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深夜会面(2 / 2)

糟了!历晓天在心里暗叫一声。

“这时候谁会来?”楚宁也是一脸紧张。

“那还用问!一定是学校的人!”历晓天回头提醒贝乐,“哥们!我们得走了!有人来了!”但贝乐好像没听见,继续对着电话嘀咕。

他到底在说什么!历晓天心急如焚,他想去开门,想去看看门外的情形。但他刚伸出手,就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见门把手转动了起来。

“喂!喂!看那门!”他对楚宁说。

“哦!”楚宁瞪大眼睛低呼一声,随即大口喘起气来,她的模样看上去真像一条离开水的金鱼。

“你怎么啦?”历晓天低声问她。她没回答。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一阵阴冷的风从外面吹来。历晓天和楚宁同时倒退了一步。接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藕色毛衣的老年妇女出现在门口。

“奶奶。”楚宁叫了一声。

这就是楚家老太太,旭日中学的大老板吗?历晓天呆呆盯着她看。

“楚宁,你在这里干什么?”从老太太的喉咙里冒出一句略带愠怒的问话声,但那声音沙哑,几乎只能听见气音。历晓天想,原来她说话是这样的,怪不得贝乐的窃听器根本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

“我,我们……”楚宁像个小女孩般把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支支吾吾。

历晓天感觉老夫人的目光朝他射了过来,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厉。

“我们是,我,我们是……”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才好。他不想说自己是楚宁的朋友,他讨厌她,她刚刚还打过他,但如果不这么说,他又该怎么解释他们现在的处境呢?

正在犹豫时,他听见贝乐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们是楚宁的朋友。”他回过头去,见贝乐正好挂上电话。

“哦,是吗?”老太太似乎不太相信贝乐的话,但她没有再问,而是脚步稳健地走了进来。

叮咚叮咚——楼下又响起一阵响亮的门铃声。老太太微微蹙眉。

“有人来了。楚宁,快去开门。”她命令道。

楚宁刚想答应,历晓天就拉了拉她的袖子。他相信她明白他的意思。

“怎么了?”老太太见孙女不动,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

“奶奶,那一定是学校的人,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进来?他们一定是来抓我的朋友的,我不想让他们被带走。奶奶,求您了,书一定不是我朋友偷的。其实,其实书是在四年前丢失的,他们在冤枉我的朋友……”楚宁可怜巴巴地恳求道,并慢慢靠近她的奶奶。

“你说那本书是四年前丢的?”老太太神情严肃地盯着孙女。

“是的。”楚宁神色尴尬地点点头,但马上又大声道,“奶奶,那书不是我爷爷的。您还记得四年前,我带来的那对夫妻吗?他们就是贝乐的父母……”她指向贝乐。

老祖母神情诧异地朝贝乐望去。

叮咚叮咚——

“奶奶,奶奶……”楚宁急切地叫道。

老太太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从便笺簿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地在上面写了起来。历晓天伸长脖子看见便笺纸上写着一句话,“我在请楚宁的朋友喝茶,请勿打扰。”——“你把这个交给楼下的那些人吧。”老太太把纸条递给楚宁。

楚宁说了声谢谢,拿起纸条飞快地奔出门去。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但此时,屋里所有人都已经不把它当回事了。

老太太在书桌前慢慢坐了下来。

“你叫什么?”她问贝乐。

“我叫贝乐,宝贝的贝。”

“你姓贝?好怪的姓氏。”老太太又把目光转向历晓天,“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历晓天。”

“你们都是旭日中学的学生?”老太太慢悠悠地问道,看见两人还站着,她指指那两把古色古香的椅子,笑着说,“坐下吧,这不是课堂。”

看来老太太脾气不错,真搞不懂楚宁在怕什么。历晓天和贝乐一人占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们都是旭日中学的学生吗?”老太太又问。

“对,我们都是。”历晓天答道,他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老太太了。同时,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猜想了,这样一个啰里啰唆的老太太真的有可能谋杀亲夫吗?

“贝乐,刚刚楚宁的话,我没听明白,她说你父母什么?”老太太好像耳背一般歪着头问道。

“我爸妈四年前来过这里,后来他们就失踪了,再也没回来。我看过学校的监控录像,他们进来之后,就没再出去。他们的车后来被发现停在附近的一条小路上……”贝乐又开始重复那些事情了。历晓天想回头嘲笑他两句,却被他脸上的怪异表情搞糊涂了。为什么贝乐的眼神里充满了警觉和厌恶?——历晓天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但应该是厌恶吧。

“你父母怎么会来这里?”老太太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贝乐的异样,温和地问道。

贝乐却好像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太太的脸发呆。这家伙怎么了?

“嘿,她在问你呢!”历晓天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后者才醒悟过来。

“我爸妈来这里是因为楚宁。楚宁让他们帮忙找她的爷爷,她怀疑她爷爷还活着——您不觉得惊讶吗?”贝乐最后的提问显得有些突兀。

老太太笑了起来。“有什么好惊讶的,她跟我说过这些。她说她在马路上看见一个跟她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这怎么可能呢?都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爷爷现在长什么样。她还说什么她从电脑里弄出一张她爷爷的照片,后来还拿给我看了。呵呵,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但电脑这种东西我可不信,太玄乎了。”老太太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包巧克力糖来,递给他们,“这是学校的那些领导送给我的,我牙不好,不能吃。”

历晓天赶紧接了过去,他想要剥开糖纸。贝乐轻蔑地斜了他一眼道:“你比女人还馋!”

“你说什么?!”历晓天一愣。

“我说你比女人还馋,总是不停地吃吃吃!你以后一定会变成跟我五叔一样的大胖子!”贝乐尖锐的声音让历晓天火冒三丈。

太过分了!历晓天跳起来,一把揪住贝乐的衣领,正想给他一拳,就听到“当”的一声。一回头,他看见老太太正寒着脸用圆珠笔敲打镇纸。

好吧。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回去,我再跟你算账!你可别忘记,是谁跟你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

“你们吵什么,不就一颗糖吗?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别吃。”老太太放下了圆珠笔。

“那我等会儿再吃。”历晓天把巧克力糖放回到老太太面前的桌上,缩回身体的时候,他没忘记又狠狠瞪了贝乐一眼。

老太太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她口气冷淡地问道。

“您说楚宁曾经给您看过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照片。”历晓天回答。

“是的,是的。我看到过,我真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她爷爷的事那么感兴趣。”

“听说她爷爷是一九六〇年失踪的。他真的是离家出走吗?”贝乐问道,他的口气比之前显得友善了一些。

老太太推了推眼镜,朝贝乐瞥了一眼。“孩子,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人杀了。”历晓天插了进来,他知道这不是贝乐的观点,而是他的观点。不过因为贝乐刚才跟他闹过,他想整整这家伙,同时也想看看老太太的反应。

“被人杀了?”老太太有些惊讶。从她慢慢向上弯的嘴角,历晓天判断她想笑,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因为一瞬间,她又皱起眉头,显出黯然的神情,“也许你说的对。都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遇到了意外,他怎么会不回来?”

“会不会是跟别人结婚了?”历晓天脱口而出。

老太太微微一笑。“对。如果他真的跟别人结了婚,自然就不会回来了。老实说,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他向来就很任性,从来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总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也从来没喜欢过他的……妻子——呵呵,知道吗?我,比他大四岁,是应父母之命跟他结婚的,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老太太垂下眼睑,似乎跌回到了过去。

“老爷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不然怎么会离家出走?”贝乐的问话让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注视着贝乐,有那么一刻,她好像想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确实,那天他跟我吵了一架,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别的女人——这种事跟你们这种小孩说,你们也未必能明白。”老太太嘀咕了一句,朝窗外望去,“那个女人是他的中学同学,毕业后没两年就结婚了,但她男人身体不好,结婚才三年,她就成了个寡妇。后来,她就去了东北。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总之,在他出走之前,他经常躲在这里打电话。他平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所以显得很反常……”老太太忽然无声地笑起来,“真奇怪,这些话,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却对你们这两个初次见面的小孩说,真奇怪啊,真奇怪……”

“您的意思是,老爷爷出走跟那个去东北的女人有关?”

老太太没回答。

“那只要查一下来电显示,就知道对方是什么号码了。您查过吗?”历晓天道,但他心想,这问题不用问,她肯定查过,而且不是在她丈夫出走之后,是在那之前(老妈就经常查老爸的电话),也许这就是她最终决定对他“下手”的动机。

然而,老太太却给了他一个异常简短的回答。“没有。”她的眼睛仍望着窗外。

这句话历晓天压根不信。老妈指使他偷看老爸的手机时,曾经跟他说过,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放任老公给别的女人打电话。

“如果您真的想知道老爷爷的下落,您就不会不查。除非,您觉得不用查了,您知道他在哪儿……”历晓天注视着楚老太太瘦削的后背,身上忽然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表面看上去文雅脆弱的老太婆,很有可能真的杀了她的丈夫!

老太太笑着边摇头边转过身来。“你这孩子的想象力怎么跟楚宁一样丰富?”她话音刚落,楚宁就推门走了进来。

“奶奶,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她说话又急又喘。历晓天发现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日常的衣服。

“他们是谁?”老奶奶问道。

“是校长他们。他们说,从监控录像里面看见……我的朋友了。”她朝贝乐和历晓天看过来,“他们说,他们会等在外面,一直等到你们出去。”

“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老奶奶的目光又朝历晓天这个方向扫过来。

“我们什么都没干!”历晓天叫道。

楚宁看看贝乐,犹豫了一下道:“贝乐就是前几天闯进来的人,他们怀疑他偷了书。就是我说的那本书。”

老太太盯住贝乐,“就是你闯进来的?”她沉着脸问道。

“对。”

“也是你装的窃听器?”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贝乐点了点头。

老太太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利索劲让历晓天大吃一惊。她慢慢走到他们身边,脸色阴沉得像块幕布。“你为什么要装窃听器?你想偷听什么?谁让你干的?”她说的每个字都像锋利的刀片。

“我只想知道我爸妈的下落。”贝乐冷静地答道。

“你爸妈……”

“就是四年前来过我们家的那对男女,奶奶。”楚宁解释道。

老太太转向她。凌厉的眼神让历晓天胆寒。

楚宁不由得朝后退缩了一下。

“对不起,奶奶,我不该骗您。其实,其实他父母不是我妈的亲戚,而是我请来的私家侦探,他们,他们是来帮我破案的。”她低着头说。

破案?老太太的神情仿佛在问。

“是关于我爷爷。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后,他们就说想来看看您。他们说爷爷的事,奶奶您最清楚。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就不见了……”

“那本书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突然问道。

“您说的是那本丢失的书吧?对不起,我不该骗您,”楚宁的脸因羞愧而涨得通红,“我刚刚说了,那不是爷爷留下的书。那其实是贝乐的父亲带来的。他当时拿了三本书过来,交给我一本,让我带给您看,但当时您在看电视,所以我就……”

“那是本什么样的书?”老太太再度打断了楚宁的陈述。

“我只是随便翻了一下,没仔细看,但我想应该是本小说。我还记得书名里好像有个石头的‘石’字。”

《礁石记》!历晓天忍不住回头看了贝乐一眼,后者似乎也已经忘记刚才两人的吵闹,朝他会心一笑。

“也是古籍吗?”

“是的。”

“他说过什么?”老太太的口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他?”楚宁答道。

“就是贝乐的父亲,他说过什么,我是说关于这本书。”老太太的呼吸有点沉重。

“他说那本书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是他朋友的老祖宗写的。我翻了下,那还是手抄本,是用毛笔写的,很工整的小楷,字特别漂亮,里面的字我大部分认识,但都是古文,我看不懂……”

“还有呢?”

“没有了。”楚宁疑惑地看着她奶奶。

“你还能想起什么?”

“我?”

“什么都可以。”楚老太太好像忘记屋子里还有历晓天和贝乐的存在,急迫地说。

楚宁又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老太太好像没听见,转身走到窗边,默默地望着窗外发呆。历晓天从侧面看见她的嘴在上下翻动,像在自言自语。

“奶奶,那真不是爷爷留下的书。”楚宁在祖母背后嚷道。

老太太慢慢转过身来,兀自摇了摇头。“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有的事可真是天意,天意——你刚才问我什么?”她突然朝历晓天的方向看来。

天!我都快忘记刚才说到哪儿了!历晓天抓抓自己的头。

“哦,对了,你刚才说到来电显示的问题。”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额头的汗水,“我没查过什么来电显示。那时候可不比现在,电话哪有什么来电显示,去电话局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查的,还要介绍信。我要是去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干什么,我可不想让别人对我们家的事说三道四。家丑不可外扬,知道吗?”

历晓天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还真的是合情合理。六十年代,他根本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不过他也跟着老妈看过几集那个时代的电视剧,他知道那时候一男的要是在马路上拉一女的手,就有可能被当成流氓。所以,老太太的顾忌和想法也许很正常。他有点泄气。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那他会去哪儿?”他嘟哝道。

老太太冷笑一声。“随便他去哪儿,我管不着。好了,那都是我们家的事,跟你们这两个孩子没关系,你们可以走了。我也得去休息了。楚宁,送他们出去。”她似乎情绪不佳,而且显得心烦意乱的。

“可是奶奶,他们一出去就会被抓……”楚宁道。

“这跟我没关系。”老太太走到门口,又回身对孙女说,“你别管他们了,让他们快点离开。我现在很不舒服。”

“您不舒服吗?”楚宁关切地走上前。

“我的头……啊,好了,别管我……”老太太脚步有些慌乱地径直走出门去。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历晓天朝贝乐望去,却见他跟上了老太太的脚步。

“能说说关于我爸妈的事吗?”他道。

老太太在走廊里停住了脚步,但她并没有转身,只是停了一下,又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我爸妈在哪儿?”贝乐又追上去一步。

“贝乐,别烦我奶奶!”楚宁挡到了贝乐前面。

贝乐没理她,他对着老太太的后背大声道:“你别装糊涂!他们是来看你的!只有你知道我爸妈在哪里!也只有你最熟悉这楼的构造!你把我爸妈藏到哪儿去了?”

贝乐想冲向楚老太太,历晓天连忙一把拉住他。

“你有没有搞错!她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她都七十四岁了,她连你妈都不一定打得过!”

贝乐却朝他摇了摇头。“不,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他们,他们在哪儿?!……他们还活着吗?”贝乐的声音轻了下来,并且有些发抖,眼睛盯着老太太的后背,“如果,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就……我就什么都不说……他们在哪儿?”

他在对老太婆说什么?历晓天一点都听不懂。

“贝乐!够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奶奶说话!你给我出去!”楚宁露出女中豪杰的本色,开始狠命拽贝乐的胳膊往旁边拉。她想把贝乐拉到楼梯口,把他赶下去,但贝乐死死拉住走廊的木头扶栏,同时伸出一只脚朝她踢去。

楚宁虽然比贝乐大两岁,又是个高个,但贝乐毕竟是个男孩,而且正在发狠劲,所以力气也不可小觑。

“你给我滚!”楚宁尖叫着去拉贝乐的头发,贝乐躲开了。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不然她不会有那两本书!”贝乐朝她吼道。

“混蛋!你这个混蛋!” 楚宁根本不愿听他说话。她拉住了贝乐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拉。

贝乐发出一声惨叫。“啊——”

“楚宁!你先听贝乐把话说清楚!”历晓天冲过去,拉住了楚宁的胳膊。

“哦,你也来了!”楚宁厉声道,她一点都不怕他们,转眼就跟他们扭成了一团。但是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掌,不一会儿,她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就在她想给历晓天的脑袋狠命一击的时候,老太太干瘦枯黄的手突然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腕。

“奶奶。”

“别打了!”老太太又猛然放开她的手。

“奶奶……”楚宁委屈地望着自己的老祖母,但后者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跟我来。”她丢下这句话后,就径自朝楼梯口走去。她去顶楼干什么?历晓天心里纳闷。楚宁望着祖母的背影,也一脸疑惑。

只有贝乐,已经快步跟上了老人家的脚步。他上楼的时候,看见两人还在原地发呆,便朝他们喊:“快上来!”

历晓天和楚宁这才奔了过去。

顶楼正如楚宁描述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十几平方米左右的空地。

“奶奶,您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楚宁一上楼,就不解地问道。

历晓天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但他忙着观察这里的陈设,所以没时间提问。

真的没有任何家具,但也不是空空如也,至少墙角有一个水池,水池旁边还放着拖把、扫帚和簸箕,簸箕旁边则有一个破旧的红色小木箱,木箱外面刻着的红太阳,已经斑驳不清。箱子的大小让历晓天想到了老爸放在储藏室的工具箱。里面会不会放着榔头、螺丝刀之类的东西?

他正兀自猜测,又听到老祖母在说话了。

“你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是吗?”她这是对贝乐说的。

她话音刚落,楚宁就惊疑万分地叫了起来。“奶奶!”

但没人理会她。老祖母走到水池旁边,伸手到水池后面,不知道按动了什么开关,历晓天只听到“哗”的一声,楼梯旁边移开一块地板。啊!暗道!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方洞。“嘿,我们过去看看!”他朝贝乐招招手。可此时,贝乐脸上却显出几分怯意,他朝后退了一步,警觉地盯着老祖母的脸。

老祖母微微一笑。“别怕,这是个电梯。”她的口气很温和。

“电梯!这里有电梯?!”楚宁无比震惊,立刻奔到了小洞边,朝下望去,“这儿真的是个电梯,奶奶,它通向哪儿?”

老祖母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踱到楼梯的另一边,说道:“你父母那天自己跑到我的房间,他们对我说,他们早就听说这房子里藏了很多珍宝,‘文革’的时候就常有人在这里东挖西找,可从来没人找到过它们,这一次,他们想试试。你父亲还说,他知道这房子里有一条秘道,可以通往房子外面,他想看看,他认为珍宝跟秘道是藏在一块的……本来我是想拒绝的,但是,你父亲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了一把刀子!……”

“啊!”楚宁惊叫。

“你撒谎!”贝乐怒火中烧。

但老祖母仍然不疾不徐地说着:“我只是个老太婆,没别的指望,只想多活两天。那时候房间里只有我跟你父母,他们身强力壮,我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于是我就带他们到了这儿……你问我,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就是乘着这部电梯去了地下室。在那下面有我丈夫留下的珠宝,当然还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无声无息地离开这栋楼,它一直通到校外……不信,你可以自己下去看看。”

哦!还有这种事!历晓天仔细想想,觉得这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假如贝乐的父母早就知道这栋小楼暗藏珍宝,也许正在愁怎么进来呢,正好楚宁这傻丫头自己撞了上来,于是他们就利用了她。他们进楼后,胁迫老太太交出珍宝,随后由暗道离开。离开后只把车开到离学校有点距离的街上,以避免大家把他们的失踪跟学校联系在一起。接着,他们就远走高飞——绝啦!只是,他们为什么四年都不跟家人联系?是想让他们忘掉自己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如意算盘可是打错啦。

“你不是很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吗?”老祖母的嘴边带着轻蔑的微笑,“我告诉你,他们搬走地下室的一箱珠宝后就跑了。他们没经过校门,所以你当然没办法通过什么监控录像看到他们。”

“你——撒——谎!”贝乐一字一句地说,脚步却不知不觉开始朝电梯所在的方向移动。

“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下去看看,那里还留着你妈的外套,她走的时候太匆忙了……”老祖母又踱回到水池边。

贝乐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还是要下去看看。电梯按钮在哪儿?”

老太太指指木头楼梯的扶栏,“在那里,你摸一下就能找到,不过,你自己是无法操作的。一直按住按钮,电梯才能到最下面。”

“你留在这里。我下去看看。”贝乐对历晓天说。

历晓天也想跟着一起下去看个究竟,但当他看到贝乐眼中的不安时,他决定还是先留在上面。

“好吧,我来按按钮。”他蹲下身子,在木头扶栏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是这儿吗?”他问老太太。

后者点了点头。

“行了。”他对贝乐说。

贝乐立刻跳进了电梯。

“你按着按钮不要动,它就会一直往下降。”老太太说。

历晓天依言按住了按钮,他听到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电梯似乎真的在往下降,但是好像速度有点慢。

“这是老式电梯,不太灵活。”老太太解释道。

“喂!贝乐,你还好吗?”历晓天高声叫道。

电梯里传来贝乐的声音:“我很好,继续!”

>“OK!”

“下面有什么?”楚宁在洞口问贝乐。

“我看不见!”贝乐大声回答她。

历晓天继续按住按钮,他现在又有点后悔了,凭什么让贝乐一个人下去找秘道?凭什么让他玩的比我多?

“喂,我等会儿也要下去,到时候你帮我按住按钮怎么样?”他问楚宁。

“哼!”楚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历晓天正想再劝劝她,忽然,他感觉有一阵风从脑后刮来,然后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身子随之失去重心,朝前倒下去,掉进了电梯。四周一片黑暗,他想叫,但叫不出声,他只听到顶楼传来楚宁的惊叫声。

“奶奶!”

可回答她的却是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别这么叫我!我都听腻了!”

啊,那是……

历晓天来不及细想,就有个东西从他头顶上砸了下来,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历晓天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楚宁像死了一般,披头散发歪倒在墙角,她的衣服全撕破了,脸上还有被刮伤的痕迹。而贝乐则盘腿坐在他旁边,一脸木然地望着前方。

他觉得浑身都疼,但还是勉强扶着泥地坐了起来。这时,他看见在小屋的角落里,并排放着三个黑乎乎的东西,每一个都超过一米长。那是什么?他朝那个方向爬过去,正想伸手去摸,却突然听到贝乐的叫声:“别摸!”

他赶紧缩回了手。

“那是什么?”他这时看清,面前的三个黑东西,有点像木乃伊。

“我想……那应该是我父母和楚老太太的尸体。”贝乐低声道,“他用特别的方法处理过了,所以闻不出什么味儿。”

是尸体!历晓天心里惨叫一声,连忙朝后退了两步。现在他已经清醒大半了,他知道他之所以会掉下来,是因为遭到了袭击。而把他和楚宁扔下电梯的,就是那个干瘪得像枣子般的老太婆!哦,不,应该纠正一下,那是个男扮女装的人妖!

“他是楚杰!是他把我们扔下来的!他可真没人性,连自己的孙女都想杀!”历晓天回头看了一眼楚宁,她仍然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出去?秘密通道在哪里?你有没有找到?”他忽然想到,他们应该尽快出去报警。

贝乐摇了摇头。“这儿没什么秘密通道,这里是死路。他们……”他回头看着那三具“木乃伊”,幽幽地说,“他们可能就是被闷死在这里的。就像今天一样,楚杰编了个谎话把他们骗到这儿来,然后关上门。然后,一周,或者一个月后,他才打开门。这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那我们!那我们也会被闷死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贝乐低下头看着地面。

贝乐现在是什么心情,历晓天很清楚,但他认为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该想办法快点出去!

“贝乐,我们得出去!不然我们会死的!”他嚷道。

贝乐毫无反应。

该死的!历晓天开始用手在墙上摸索。

“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秘密通道的按钮。”

“我找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办?”历晓天回头看着贝乐,后者不说话。

“喂!贝乐,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他都快哭了,他不想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五叔说。”贝乐把头埋在双膝之间。

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该怎么跟五叔报这个坏消息,而是怎么才能出去,你得活着才能跟你五叔说话吧……等等,五叔?他心头一亮。

“你有办法跟你五叔联系吗?”

“我该怎么对他说?”贝乐仍在自言自语。

“你跟他联系上了才能跟他说,你有办法跟他联系吗,贝乐?”他在贝乐耳边吼道。贝乐一把将他推开,“快回答我的问题!贝乐!”

“是的!我有办法!”贝乐大声回答他。

历晓天差点瘫倒下来。“那你还不快点跟他联系!”

贝乐木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等他剥开外包装纸,历晓天才发现这又是个外观简陋的小装置,它的模样有点像缩小版的口琴。“我身边有它,五叔就能找到我。”

“快看看有没有信号?”

“有,我看过了。它的性能很好,其实只要我带上它,我五叔就有办法搜索到我的踪迹。这是我父母失踪后,他发明的。他说我爸他已经没办法找了,但不希望再找不到我……我该怎么跟他说?”

“你可以不用跟他说,等你出去后,再找机会慢慢告诉他。”历晓天觉得现在这种时候把坏消息告诉容易动感情的五叔的确不合适,现在应该鼓励他想办法救我们。

贝乐似乎在考虑他的话,过了会儿,他终于下了决心。他握着那个小口琴,按下了几个数字键,那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

“我已经向他发了求救信号,如果听到嘟嘟声,那就是他在回应我了。”

小口琴又发出一阵不规则的声音。

“得多久他才会回应你?”历晓天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很快。我告诉过他,我们晚上会来这儿。他会直接到这儿附近搜索,他会救我们的……”

贝乐的话让历晓天勉强放下心来了。“好,那我们就等吧。”他坐到贝乐身边,背对着木乃伊,喘着粗气。现在,他觉得累极了,浑身像散了架,而且后脑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其实刚才它就已经在发作了,只是那时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所以没在意。

“贝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就是楚杰?”他躺倒在地上问道,他觉得与其睡觉还不如聊聊天。

“不,我也是后来看到照片才想起来的。”贝乐道,他又把头埋在了双膝之间。

“哪张照片?”

“就是他靠在车上那张。我猜他应该会开车……还记得我爸的车吗?有人把它开到了照和路上,前面还撞了个小坑。我想那个人可能会开车,但车技不好……如果是楚杰开的车,他可能已经好多年没摸过车了。”

“他干吗要把车开到那儿?”

“大概就是不想让警方把我父母的失踪跟学校联系起来吧。”

“这么说,监控录像上的那段空白时间也是他弄的。其实也不难啊,找个借口让那些保安到图书馆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干点苦力,他们不就离开岗位了吗。他趁这个机会溜进保安室,暂停了录像,然后出门开走了你父亲的车。”历晓天猜测道。

可贝乐却摇摇头。“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不会去动什么监控录像。我猜他是直接让他们停止录像的。”

“理由呢?”

“他可以随便找个理由,不需要理由也行。他是学校的老板,他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贝乐抬起头望着前方,“不过,我觉得他买通其中一个保安的可能性最大。只要事后给那人一笔钱,再解雇他不就行了?”

历晓天想了想,觉得贝乐的假设确实可行。

“搞不好,把车开到照和路的也是那个保安。”贝乐道,历晓天看见他的手还在不断按着那个跟踪器的按钮。也不知道五叔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

他忍不住又回头偷偷瞄了一眼墙角的那三具“木乃伊”。“你说,他们中的一个是楚杰的太太?”

贝乐“嗯”了一声,道:“只有这种可能了。他跟他太太感情本来就不好,也许早就想杀人了,所以才先赶走了家里的老佣人。”

“所以,他把楚宁的老爸送人,也不单单是因为讨厌孩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怕自己男扮女装的事穿帮。楚宁的老爸被送人时还是小孩,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几年后了,他早就不记得自己的老爸老妈当年长什么样了。”历晓天道,他心想,这个楚杰还真能忍,因为怕被人识破,装哑巴就装了十几年;另一方面,他也挺倒霉的,好不容易恢复本来模样出去透口气吧,还让他孙女碰到。不过有一点,他真的想不通。“喂,你说,楚杰假装他老婆,怎么能瞒过那么多人?他们家总有熟人吧。熟人总应该认出哪个是他,哪个是他老婆吧?”

“他们很少跟人接触,再说我看过他们的照片,他们长得本来就挺像的,楚杰跟他太太是堂兄妹。而且跟他们最熟悉的人都被楚杰赶走了。”贝乐答道,他继续低头在按他的跟踪器。

“这东西会不会坏了?”历晓天担忧起来。

“我不知道。”贝乐垂头丧气地说。

嘿,哥们,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可是全靠你了!历晓天真想揪着贝乐的耳朵朝里面吼,但当他看见贝乐脸上悲伤的神情时,他又忍住了。他想,还是再等几分钟吧,如果过会儿,贝乐的小东西还没任何反应,他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现在,再找点话题聊聊。

“我还有一个问题。”历晓天停顿片刻,他想等贝乐问他,但后者却一言不发,无奈,他只能自己说了下去,“嗯,我是想问,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偷走了它?”

一片沉默。

“贝乐!”历晓天忍不住了。

“可能是副校长。”

“是他?”历晓天很吃惊。

“楚宁找我父母的时候,校长和教导主任在楼下,而他正好从楼上下来,也承认去过三楼,他说有事找老太太,只有他才有机会做这件事。他可能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楚宁在柜子前面放书。他知道那不是楚杰的书才敢偷,不然他怕老太太会发现丢了书,他以为那是我父母送给楚宁的,所以觉得没关系……”贝乐像个成年人那样,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再说,他的儿童剧我看过。内容跟后来张律师跟我们说过的那本《礁石记》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历晓天想起来了,贝乐的阁楼里有一本《鱼精》的介绍,可惜他当时连翻的兴趣都没有。“听说那条鳄鱼过去从来没写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连发言稿都是别人代写的,所以他突然得奖,大家都很意外……喂,你怎么不按了?”他突然发现贝乐已经把那个小东西丢在了一边。

贝乐不说话。

“贝乐!”

“没回音说明五叔已经睡了。”

“不,不会的。他说过,你不回去,他就不会睡!”历晓天提高了音量。

“他只是说说而已,其实,只要一过十一点,他坐在椅子上也会打呼噜,你别忘了他的体重!他也不愿意睡,但就是会睡着!”

对啊!五叔是个大胖子!胖子的共同特征之一就是爱睡觉。如果现在,他真的在那里打呼噜怎么办?他可能根本听不到这个东西发出的蛐蛐叫!天哪!那可怎么办?历晓天觉得天旋地转,同时他的胃也跟着抽搐起来。

“我们很可能会死在这儿。”贝乐又道。

妈的!够了!不知道想办法,就知道一个劲地说死死死死死!死有什么好说的!历晓天现在既害怕又生气,他一方面想狠狠把贝乐揍一顿,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应该省点力气,谁知道他还得在这个密闭的小房间里挨多久?他相信,它不是完全密不透风的,因为电梯能上下移动,一定是有空隙。但是,如果在这里待上三天,他们即便不被闷死,也一定会被饿死!幸亏来之前吃过五叔给的汉堡!

“不知道我妈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在家里哭?而我爸,这时候,也许正在跟律师联系,一边还在心里骂我。老爸,如果你知道我在临死之前还在想你,你还会骂我吗?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浪费时间。

“好吧,我来试试!”他爬过去,从贝乐腿边捡起跟踪器,学着贝乐的样子使劲按起来,它在他手里发出滴滴的声音。

“没用的,他一定是睡着了。”贝乐道。

他就当没听见,继续按。

“我说过没用的。”过了会儿,贝乐又道。

他仍旧充耳不闻。他对自己说,既然现在没有别的逃生办法,就干脆把这件事干到底,就像打游戏那样,要打就拼命打,打到最高级!我打打打打打! 五叔,五叔,你侄子就快死了!快来救救我们!五叔!五叔!——但是五分钟过去了,他听到的仍然只是那几声轻微的蛐蛐叫。

“他睡着了。”贝乐道。

不,他没睡,他一定会听见的。我打打打打!

“我们死定了。”贝乐又插了一句。

“够了!混蛋!” 历晓天再也忍不住了,他将手里的跟踪器狠狠朝墙角扔去,接着伸出拳头就给了贝乐狠狠一拳,“你不就因为他们中有你爸妈吗?你凭什么说是他们!你看得清他们的脸吗?”他指着那三个“木乃伊”朝贝乐嚷道。

“如果不是他们,还会是谁?!我爸带过去的那两本书就在老家伙的书柜里,我还特地打电话确认了呢!如果他没杀我爸妈,他哪来的这两本书?还有,你没看见刚才楚杰听说那本书时的表情吗?他——不——知——道我爸带来了三本书,他漏拿了一本,所以才那么激动!他是书痴!他为了书什么都会做!他就是为了书才杀人的!——一定是他们!一定是!”贝乐毫不示弱,声嘶力竭地吼道。

楚杰那贪婪急切的眼神在历晓天面前一晃而过。

“那……那就算是你爸妈好了。”他一时语塞,耽搁了两秒钟才说了下去,“但就算是你爸妈,他们也一定不想看见你现在这副熊样!他们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能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交个能照顾你的女朋友,以后结婚,然后……然后生个孩子什么的,难道不是吗……”老妈平时跟他唠叨的话,他正好可以用在这里,也觉得非常合适,他没想到自己能在关键时刻忽然之间想出那么多话来。

“那又不是你爸妈,你当然没感觉!”贝乐哽咽地说。

“难道你费尽心机找你爸妈,就是想跟他们一起永远待在这里吗?他们会希望是这种结果吗?你能不能想想,他们的——”他觉得喉咙很不舒服,但还是决定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如果你爸妈是这样的,那他们就不配当爸妈!因为他们太自私了!”

“你住口!”贝乐低吼。

“我妈跟我说过,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幸福!如果你爸妈是希望你在这里陪他们,跟他们一样也变成一个那玩意,”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那三具黑尸,“那他们就不是称职的父母。你想让你父母变成这样的人吗?你死了之后,一定有很多人会说你爸妈的坏话,他们会说你爸妈不是东西,害了你,你想这样吗?他们现在死了,没办法再做决定了,能做决定的就只有你了……”真的想不出更多的话可以说了,他觉得精疲力竭,口干舌燥。他想也许还没等五叔赶到,他就会被贝乐气死,“……随便啦,我都说完了。你想死就死吧。”

贝乐看着他,眼睛湿润了。

妈的,少来这套,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想不到临死之前,我还对你说了这么多。要是知道我会跟你一起死在这里,我至少也得在来这里之前好好去吃顿自助餐。家门口开的霸王自助餐店,据说能提供五百种生鲜食物,我真该去尝尝。我肚子好饿,老妈答应考试结束就带我去吃,可我现在再也尝不到了。老妈,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我啊,你的宝贝儿子现在真的快死了……“历晓天,历晓天。”贝乐在摇他。

他好像昏迷了几秒钟。

“你怎么啦,历晓天?”

“我口渴。——有股味儿,你有没有闻到?”其实,他早就闻到一股奇怪的烟味了,但他以为那是“木乃伊”发出的气味,一直没敢提。

“他在上面放火,他想用烟熏死我们!他可能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他们变成这样的……”贝乐的声音在发抖,历晓天感觉他还战战兢兢地朝后望了一眼。

难道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天哪!

现在他的眼眶也不知不觉湿润了。“贝乐……”

“历晓天,你别睡着,你坚持一下,我,我再试试!”贝乐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角摸索了一番,把那个跟踪器捡了起来。历晓天又听到了一阵蛐蛐声。

没用的。五叔一定是睡着了,一定是的。混蛋胖子!没希望了……烟味越来越重,意味着他们离死亡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觉得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了,他的鼻子费力地在周围寻找空气,但似乎越来越困难,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来不及了……“历晓天,历晓天!……”他听见有人在叫他,摇他,隐约看见贝乐的脸在不远处摇晃,但已经越来越模糊。他觉得好困。

别叫我,贝乐,让我睡吧……

就在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

嘟嘟,嘟嘟,嘟嘟——

接着是贝乐的欢呼。

“历晓天!五叔回答我了!”

真的吗?

嘟嘟,嘟嘟,嘟嘟。跟踪器又响了三声。

啊,真的!真的是五叔的回音。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是,终究还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