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怎么会呢……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人,坐在蓬莱俱乐部总经理的皮椅上,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这里怎么会有安先生的保险证书呢?安藤士郎早已不在人世,都去世一年多了!
我忽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掏出来一看,都是保险!人寿保险,伤害保险……一共四份。我的脑子混乱极了。安先生是在他自己家里上吊自杀的,而且是我亲眼看见的,安藤士郎已经死了,他没有必要买保险啊!
莫非是以前买的保险?也不对!安先生把身后事全都委托给了我,保险金是我交到千绘手上的,安先生自杀的理由是为了帮助身陷困境的女儿,如果还有别的保险,应该一起交给我来处理才对!
要不就是很久前买的保险,连安先生本人也忘了?可是看看手上的几份保险,都是最近的,甚至有一份是今年十月投保的,也就是这个月的。
给死人买保险干什么?不,死人不能买保险!我的脑子更混乱了。
突然,我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蓬莱俱乐部!是为了骗取保险理赔金杀死久高隆一郎的蓬莱俱乐部!
难道一年前安藤士郎的死也跟蓬莱俱乐部有关系?难道那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蓬莱俱乐部
诈骗理赔金
久高隆一郎
东京都港区白金
安藤士郎
保险证书
二〇〇二年十月二十四日
羽田仓库管理公司
一个接一个的语句在我的脑海里浮起又沉下。
羽田仓库管理公司!
对了,如果安藤士郎的保险受益人是羽田仓库管理公司,就可以间接证明久高隆一郎的死是一起诈骗保险理赔金杀人案!
“啊!”安藤士郎的保险受益人果然是羽田仓库管理公司!
我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我精神上受到的冲击有多大!惊愕、混乱、困惑、茫然、恐慌、眩晕……海啸般一波又一波涌上来,将我吞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第二轮冲击又来了。
“这个小偷够文雅的呀!”黑暗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头顶上闪电似的一阵闪光,房间里所有的荧光灯都亮了。
我用手遮着眼睛,雪亮的灯光晃得我什么都看不见。
“真是个找上门来送死的傻蛋!”村越把肩膀靠在屏风上,用嘲笑的目光看着我。
25
“本来我想对你说句欢迎光临,可你搅了我的三连休,我很生气!”从村越身后走来的另一个男人说。
那人看上去年纪比村越大得多,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他嘴上说生气,却不像村越那样疯狗似的狂叫,表情比较平和。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但一时想不起来,也许是在这个房间里,也许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喂,站起来!那不是你坐的地方!”村越凶恶地吼道。
“算了算了,让他多坐会儿吧,留个纪念嘛!”小个子说。这么说,他就是蓬莱俱乐部的老板吴田勉?没见过他在这把皮椅上坐过。
“对不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啊,你们辛苦了!回家吧,路上小心!”小个子转过来,对站在旁边的堀场和优子说。堀场冲小个子鞠了一个躬,优子则向我摆摆手说了声“拜拜”。
两个女孩走后,村越狞笑着对我说:“还不知道吧?你小子上当啦!我不知道你小子跟她们说了些什么,你以为她们会相信你,才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吧?”
堀场香织假装被我说服,然后推说到里屋去换衣服,向她的上司报告。
“我有这么热爱自己的公司的职员是我的幸福啊!应该发给她们一大笔奖金!”小个子满足地仰着头。从他的口气来判断,肯定是总经理吴田勉。
“想起来了,您不是那位医学博士吗?”我终于想起来了,“只不过今天没戴眼镜,也没穿白大褂,我一时没认出来。”没错,这家伙就是那个自称野口英雄的所谓医学博士,原来野口英雄就是吴田勉!
“你见过野口先生?”吴田勉把垂在前边的头发往上一撩。
“你们在本庄骗人的时候,有一对夫妻已经成了你们的锅里的鸭子,结果又飞了,还记得吧?”
“整天到处转,哪记得住啊。你是说本庄?”吴田勉歪着头抓了抓鼻子尖。
我跟绫乃觉得那天的经历就像电影里的大冒险,没想到这家伙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屈辱。
“老板!”村越不耐烦地说。
“嗯,不跟他啰嗦了,”吴田勉不紧不慢地审问起我来,“说说吧,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来这里搞鬼不是第一次了吧?”
“搞鬼的是你们!”我厉声喝道。
“混蛋!”村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吴田勉制止住村越,继续审问我:“说!你是干什么的?谁派你来的?”
“神派我来的!”
“谁?”
“神!神派我来惩治你们这些食人肉喝人血的妖魔鬼怪!”
“我先宰了你这个桃太郎!”村越猛地打开弹簧刀,挥刀把文件盒砍了一个大口子。
“部长,不要损坏东西嘛。”吴田勉皱了皱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我,“你跟久高隆一郎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你们害死了久高隆一郎!”我怒目而视。
“什么?久高隆一郎是谁?我只不过听村越提起过这个名字,随口问问而已。”
“你还装什么蒜?身为公司老板,原来是个胆小鬼!”
“混蛋!死到临头还嘴硬!”村越把弹簧刀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
“你不是参加过我们的免费保健讲座吗?你也看见了,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过来?”吴田勉耸了耸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锉刀,修起指甲来。
“杀人太多,多得都记不过来了是吧?”
“你说话这么不客气,可是要吃亏的!”
“反正我也不打算从这里出去了,你索性把话说明白了吧!久高隆一郎,南麻布的久高隆一郎,你们是怎么杀死他的?不至于想不起来吧!”
“老子杀了你!”村越挥动弹簧刀,刀尖掠过我的鼻尖。
“胆量不小嘛,我简直喜欢上你了。久高隆一郎?你让我想想啊。”吴田勉冲我笑笑,吹了吹指甲。
我也冲他笑了笑,藏在桌子下面的膝盖却一直在发抖。
“总经理,别跟这小子啰嗦了。应该是我们审问他,他倒审问起我们来了!”村越说完,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不着急,夜还很长。死囚犯上刑场之前,总是要让他们听听牧师或和尚的教诲。慈悲为怀,慈悲为怀!”
“真不愧是总经理,肚量就是大。”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我不知道吴田勉将要怎样处置我,吓得都快昏过去了。今天霹雳娇娃恐怕是不会再来救我了。
“久高隆一郎……哦,那个老头子呀,想起来了,南麻布的大款,曾经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一个人就买了十套羽绒被,真是空前绝后,花钱太大方,叫他买什么他就买什么。为了他,我们特地开发了金观音、金佛像,还有可以杀灭活性氧的强力石,都是专门为他一个人订做的。我们愿意永远跟他合作,可是,这老家伙居然怀疑起我们商品的效果来。只是怀疑也就算了,还威胁说要诉诸法律!对,就是威胁!他要跟我们吵架,我们只好奉陪,吵完就分道扬镳,不过嘛,损失费我们不能少拿!”
“可惜你们的阴谋没有得逞!”
“这回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保险公司的规矩多了,就算是我们作为法人跟他们签合同,也不会把钱支付给我们,而是要支付给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所以呢,我们必须跟法定继承人合作才能拿到钱,太麻烦,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久高那老头子一直嚷嚷着请律师,这回我们就不在乎钱了,让他在这个地球上消失才是当务之急。当然,万一保险公司审查得马虎一点,我们能拿到钱,就算撞大运了。”
“是你们杀了久高隆一郎吧?”我想确认一下事实。
“久高那老头子死于交通事故,我们只是为他买了保险。”吴田勉冷笑着,村越则满脸不高兴地转动着弹簧刀。
“刚才你说‘这回’,意思是说,除了久高隆一郎,你们还对别人干过同样的事,对吧?”
“其实我们并不想那样做。老人的保险理赔金不高,效益很不好。就拿你手上那份叫什么安藤的老头子来说吧,死亡保险也才只有四五百万。”
“那你们就不要做!”
“对方如果有绅士风度,我们也就报以绅士风度,但是他们突然变脸,不但拿了东西不付钱,还要退货,并且威胁说要法律解决。碰到这种不遵守游戏规则的老家伙,真是叫人头疼。你不是参加过我们的免费保健讲座吗?我们强买强卖了吗?现场气氛非常融洽,大家都是自愿买我们公司的商品的,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甚至流下感激的泪水。过不了多久却又说三道四起来,这就不对了吧?不管我们怎么对他解释都无济于事,而且这年头媒体也好法院也好,都无条件地站在这些被称为消费者的傻瓜一边,根本就不追究他们的责任。我们有什么办法,只能采取正当防卫手段来保卫自己的利益。得到一点保险理赔金,算是对我们的精神补偿。”
听着这些歪道理,我气得胸口发堵,呼吸困难。
“另外,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整个社会。”
“为了社会?”
“对呀。老年人是社会的负担!最近,老年人活得太长,八十九十也不死。如果对社会有用,像尤达大师[1]那样活上九百年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这些老头老太,除了吃什么都干不了,简直是浪费粮食!国家财政预算这么紧张,还要负担三千万老头老太的养老金。三千万!计算一下吧!全国人口的四分之一,开什么玩笑,到头来吃亏的是年轻人。国库里没钱,只好让年轻人多交养老保险,而且现在交保险的年轻人,都不敢保证将来能拿到养老金,所以很多人不交,于是国家又提高养老保险,形成恶性循环。另一方面,由于医学的发达和生活水平的提高,老头老太们活得越来越长,领养老保险的人越来越多。还不光是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乘车免费,侵占了国家多少资产,非把这个国家拖垮不可!而且这些老头老太也不自觉,你越是照顾他,他们越是臭来劲,上车坐在老幼病残席上,还在身边的座位上放自己的包,别人都没法坐,简直就是老不死!这种只知攫取不懂感谢的人,纯粹是社会的渣滓。为社会做点贡献吧!赶紧把老家伙们送到西方极乐世界去。所谓‘余生’,就是多余的人生,把这些多余的老家伙剔除出去,难道不是为了社会吗?”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了,谈到为社会做贡献,我再给你说一个令人激动的事实。我国一千四百兆资产中,大约有一半掌握在六十岁以上的老家伙们手里,其中大半是现金和存款。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这些钱根本就不在社会上流通,只要不流通,眼下经济不景气的状况就得不到改变!你看,我们是在为日本的经济复苏做贡献!让老家伙们花掉死攥在手里的钱,对盘活经济该是多大的贡献!啊,蓬莱俱乐部,对社会是多么有益啊!”
“你小子也有变老的一天!”我再也忍不住,低声骂道。
“是啊,会变老,不过对我来说那是遥远将来的事。”
“活得挺自在嘛!”
“傻瓜!”吴田勉继续用小锉刀修着指甲,“我哪有时间去自在,我得趁着年轻拼命工作,拼命攒钱。攒够了钱,趁这个国家还没有灭亡,我就跟它拜拜。知道吗?到了二〇二五年,社会保障费将达到一百七十兆,其中百分之五十得由国民负担。日本肯定得灭亡,我要在它灭亡之前逃脱,到澳大利亚养老去,听说西班牙也不错。”说完他在左右两个耳朵边交替拍手,模仿起西班牙弗拉明戈舞的动作。
一股热流从我的腹部涌上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控制着眼看就要爆炸的感情,一边慢慢吐气,一边一字一顿地说:“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今天犯了一个错误。虽然只是一个,但却是致命的错误。那天,是你小子把我绑起来的吧?”我轻蔑地用下巴指点着村越。
“够了!告诉你,我可没有总经理那么好脾气!”村越晃着弹簧刀恶狠狠地说。
“那天你为什么把我绑起来?因为你是一个人,我们这边是两个人,你人数上不占优势。但是今天,你们那边是两个人,我是一个人,如果加上那两个女的,今天是四对一,你觉得你们占绝对优势。对了,你手上还有刀,优势更明显了。可是,你们错了!你们只看见我的表面,心想这个臭小子,对付他还不跟对付小孩子一样。你们懂个屁!都他妈的还没长熟,人生经验太少!老子今天穿着长袖衣服,你们看不出来,别看我这样,我要是脱了衣服,吓死你们!”说到这里,我突然停下不说了,我的两腿早就不发抖了。
吴田勉和村越互相看了一眼,村越用刀尖指着我说:“那就脱了衣服给我们看看吧!”
“好!老子这就脱给你们看!”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踹,弓着腰,弯着腿,双手抓住桌沿,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办公桌向那两个家伙推过去。
站在桌子前边的两个家伙被桌子撞个正着,应声倒地。我毫不客气地继续往前推桌子,桌子翻了个个儿,压在两个家伙身上,疼得他们鬼哭狼嚎。
我踏着桌子向门口奔去。
是的,我脱了衣服会吓死他们!如果您认为我锻炼身体只是为了跟女人做爱,那就大错特错了!
26
跑进楼道,我又用尽全身力气推倒门旁的一个架子挡住门,要尽量争取时间。走进电梯,我立刻掏出手机,先拨通爱子的电话。接通声响了二十多下爱子才接,这时候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已经睡啦?对不起!”
“啊……嗯……”
“我,听出来了吗?成濑!”我跑出写字楼,直奔停车场。
“啊,成濑先生,听出来了。”
“这么晚给你打电话,真对不起!情况紧急!”
“情况紧急?”
“蓬莱俱乐部的人也许会闯到你家去!”
“什么?”爱子好像完全醒过来了。
“也许会给你打电话,向你打听我的情况。你千万不要说认识我,绝对不要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他们!他们也许不说他们是蓬莱俱乐部,而说是警察什么的,注意不要上当!”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搞不好他们会拷问你,逼你说出我的情况,你和你家里人也可能遇到危险!”
“啊?”
“所以不管谁来了,都不要让他进家门!现在你马上把所有门窗都检查一遍,看是不是都插好了,二楼的窗户也要插好!”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爱子慌了。
“没有时间详细解释,至少今天晚上要多加注意。保安公司负责你家的安全,大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不要掉以轻心。”
“成濑先生您呢?您不要紧吧?”
“我活蹦乱跳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如果让那帮家伙知道了我家的地址可就麻烦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会结束的!”我咬着牙说。
“这么说,您调查清楚了?”
“是的。”
“我家老爷子果真是蓬莱俱乐部杀的?”
“对!”我肯定地说。
“果然如此……”
“我再嘱咐你一遍,今天晚上要特别小心!还有就是千万不要采取轻率的行动。”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正好到达停车场,那里只有一辆车,就是我的红色迷你车。周围没有动静,看来吴田勉没有在这里布置人手。
我发动车子,把停车票和硬币塞进机器,横杆自动抬起,我一踩油门冲出来,上了大街。明明知道开车打手机是违反道路交通法的,我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美波吗?”
“对,是美波!”
“绫乃呢?”
“洗澡呢。”
“那你给我好好听着!”
“哦。”
“看看门窗插好了没有。”
“明白!”
“大门上的防盗链挂好了没有?”
“挂好啦!”
“从现在开始,不管谁来都不要给他开门!”
“保证不给他开门!”
“告诉绫乃,我要带一个客人回家。”
“知道啦!”
挂断这边的电话,我又拨了一个手机号码。
“喂,晚上好!”樱马上就接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
“马上把电话线拔掉!”
“什么?”
“别多问,先拔掉!”
“为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先去把电话线拔了!”
过了大约二十秒,樱说话了:“拔掉了。到底怎么回事?”
“拔了就好,赶快出来!”
“啊?”
“从现在开始跟你谈情说爱!”
“什么?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十点半,还有车!”
“开玩笑吧?”樱笑了。
“不是开玩笑!快点儿出来,穿上鞋,赶快出来!”
“我穿着睡衣呢,就这么出去我可不干。”
“那就赶快换衣服!集合地点,涩谷那边,一〇九百货大楼前边!我开车过去,你打车!我帮你报销!”
“急什么呀?对了,为什么要拔电话线,你还没解释呢?”
“以后跟你解释!”
“刚才你不是说过拔了电话线以后跟我解释吗?”
“以后的以后,见了面跟你解释!”
“到底怎么回事?你总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别啰嗦!照我说的做!”我像村越似的吼叫着,打断樱的话,“见面后,我从一到十向你解释,到二十,到一百都行!”
“知道了知道了!”樱不高兴地说。
“还有,跟我的通话结束以后,立刻关掉手机电源!不是切换到静音挡,是关掉电源,一定要关掉电源!”
“行了行了,烦死人了!你今天这是怎么啦?”
“听见了没有?关掉电源!”
“知道啦……”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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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〇九百货大楼前边接上樱,驾车飞驰一段之后,离开大马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路越来越窄,路灯也越来越稀,我减低车速前行,把车停在一所房子前,倒进车库。
“到了!”我关掉发动机,拔下车钥匙。
“这是什么地方?”樱看着外边问。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打开车门下了车。
樱也撅着嘴下了车。
我顺着石子铺就的小路朝房门走。小路只有五六步长,院子也只能放一副晾衣架。房子冲着院子的这一面有两扇窗,都用防雨窗捂得严严实实,通过缝隙可以看到房间里亮着灯。
我按了一下房门边上的对讲门铃。
“谁呀?”里边一个小女孩说话了。
“我!”
“名字?”
“成濑将虎!”
“生日?”
“十二月十六日。”
“血型?”
“O型。”
“毕业学校?”
“东京都立青山高中。”
“好的,确认完毕,哔哔——”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摘下防盗链的声音,门开了。
我走进去,摸了摸美波的头:“好!干得不错!”
美波做了个鬼脸:“我已经长大了,不许随便摸我的头!”
“杰尼斯运动会怎么样?”我一边脱鞋一边问。
“昴[2]最棒!”
“木村拓哉呢?”
“SMAP[3]没参加。”
“怎么?他们退出杰尼斯运动会了?”
“不是,人家大牌明星,不屑于参加!”
“哦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家亲戚,叫时田美波。”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美波恭恭敬敬地向麻宫樱鞠了一躬,还挺懂礼貌的。
“这是麻宫樱。”
“晚……晚上好!”樱忙不迭地打招呼。
“请里边坐吧。”美波说着把拖鞋递了过来。
我走进大门旁边的一个房间,打开灯,忽然想起还没看见绫乃,就问美波:“绫乃呢?”
“去便利店了。”
“去便利店干什么?不是告诉你们要把门窗插好吗?”
“可你并没有说不准外出。”
“我是没说不准外出,不过,既然说了把门窗插好……”
“因为你说有客人要来,她出去买东西去了。”美波满脸不高兴地转身把门插好。
我叹口气,招呼樱坐下。
樱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番,坐在了沙发上。坐下之后,还继续扫视着书架上的文学书、墙上的油画和桌子上的德国瓷器。
“想问什么你尽管问,今天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你。”我点上一支烟慢慢抽了起来。
“这个嘛……那个……”大概是由于脑子一片混乱,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不我就从刚才为什么要你把电话线拔掉说起吧。”
“不,还有比那个更重要的,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很奇怪?”
“刚才什么时候?”
“刚才在门外。”
“我说的都是真话。”
“刚才你说什么成濑……没说吗?”
“说了呀,成濑将虎。”
“那是……”
“那是我的名字,怎么了?”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叫成濑将虎?你……你不是叫安藤士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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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叫安藤士郎,我叫成濑将虎。”
樱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
“你……不是……安藤士郎?”
“不是,我是成濑将虎。”
“可是,你……你说过你叫安藤……”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我叫安藤士郎?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吧?你到你卧轨自杀的广尾站,向车站工作人员打听出来的。”
“那……”樱只说了一个字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肯定是想说些什么,可是下嘴唇痉挛着,无法开口。
我也不说话,静静地观察樱的表情变化。一支烟抽完了,樱依然在那里发呆。
门铃响了,我听见美波跑出去开门的声音。绫乃回来了。
“门窗插好门窗插好!到底是为了什么?”绫乃“哐当”一声推开门。
“为了防止坏人闯进来。”
“你不把话说清楚,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绫乃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叫喊着。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告诉你插好门窗,你还要跑出去!”
“你不是说要带客人来吗?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我拿什么招待客人?”
“没有也没关系嘛!”
“小虎没关系,我有关系!啊,您来啦,家里乱七八糟的,真不好意思,您坐,您坐!”绫乃跟樱打过招呼以后出去了。
“我妹妹。”我对樱说。
可是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死鱼般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我没跟你说过我跟妹妹住在一起,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因为一直没有机会说。”
“那光明庄的房子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安藤士郎的房子,因为租金一直是我付,也算是我的房子。不过我真正的家在这里,港区白金台。”
“你真的不是安藤士郎吗?”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叫成濑将虎,从一生下来就叫成濑将虎。我不记得我被安藤家领养过。我出生在这里,也在这里长大。除了高中毕业以后离开过这个家两年,一直住在这里。”
“可是,你跟我说过,你叫安藤……”
“我刚才不是也说过了吗?我对广尾站工作人员说过我叫安藤士郎,但我从来没有这么对你说过。当然,我也没有说过我叫成濑将虎。”
“为……”樱又只说了一个字。我以为她又要半天不说话,没想到这次只停顿了几秒:“为什么要骗我?”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眼角嘴角都吊了起来,那架势活像个横眉怒目的金刚。
“喂喂喂!你搞错了吧?该生气的是我!我可是险些被某人暗杀了!”我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冲她笑了笑。
樱后退一步,躲开我的视线。
“游戏已经结束了。我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你,你也坦白交代吧,安藤樱女士!坐下,坐下来谈!”
可是,樱并没有动弹。
我又点燃一支烟抽起来,樱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