇先生下午早早就离开了。他确实是早就走了,先生,走时还拎着个公文包。她谢过我之后,站在那儿想了想,然后说,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去一下弗伦奇先生的私人寓所。接着,她就转身离开办公室,向专用电梯走去,这个电梯是专供去寓所用的。她离开前,我问她,用不用找个伙计来替她开电梯,并替她把寓所的门打开?她说不用了,谢谢。她可真客气,先生。她伸手在包里翻了会儿,好像在找钥匙。是的,她带着钥匙——她还从包里掏出来让我看呢。然后,她——”
“等等,奥弗莱厄蒂。”警官似乎有些吃惊,“你说她有寓所钥匙?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噢,先生,弗伦奇先生的寓所大门只配了有限的几把钥匙。”奥弗莱厄蒂已经不那么紧张了,“据我所知,赛勒斯•弗伦奇先生和太太各有一把,玛丽昂小姐有一把,伯尼斯小姐有一把——我在店里干了十七年,对这家人的情况很了解,先生——韦弗先生有一把,另外,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一直搁着把备用钥匙。总共是六把钥匙,先生。那把备用钥匙是应急用的。”
“你说弗伦奇太太离开你的办公室前,曾给你看过她的那把钥匙,是吧,奥弗莱厄蒂?你怎么知道那是寓所钥匙?”警官问道。
“这很简单,先生。您瞧,每把钥匙——它们都是特制的耶鲁钥匙,先生——每把钥匙上都有个小金片,上面刻着钥匙主人姓名的首写字母。弗伦奇太太给我看的那把钥匙上就有标记。再说,我也认得那把钥匙;就是那把,没错。”
“等会儿,奥弗莱厄蒂。”警官转向韦弗,“你带寓所钥匙了吗,韦弗?能不能让我看看?”
韦弗从马夹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钥匙包递给警官。在众多不同的钥匙中,有一把钥匙比较特别,它顶部的小洞里焊着一块小金片,上面刻着W.W.。警官抬头看着奥弗莱厄蒂。
“就像这把钥匙?”
“一模一样,先生,”奥弗莱厄蒂答道,“只是字母不同。”
“好极了。”警官将钥匙包还给韦弗,“奥弗莱厄蒂,在你接着往下说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那把备用钥匙放在什么地方?”
“放在值班台上一个专门的抽屉里,先生。不论白天黑夜,它都一直放在那儿。”
“昨晚它在那儿吗?”
“在,先生。我总是特别注意它。昨晚它在那儿——就是那把钥匙,没错,先生。它也有块小金片,上面刻着‘万能’两个字。”
“奥弗莱厄蒂,”警官平心静气地问道,“昨晚你一直都守在值班台吗?就没离开过办公室?”
“没有,先生!”老夜班员回答得非常干脆,“我接班时是五点半,从那时起,我就没离开过办公室,直到今早八点半,奥沙恩接班后,我才离开。我的值班时间比他的长,但他上班时比我忙,他得负责所有员工的考勤登记及其他的一些事。要说离开值班台,那根本用不着。我从家里带饭来,连热咖啡都装在保温瓶里带来。所以,先生,我没离开过,我整夜都在那儿守着。”
“明白了。”奎因警官摇摇头,像是想摆脱那份令他头昏脑涨的疲惫,接着,他示意夜班员继续往下讲。
“哦,先生,”奥弗莱厄蒂说,“我站起来送弗伦奇太太出我的办公室,一直把她送到了大厅里,然后,我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她走到电梯边,打开门,走了进去。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当我发现她没下来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有好几次,弗伦奇太太都曾在楼上的寓所过夜。我还以为她又住在那儿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先生。”
埃勒里动了动身。他从床上拾起死者的手包,在夜班员眼前晃着。
“奥弗莱厄蒂,”他慢悠悠地问道,“你见过这个包吗?”
夜班员答道:“见过,先生。昨晚弗伦奇太太就拿着它。”
“她就是从这包里掏出钥匙的?”埃勒里和颜悦色地追问道,夜班员似乎有些不解,“那还能有错吗,先生?”埃勒里满意地退了下去,对父亲耳语了几句。警官先是一皱眉,接着又点了点头。他转向克鲁泰,问:“克鲁泰,麻烦你去趟三十九街那边的办公室,把那把备用钥匙取来。”克鲁泰美滋滋地领命出去了。“那么,”警官拾起那条绣着M.F.的薄纱巾,“奥弗莱厄蒂,你记不记得弗伦奇太太昨晚戴着这东西?好好想想。”
奥弗莱厄蒂伸出他那粗糙的胖指头,捏起纱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噢,先生。”他终于开口了,但语气却显得很犹豫,“我拿不准。我一会儿觉得好像看见弗伦奇太太昨晚戴着它,一会儿又觉得像是没看见。不,先生,我拿不准。我真的说不清,先生。”他爱莫能助地将纱巾还给了警官。
“你拿不准?”警官将纱巾扔回床上,“昨天夜里似乎一切正常?警报器没响吗?”
“没有,先生。您肯定也知道,店里装着防贼的报警器,如果有事,它肯定会响的,但昨晚这儿静得像教堂一样,据我所知,一切正常。”
奎因警官对韦利警官说道:“托马斯,给警报中心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昨天夜里是否接到过报警电话。大概没有,不然的话,他们这会儿早该通知我们了。”韦利如往常一般,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奥弗莱厄蒂,除弗伦奇太太外,昨晚你还看见谁进店了?我指的是整个夜里?”警官接着问道。
“绝对再没有别人,先生。我没看见其他任何人进来。”奥弗莱厄蒂似乎急于将这件事说清楚,以弥补他在围巾事件上的含糊其辞。
“嘿,麦肯齐,请把时间登记表给我。”奎因警官从刚进门的经理手中接过一长页画着格子的纸。他匆匆看了一遍,纸上的什么东西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从你的表上看,奥弗莱厄蒂,”他问道,“昨晚韦弗先生和一位斯普林格先生是最后离开的。这些是你记的吗?”
“是的,先生。斯普林格先生离开时是六点四十五分,几分钟后,韦弗先生也就出来了。”
“是吗,韦弗?”警官转向韦弗,质问道。
“是的,”韦弗冷漠地答道,“昨晚我替弗伦奇先生准备今天用的文件,所以待得稍晚了些;我还刮了脸离开时,已经快七点了。”
“这个斯普林格是什么人?”
“噢,詹姆斯•斯普林格是我们图书部的经理,警官,”一脸和气的麦肯齐插嘴道,“他总待得很晚,是个非常敬业的人,先生。”
“知道了,知道了。喂,你们俩!”警官指指另外两个尚未开口的夜班员,“有什么要说的吗?对于奥弗莱厄蒂的话,你们有没有要补充的?一个个说你叫什么名字?”
其中的一位夜班员紧张地咳嗽了一声。“我叫乔治•鲍尔斯,警官。我没什么要说的。”
“你巡逻时一切都正常?你负责店里这片地区的巡逻吗?”
“是的,先生,我巡逻时一切正常。不,先生,底层不归我管,这儿由这位拉尔斯卡负责巡视。”
“你姓拉尔斯卡,呃?你的名字,拉尔斯卡?”警官问道。
第三位夜班员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赫尔曼,先生。赫尔曼•拉尔斯卡。我想——”
“你想,嗯?”奎因警官掉过头去,说,“哈格斯特伦,这些你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头儿。”侦探咧嘴一笑,手中的铅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移动着。
“嘿,拉尔斯卡!你肯定想到了非常重要的事,”警官咆哮道,他的火气似乎又蹿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拉尔斯卡僵立在那儿。“我想,昨晚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哦,是吗!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附近——这个橱窗外面。”
“不!”警官的盛怒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橱窗外?好极了,拉尔斯卡。到底怎么回事?”
夜班员似乎从警官平静了些的话语中汲取了勇气。“那时大概是夜里一点左右。可能还差几分钟吧,我正在第五大道和三十九街交接处的店面里巡逻。这个橱窗正对着第五大道,从这儿到我巡逻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夜班室。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但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声响。可能是动作声,也可能是脚步声或者关门声——我不能确定。总之,我并没有起疑心——值夜班的人都有疑神疑鬼的毛病——不过,我还是过去看了看,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我就以为,这肯定是自己的幻觉。我甚至还推了推几扇橱窗的门,它们都锁着。这个门我也试过了。于是我就在奥弗莱厄蒂那儿待了会儿,和他聊了几句,然后又接着巡逻去了。就这些。”
“哦,”奎因警官似乎有些失望,“这么说,你并不能确定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如果有声音的话。”
“嗯,”拉尔斯卡谨慎地答道,“如果确实有声音,那应该是从这些橱窗附近传出的。”
“整个夜里再没发生过别的事?”
“没有,先生。”
“好了,你们四个可以走了。回家去睡个觉,晚上照常来上班。”
“是,先生;是,先生。”几位夜班员倒退着离开了橱窗。
警官晃了晃手中的时间登记表,对商店经理说道:“麦肯齐,你仔细看过这张表了吗?”
苏格兰人答道:“看过了,先生——我想您可能有兴趣看看它。”
“好极了,麦肯齐,结论如何?昨天员工们下班时都照例登记了吗?”奎因警官一脸从容,满不在乎地问了句。
麦肯齐的回答干脆利落。“您知道,我们的下班登记制度很简单——由各部门自行登记,我敢肯定,昨天下班时,来上班的每位员工都登记了。”
“也包括行政主管及各位董事吗?”
“是的,先生——这表上有他们的名字。”
“很好谢谢,”警官若有所思地说,“别忘了把没来上班人员的名单给我拿来,麦肯齐。”
这时,韦利和克鲁泰同时走了进来。克鲁泰递给警官一把钥匙。正如奥弗莱厄蒂所言,这把钥匙的小金片上刻着“万能”两个字,除此之外,它与韦弗的那把毫无差别。韦利警官报告说,警报中心昨夜没接到报警电话,昨天夜里平安无事。警官转向麦肯齐,问:“这个奥弗莱厄蒂可靠吗?”
“绝对忠诚。他可以为弗伦奇先生赴汤蹈火,”麦肯齐赞许道,“他可是店里资格最老的员工——和弗伦奇先生是旧相识。”
“这可是实话。”克鲁泰附和道,似乎急于让人也听听他的高见。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奎因警官向麦肯齐询问道,“弗伦奇先生的寓所到底与世隔绝到什么程度?除弗伦奇一家人及韦弗先生外,还有谁能进去?”
麦肯齐慢慢地搔着下巴。“几乎再没有其他人了,警官,”他回复道,“当然了,董事们定期在弗伦奇先生的寓所召开董事会议,同时也处理一些其他业务;但只有奥弗莱厄蒂提到的那几个人有大门钥匙。实际上,说出来您可能都觉得奇怪,我们这些人对弗伦奇先生寓所内的情形也是一无所知。我在店里也干了十多年了,这些年里,那套寓所我就没进去过几次。上星期弗伦奇先生把我叫进去做了些业务上的指示,当时我还琢磨着这事呢。至于其他员工,他们根本就没机会进去——弗伦奇先生对自己的隐私总是特别在意,在这个问题上,他从不让步。清洁女工每周到寓所打扫三次卫生,奥弗莱厄蒂负责替她开门,他临下班前,总记得招呼她离开。除此之外,其他员工谁都无法进入寓所,再说,他们也没这个机会。”
“我明白了。那套寓所——怎么又绕回来了,”警官咕哝了一句,“唉,似乎没什么好问的了埃勒里,你说呢?”
埃勒里看着父亲,手中的夹鼻眼镜转得飞快,这并非他的一贯作风。他的目光深处闪烁着一丝困惑。
“想想?再好好想想?”他的笑容里透着些烦躁,“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我的推理机器一直被一个小问题困扰着。”
“问题?什么问题?”他父亲深情地喊道,“我的脑子里还乱哄哄的,你却已经开始谈问题了。”
“这个问题就是,”埃勒里一字一顿地说着,但声音很低,旁人根本就听不见,“为什么弗伦奇太太的那把寓所钥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