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近亲 第五章(2 / 2)

哈利威尔微微一笑。“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类女子。她很活泼,据我所知也非常聪明。尽管她只在礼拜二和礼拜五工作,但比起特蕾莎·诺兰,我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她。我想一个这样的女孩接受这种工作是很奇怪的。而且正当她寻找兼职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马特洛克小姐的招聘启事,有点太凑巧了。一般情况下这种招聘卡片都会一直卡在窗户里,直到老化、褪色、难以辨认。”

马辛厄姆说:“很明显博洛尼夫人的弟弟,斯维恩先生昨晚来过这里。您看见他了吗?”

“没有。”

“他经常来这里吗?”

“来的次数已经超出了保罗男爵的接受程度。事实上,超过了所有人的容忍程度。”

“也包括您在内吗?”

“我和他的姐姐吧,我是这样认为的。他习惯在自己觉得方便的时间过来泡澡或者吃饭,但是他相对无害。他有些刻薄,但是危险程度也就和黄蜂差不多大。”

达格利什想,这个判断也太信手拈来了。

突然之间,这三个耳朵很尖的男人同时抬起头侧耳倾听。有人正在穿过车库而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软底鞋踩在铁梯上的声音。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多米尼克·斯维恩就站在门口。哈利威尔一定是没有插上车库的门闩。达格利什想,这样的疏忽实在有趣,当然了,除非他也在期待这样的突然闯入。但是哈利威尔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他漆黑、冰冷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然后又将目光移回到咖啡杯和威士忌上。斯维恩一定是早就知道他们在这儿,因为马特洛克小姐领他进门时一定告知过他,但是他做出的一副受惊的样子,脸上露出略显尴尬的微笑显得非常适宜。

“哦,我的天哪!太抱歉了!十分抱歉!我似乎养成了糟糕的习惯,总是会在警察办公的时候不请自来。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严刑逼供了。”

哈利威尔冷冰冰地说:“为什么不先敲门?”

但是斯维恩已经转向了达格利什。

“我只想告诉哈利威尔,我姐姐说我明天可以借用高尔夫轿车。”

哈利威尔没有从座位上起身,继续说:“你不提前打招呼也可以借走高尔夫轿车。你之前都是这么干的。”

斯维恩仍旧只盯着达格利什。

“那就没问题了。既然我来了,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如果有的话,那就来吧。”

马辛厄姆已经从桌子旁边离开,拿起了一只木雕大象。他的声音里特地抹去了一切的重点。

“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大约19点抵达这里之后,您昨天整个晚上都待在房子里,直到22点30分的时候才离开去‘印度王’酒吧,是吗?”

“是的,警官。您很聪明,都还记得。”

“在那段时间里您都没有离开过坎普顿小丘广场62号吗?”

“您又说对了。听着,我承认没人把我当作讨人喜欢的小舅子,但是我和保罗的死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也看不出来保罗为什么会这么恨我,除非我让他想起了他不愿意想起来的人。我的意思是,我从来不嗑药,除非其他人负责买单,但是很少有人付钱。相对而言,我很清醒。有工作的时候我就干活儿。我承认偶尔会花他的钱,在他家洗澡、吃饭,但是我看不出他为什么会对此如此憎恶,他又没有穷到要靠救济过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讨厌我和可怜的伊芙琳玩一局拼字游戏,没有其他人费心玩那个。而且我也没有替他割断他的喉咙,我一点都不嗜血,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胆子。我不像哈利威尔一样受过训练,能够潜藏在岩石当中,脸上涂满迷彩,嘴里还衔着一把刀。这可不是我的娱乐方式。”

马辛厄姆把大象放下,就像是拒绝购买的顾客。

他说:“你更喜欢和你的女性朋友玩一晚上的拼字游戏吗?谁赢了?”

“哦,伊芙琳赢了,通常都是她赢。昨天她拼出了‘西风之神zephyr’这个词,得分一下子翻了三倍,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比分变成了382,我只有200分。她总是能不可思议地获得高分。如果她不是诚实得如此让人憋屈,我都要怀疑她使诈了。”

马辛厄姆说:“‘之字形zig-zag’这个词的得分会更高。”

“啊,但是拼字板上可没有两个字母Z。我看出来了,你不怎么玩。你也应该多尝试一下,督察先生。这对于提高智力很有帮助。好吧,如果就这些问题,我要走了。”

达格利什说:“还没问完。告诉我们有关黛安娜·特拉弗斯的情况。”

斯维恩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闪亮的大眼睛快速地眨动着。但是这种震惊——如果真的是受惊的话——很快就被控制住了。达格利什能看得出来他手部和肩部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说:“她怎么了?她已经死了。”

“我们知道。你在黑天鹅餐厅办过晚宴之后她就淹死了。她死的时候你也在场。给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吧。”

“没什么可讲的。我是说,你们肯定已经读过当时的调查报告了。我也看不出来这和保罗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的情人,也没有其他什么关系。”

“我们也不认为她是。”

他耸了耸肩,伸出双手,模仿出一副温顺又善解人意的样子。“好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不从头开始,首先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邀请她到黑天鹅餐厅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当作是一时冲动之下的慷慨之举吧。我知道我亲爱的姐姐‘正和一位密友共进晚餐庆生’,这是她自己的话。他们关系实在太亲密,明显没办法一同邀请我。所以我想我可以自己操办一个小规模的庆祝晚宴。我来这里给芭芭拉送生日礼物,离开的时候看到黛安娜正在大厅扫地,所以就邀请她一起参加。我大概是18点30分的时候从荷兰公园地铁站外面接到她,然后开车带她去见黑天鹅餐厅的那帮人。”

“你们就是在那里吃的晚餐?”

“我们就是在那里吃的晚餐。你还想知道菜单上都有什么菜吗?”

“不需要,除非与案情相关。你接着说。”

“晚饭以后我们走到河边,发现河的下游停泊着一条方头平底船。其他人都觉得在河上晃悠一阵子会很好玩,我和黛安娜认为在岸边走走更有意思。她有点嗨。是喝多了,并不是嗑了药。然后我们觉得游到他们的船边然后突然从水里冒出来会更好玩。”

“但首先要先把衣服脱掉。”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一丝不挂了。如果让你吃惊,我很抱歉。”

“是你首先跳下水的。”

“并不是跳水,是划水。我从不在不熟悉的水域跳水。不管怎么说,我用我一贯优雅的自由泳姿势游了过去,来到了小船旁边,然后回头找黛安娜。我发现她已经不在岸上,但是那附近有好几丛灌木——我想琼·保罗可能是想打造一个小花园——我以为她也许是改变了主意,去穿衣服了。我想我当时是有一点担心,但是并没有太过焦虑,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尽管如此,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回去看看。这个时候游泳这件事已经没意思了,河水冰冷刺骨,漆黑一片,船上的伙计们也不像我料想中的那样热情地招呼我。于是我松开抓着小船的手,又游回了岸边。她不在那里,但是她的衣服还在。所以这个时候我才切实地感到害怕。我向河里船上的那伙人大喊,但是他们在来回摇晃,咯咯大笑,我觉得他们没听见我的叫喊。然后他们找到了她。她漂起来的时候他们的船篙正好打在了她的身上,女孩子们都吓坏了。他们试图把她的脑袋捧在水面之上,然后把船划回岸边,过程中还差点翻了船。我帮着他们把她拉上岸,我们还尝试着对她进行了人工呼吸。一切简直都糟糕透顶。女孩子们不知所措地哭着,想要给她身上盖上衣服;我浑身都湿透了,还在瑟瑟发抖;托尼拼命往她嘴里面送气儿,就像在吹气球。黛安娜就躺在那里,双目圆睁,水从头发上流下来,水草缠在她的脖子上,就像一条绿色的围巾。它们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身首异处。从某种可怕的意义上来说,这甚至有些色情。后来,一个女孩子跑到餐厅找人帮忙,那个厨师出来接管了整个局面。他看起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并没有用。黛安娜的生命结束了,这个愉快的晚上结束了。故事也结束了。”

哈利威尔猛地从桌旁站起身来,带起一片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迅速地消失在了厨房里。斯维恩望向他离开的方向。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才是那个目睹现场的人。我以为他肯定听过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达格利什和马辛厄姆都没有说话,哈利威尔很快就回来了。他端了另外一瓶威士忌,并把它放在桌子上。达格利什觉得他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但是他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手一点都没有晃。斯维恩瞥了一眼酒瓶,似乎在琢磨为什么他没有被邀请一起喝一杯,然后他又转向了达格利什。

“我告诉你有关黛安娜·特拉弗斯的一件事。她不是个演员。我是在我们开车去黑天鹅餐厅的路上发现的。她没有演员证,没上过戏剧学院,不懂表演术语,没有经纪人,也没演过戏。”

“她说过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她说她想要当一名作家,现在正在收集素材。相比而言告诉别人自己是演员更容易应付过去。那样的话,人们就不会问你为什么只想要一份临时工。我得说哪一样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带这个女孩去吃晚饭,又不是提出来要和她同居。”

“你和她在河岸上的这段时间里,也就是你们下河游泳之前,以及你回去找她的时候,你看到或者听到有另外的人在场了吗?”

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圆了,几乎和他姐姐一模一样,这种相似程度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他说:“我不这么认为。我们当时是有一点自顾不暇,你明白的。但是你说会有一个偷窥狂来窥视我们?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那你现在想一下吧。你们绝对是在独处吗?”

“我们肯定是的,不是吗?我是说,还会有谁在那里呢?”

“回想一下。你看到或者听到什么让你起疑的事情了吗?”

“我不觉得有,但是那个时候船上的姑娘们一直在欢快地尖叫。下水开始游泳之后,我不认为自己还能看清或者听清任何事。我确实记得我听见黛安娜在我下水之后也跳进了水里,但因为我预想她会这么做,所以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声音。我想也确实可能有人在观察我们,也许就藏在灌木丛里,但是我没有看到他。如果我给的是错误的答案,我很抱歉。还有,抱歉我闯进来。顺便一说,如果你们需要找我,我会待在房子里,为一位寡妇提供一些来自弟弟的安慰。”

他耸了耸肩,又冲着大家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针对某个特定的听众,然后就走了。他们听到了他走下铁楼梯的声音,但没有人做出任何评论。

他们起身要离开的时候,马辛厄姆开始了他最后一场问讯。他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保罗男爵和哈利·麦克是怎么死的,但是我们觉得他们两个都是被谋杀的可能性很大。您在这座房子里或者这个家以外有听到或者看到过什么,会让您怀疑某个人是凶手吗?”

他们总是会问这个问题,这是在预料之中的提问,走个形式而已,也总是非常直白而不加掩饰。因此,这也是最不可能问出实话的一个问题。

哈利威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看起来是打算整晚畅饮了。他没有抬头,说:“我没有替他割断喉咙。如果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可能已经告诉你们了。”

马辛厄姆坚持问:“据你所知,保罗男爵没有敌人吗?”

“敌人?”哈利威尔的微笑几乎就要变成咧嘴大笑。这让他黝黑、英俊的脸庞一下子变成了一张冷笑着的邪恶面具,让斯维恩对他的描述——黑着一张脸潜伏在石头堆当中——变得更有说服力。“他肯定有敌人,不是吗?政客不是都有敌人吗,长官?但是这一切都结束了,完毕了。‘就像那位将军,他已经远离射程了’。”

达格利什觉得他可能是故意只引用了一半班扬所说过的话。随着他的话音一落,此次问讯也告一段落了。

哈利威尔和他们一起从车库走下去,在他们身后拉上了沉重的大门。他们听见了两条门闩关上的声音。壁龛里的灯已经被关掉了,铺着鹅卵石的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车库墙壁两端还亮了一对墙头灯。在朦胧的黑暗中,柏树的味道更浓了,但又被一种病态的、葬礼上才会闻到的气味所覆盖,就好像附近有一个装满了枯萎、腐烂的花朵的垃圾箱。他们快走到房子后门口时,马特洛克小姐无声地从阴影处站了出来。她穿着百褶的长款睡衣,看起来更高、更加顺从了,在无声的凝视中她几乎显得有些优雅。达格利什思忖着她已经这样无声地等了他们多久。

他和马辛厄姆沉默着尾随着她,穿过寂静的大屋。当她转动钥匙,拉开大门的门闩时,马辛厄姆说:“您昨晚和斯维恩先生玩的那局拼字游戏,谁赢了?”

他故意使了非常幼稚的一招,设下的陷阱非常明显,但是她的反应也令人吃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看到先是她的脖子变红,随后那团红色冲上了她的脸颊。

“我赢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得了382分。这场游戏确实发生过,警官大人。你们也许已经习惯了和骗子谈话,但我不是那些人当中的一个。”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直,但是紧握的双手却不停发抖,就好像中风了一样。达格利什柔声说:“没人说您是骗子,马特洛克小姐。谢谢您一直等着我们。晚安。”

走出门,打开路虎车的车门,马辛厄姆说:“现在说说,为什么这个简单的问题会让她受到这么大的震动?”

达格利什之前也见过这种情况,腼腆又没有安全感的女人爆发出的这种笨拙的挑衅之举。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更同情她。他说:“这种问话方式并不怎么含蓄,约翰。”

“不,总警司,我本来就没打算问得含蓄。她确实是玩了拼字游戏,没错。问题是什么时候玩的?”

达格利什握起方向盘,开车驶离了那幢房子,又在离坎普顿小丘广场没多远的一块空地停下车,给苏格兰场打电话。凯特·米斯金的回应听起来坚强又充满活力,就好像这还是白天调查刚开始的时候。

“我已经追踪并联系到了哈瑞尔太太,总警司。她确认说自己确实是差不多20点45分的时候给坎普顿小丘广场上的宅邸打电话说要找保罗男爵。一个男人接的电话。他说:‘这里是斯维恩。’当她告诉他自己的目的时,他把听筒交给了马特洛克小姐。马特洛克小姐说她不知道保罗男爵在哪里,房子里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达格利什想,斯维恩在别人家里接电话的时候这样讲话是有点奇怪。几乎让人觉得他就是想要别人知道他当时就在这座房子里。他问道:“挨家挨户地访问有什么结果吗?”

“还没什么结果,总警司,但是我又和麦克布莱德夫妇还有玛吉·沙利文谈了谈。他们三个人都很确定从教堂下水道里涌出了水。有人在20点刚过的时候使用了盥洗室里的水槽。他们在这个时间点上达成了一致。”

“实验室那边怎么样了?”

“我和高级生物学家联系了一下,如果他们能在尸检结束以后,也就是说大概傍晚的时候,马上获得血样,那就可以通宵进行电泳分析 [2] 了。主管同意周末的时候加班,所以到周一早上我们就可以知道有关血痕的信息了。”

“文件鉴识员那边还没有消息?火柴头分析得怎么样了?”

“文件鉴识员还没能开始检验吸墨纸,但是他们会优先处理。火柴分析总是会遇上同样的问题,总警司。他们会用扫描式电子显微镜做一套分析,然后寻找指纹,但是他们能提供的信息最多是火柴是用常见的白杨木做的。他们不可能发现这个火柴来自哪个具体的火柴盒,而且火柴头太短,也没法做一个长度对比。”

“好吧,凯特。今天就先这样。你最好回家去吧。晚安。”

“明天见,总警司。”

路虎车开出坎普顿小丘广场,转入荷兰公园大道,达格利什说:“哈利威尔的品位价值昂贵。那一套《英国著名审讯案例集》至少得花将近1000英镑,除非那是他这些年一卷一卷收集起来的。”

“那也没有斯维恩的品位贵,总警司。他身上穿的那件凡鲁西尼夹克衫是丝绸和亚麻布做的,还装饰有银扣子,一件得卖450英镑。”

“我相信你的观点。我在想他为什么要那个样子闯进来,那是一场非常做作的表演。也许他是为了了解哈利威尔都会透露些什么,但是这一点很重要,他就这么闯了进来,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么做。如果哈利威尔不在,他毫不费力就可以拿走任何钥匙,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再配一把弹簧锁的钥匙。”

“他能否进入哈利威尔的公寓,这一点很重要吗,总警司?”

“我认为是的,这场谋杀旨在以假乱真。哈利威尔的书架上有一本辛普森的《法医学教科书》。书的第五章,作者以一贯清晰的笔触画出了一张表格,表明了自杀和他杀两种情况下喉咙处割痕的区别。斯维恩任何时候都可能看到那一部分,浏览并记在脑中。所以,坎普顿小丘广场宅邸中其他能够进入车库楼上公寓里的人也都可以办到这一点。当然了,最容易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哈利威尔本人了。不管是谁割断了博洛尼的喉咙,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达成什么样的效果。”

马辛厄姆问道:“但若是如此,哈利威尔会把辛普森的书放在那里,让我们一眼就能看到吗?”

“如果还有别人知道他有这套书,销毁它们会比把它们留在书架上显得更加像是有罪的表现。但假如厄休拉夫人说的有关那两个电话的情况属实,哈利威尔就洗去了嫌疑。我不觉得她会给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做伪证。事实上,她不会袒护任何嫌疑人的。”

马辛厄姆说:“哈利威尔也不可能给斯维恩伪造不在场证明,除非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们俩之间不存在任何怜惜之情。他鄙视那个男人。很巧的是,我想起来我之前是在哪里见过斯维恩了。一年前他在卡姆登镇科宁斯比剧院参演过一出戏,名叫《车库》。剧团真的就在舞台上搭建了一个车库。在第一幕里,他们把车库立了起来,到了第二幕他们又把车库推倒。”

“我当时以为那是个婚礼帐篷。”

“那是另外一出戏了。斯维恩扮演的是当地的一个变态,把车库推倒的那个团伙中的一员。所以他肯定是有演员证的。”

“你觉得他作为一个演员来说表现如何?”

“很有活力,但是不够细致。在这方面我可没资格评判。我更喜欢看电影,去看那出戏仅仅是因为艾玛当时正处于接受文化熏陶的阶段。那出戏剧有非常深刻的象征意义。车库其实是象征了英国,也可以说是资本主义或者帝国主义,又或者是象征了阶级斗争。我不确定作者知不知道这一点。你会觉得这是一场会大受好评的戏。没有一个人讲哪怕一句文绉绉的台词,一个礼拜之后,那些对话我一个词都记不得了。第二幕里有几场很激烈的打戏。斯维恩知道该如何表现自己。尽管如此,拼命踢打车库墙体并不算是为割断喉咙做恰当的训练。我不觉得斯维恩会是一个杀手,至少不是这一次命案的凶手。”

他们都是富有经验的刑警,知道在这一阶段保持理性侦查的重要性,也知道要专注于实际、可查明的物理证据。哪一位嫌疑人有手段、机会、知识储备、体能和足够的动机?在调查的最初期就开始思考这个男人是否足够残忍,有足够胆量、足够动机以及其他心理因素来犯下这场罪行是件很没有效率的事。尽管如此,因为痴迷于对人性的探索,他们总是会一开始就进行这样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