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夜伏击(2 / 2)

“那最后打到的可能是这面墙吧。”桑戴克指着旁边带有壁炉的那面墙说道。

“是呀,应该是这面墙。那东西是从亨利大街射过来的,应该打到这面墙上才对。”

管理员走了过去,再次举起煤油灯照着那面墙上查看了起来。

“对的,找到啦!”管理员兴奋地叫道,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墙上有个小小的凹痕,表面的壁纸已经凹下去了,露出了墙面的灰泥。“真的像是子弹打出来的,不过你之前说并没有听到有枪声啊。”

“是没听见枪声,”桑戴克回答说,“不过也可能是用弹弓打过来的。”

管理员把煤油灯放到了地上,弯下身子开始仔细地在地上寻找起落入房间的子弹。我们俩也趴在地上参与起了寻找。看见桑戴克认真寻找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要找的所谓的“子弹”早就揣进他兜里了。

正在我们埋头寻找之时,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

“我猜是巡逻的警察来了,”管理员低声抱怨道,“用得着这么敲门吗,大惊小怪的。”

于是他拿起煤油灯走了出去,只留下我和桑戴克孤身立在一片黑暗之中。

“要找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管理员走开后,桑戴克开口跟我说道。

“刚才我也看到了。”我回答道。

“不错嘛,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啊!”桑戴克夸道。

管理员猜得也没错,这东西应该就是用弹弓打进来的。他提着灯回来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位身材魁梧的警察。他向我们微笑致意,并用很不屑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屋子周围。

“小毛孩儿干的事儿,”他看着满地的玻璃碴说道,“这帮毛孩儿就喜欢惹是生非。这位先生,听说事发的时候你刚好路过,是这样吗?”

“是的。”桑戴克平静地回答道,并为这位警察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警员一边听着,一边做了笔录。

做完记录之后,警员说道:“那帮毛孩儿要是真有弹弓,几条街恐怕都会被他们给整醒。”

“你应该抓几个,让他们坐坐牢!”管理员恶狠狠地说道。

“抓进去坐牢?”警察一脸厌恶的表情,高声感叹道,“还没抓进去,在法庭上那些法官们就会先给这帮毛孩儿婆婆妈妈地教育一番,让他们今后好好地做乖乖仔,不要再惹是生非了。然后,法官还会从捐款箱里掏出五先令买本《圣经》送给他们。这帮流氓怎么可能去读《圣经》。要我说,我们警察就是他们的《圣经》。”

说完,他把笔记本用力地塞回了口袋,抬步走出了大门。随即,我们也跟着走了出去。

“哪天你大扫除的时候或许会找到那个丢进来的东西。到时你最好把它交给我。就这样吧,先生们,晚安了。”

说完,警察便走向亨利大街继续他的巡逻,而我们则重新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一路向南。

“你干吗要把那个被丢进去的东西藏起来呢?”走在路上我开口问道。

“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跟那个管理员讨论这个东西,”桑戴克回答道,“不过主要是因为我就猜到巡逻的警察看见这个房间亮灯就会过来盘问这件事儿。”

“就算过来盘问又怎么样?”

“盘问的话,我就只能把这东西交给他了。”

“为什么不给警察呢?这东西有什么让你特别感兴趣的吗?”

“是的,这东西现在让我特别感兴趣。”桑戴克笑着回答道,“虽然我还没有仔细查看这个玩意儿,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种推断。在把真相告诉警方之前,我还想亲自验证一下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那我能不能提早知道这一真相呢?”我问道。

“当然,只要你回去之后还不困的话。”他说道。

回到家后,桑戴克吩咐我点亮煤气灯,把桌子的一边清理干净;而他自己则回到实验室拿工具了。我把桌布铺好,然后将灯的位置调整好,让其光线能够充分照到桌子的这边,然后我便坐在桌边安静地等候着。不一会儿,桑戴克就下楼了,手里拿着一把小钳子、一把金属锯子和一个广口瓶子。

“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看见瓶子装着个金属物,我问道。

“这就是那个击碎玻璃的东西。我先把它放在蒸馏水里洗一洗,一会儿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他拿起瓶子轻轻地摇了一两分钟,然后用镊子夹起里面那个东西,沥干上面的水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一张吸墨纸上。

我探过身子,带着浓厚的兴趣仔细地看着这个东西,而桑戴克也正以同样的目光盯着我看。

“我说,伙计,”桑戴克开口问道,“你看出什么眉目了吗?”

“这是块铜质的圆柱体,”我回答道,“大概两英寸左右长,比普通的铅笔要粗很多。其中一端是圆锥形的,锥形顶端有一个小洞,可能是用来放钢珠的;另一端是平的。两端中间有一小块方型的凸出物,像是调手表用的工具。另外,我注意到,靠近平的这端,其侧面有一个小孔。这东西我看像是个小型弹壳,里面应该是空的。”

“里面的确是空的,”桑戴克说道,“刚才当我把它沥干的时候,你一定已经注意到了,水是从尖头那端的小孔里流出的。”

“对,我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么,现在你把这东西拿起来摇一摇。”

在我摇的时候,我感觉有个沉重的东西在里面晃动。

“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我说道,“而且跟外壳贴得很紧,只有在上下摇动的时候才会跟着晃动。”

“确实是这样,你说的很对。那现在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吗?”

“我猜这是个微型炮弹或是一颗子弹。”

“不对,”桑戴克说道,“你这是循规蹈矩的推理,可惜并不正确。”

“那这到底是什么呀?”我不由得大声问道,心中更加好奇了。

“让我来告诉你吧!”桑戴克说道,“这东西跟子弹比起来可要精密得多。子弹跟它相比简直就是粗糙不堪。这东西设计得十分精妙,打造得也很是精致。我们的对手是个厉害的角色。”

桑戴克对这位“刺客”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看到他那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了。桑戴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后,也带着歉意微笑地说道:

“我并不是赞同他的行为,而只是对其专业水平的钦佩。他这样高智商的罪犯才配我来调查。说到底,这帮人是我的衣食父母啊。对于一般的犯罪,普通的警务人员就足够应对了,哪儿还用得上我啊。”

说完,他先用纸巾把这个东西卷起来了一部分,用钳子夹住纸巾包住的部分,然后拿出金属锯对准中间的位置开始锯了起来。因为不能破坏里面的部分,所以他锯得十分小心谨慎,用了好一会儿才锯完。最后外壳终于被切开了,内部的东西也露了出来。桑戴克带着一脸胜利的微笑,用钳子夹着那东西拿到了我的面前。

“现在你知道这是什么吧?”他兴奋地问道。

我把这东西接了过来,拿在手中仔细地查看。然而看完之后我更加困惑了。外壳里面是一根半英寸长的铅质柱体,这根柱体跟外壳贴得很紧,但能够自由地上下移动。之前在外壳尖端上看到的小孔里的钢珠,从里面来看实际上是一条细钢丝的末端。钢丝大约有一英寸长的部分是藏在弹壳内的。从里面看外壳的尖端,其材质其实也是铅的。

“怎么样?”桑戴克见我一声不吭,便再次问道。

“要不是你说这不是,”我回答道,“我肯定就断定这是颗子弹了。铅制的圆柱体连接着药筒火帽,子弹飞行中遇到阻碍,首先接触到障碍物的肯定是顶端的钢丝线。”

“推测得很好,”桑戴克说道,“目前为止你的推测都是正确的,子弹发射的原理确实就是这样。但你看,这跟细钢丝遇到障碍后被挤压入外壳内一英寸的位置。现在我们把它拉出来看看它原本的样子。”

说着,桑戴克便拿来一把平锉刀对着钢丝的尾端用力往外推。钢丝慢慢地从尖端的洞口伸出来了一英寸长。然后桑戴克又把这个东西递到我的手上。

看见钢丝的尖端,我才恍然大悟,同时吓得长呼了一口气。原来这可不是一根简单的钢丝,它是根精细的管子,顶端极其尖细。

“真是个没人性的家伙!”我大声呼道,“这可是注射器的针头!”

“是的。准确的说这是兽医用的针头。这针孔要比普通医用的要大。现在你应该看到东西的精妙之处了吧。要是那家伙运气好点儿,还真能射中我们。”

“哟,那家伙失手了你好像还很遗憾啊!”我笑着说道,桑戴克对于这杀手的态度真让我摸不着头脑。

“这倒不是。”桑戴克回答道,“虽然我一向喜欢单打独斗,但是再独立能干的人也没有办法给自己验尸啊。我只不过是赞叹这精巧的设计。现在通过这件玩意儿我们便能推测出案发时的具体情况了。这东西是用高压空气枪打出来的,枪的外形跟拐杖很像,而且配有一个压力汞和一把钥匙,枪管内装有膛线。”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我好奇地问道。

“首先,针头的一端应该是朝前的,否则这东西就没有意义了。我之所以说枪管内有膛线是有原因的。你看看那个外壳的底部附近有一个方形的突出物,显然是用来跟枪内的垫圈或是弹塞相接的。空气枪的空气压力推动膛线圈,给子弹带来旋转的动力。当子弹出膛之后,弹塞随之脱落,子弹便自由地飞了出去。”

“哦,我明白了。我之前就是一直搞不懂那块突起的东西是干吗用的。就像你说的,这东西设计得实在是精妙。”

“相当精妙啊。”桑戴克激动地说道,“整个装置都设计得相当精妙。我之所以逃过一劫,实属侥幸。如果当时没有你在我身边,或者他靠得更近一些,最后他恐怕就不会打偏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那你现在知道他本来计划怎么行凶的了吧?”

“大概清楚了,”我回答道,“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讲讲他行凶的过程。”

“首先,这个家伙先要知道我回来的时间。很显然,事实表明他很清楚我回来的时间。于是他算好时间,躲在车站等我下车。他在那颗子弹的柱体内注入碱性毒液。注入毒液的过程很简单,他只用把针头插入毒液,然后将活塞接在柱子的底部,抽动活塞毒液也就随着针管流入柱子了。活塞会涂上凡士林以防止毒液外流,柱子的外层也涂有凡士林,这样毒液便不会发生意外泄露了。我下了火车之后,这个家伙就跟踪上我了。等我走到了僻静的地方,他便看准时机开始行凶了。他开枪的时机并不确定,可能会是在朝我走来的时候,或是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或者潜伏在某个转角突然看见我的时候,总之开枪的距离会很近。射中哪个部位都无所谓,因为只要射中便可以置我于死地。所以他会选择最容易被击中的地方,也就是我的背部。当子弹从枪膛中射出,穿透了我的衣服,打到了我的皮层之后,因为阻力子弹停止了前进。然而,此时毒液还会由于惯性继续向前流动,从而注入我的体内。子弹注射完毒液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随后悄然落地。”

“与此同时,开枪的人已经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我感觉到后背被扎了一针以后,立刻起身狂追,根本不会想到要去捡那颗子弹。当然,我跑步的速度是不可能追上一部公路自行车的。中毒后运动得越剧烈,毒性发作得就越快。于是我没跑多远毒性开始发作,我很快便倒地失去了直觉。随后,路过的人发现了我的尸体。我的尸体上却没有任何扭打的痕迹,被扎的针眼在尸检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被发现。最后的我死因会被认定为心脏病发作。但即便尸检的时候发现了我背上的针眼和中毒的体征,也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可以追查下去。子弹落在离我尸体几条街的地方,陌生的路人或是小孩看到后可能就捡走了。他们也猜不出这东西是干吗用的,更不可能会把这东西和暴尸街头的我联系在一起。你看,这杀人计划考虑得极其周密,每一步都算得相当精准!”

“确实如此,”我点头回答道,“真是个阴险狡猾没人性的家伙。那你觉得这人会是谁呢?”

“这个嘛,”桑戴克略作停顿后说道,“首先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此聪明的人本来就不多。而在我认识的聪明人当中,现在想置我于死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所以,我已经有了一个很靠谱的推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目前我的态度首先要跟以往一样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同时我要避免夜间外出。”

“不过你还是得采取一些保护措施啊,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刺杀行动!”我焦虑地说道,“我猜那次你在大雾里的意外肯定也是他的蓄意谋杀。”

“那件事我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心里很清楚,想法跟你一样。但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凶手就是他,所以表现出对他的怀疑肯定会打草惊蛇。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沉默。那个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等到时机成熟肯定还会企图来谋杀我,那时他肯定会露出马脚,让我逮到关键的证据。到那时我们再找到空气枪、自行车、毒液以及其他的证据那就百分百可以定他的罪了。现在的证据还不能完全证明他的罪行。好了,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不然明天什么事儿都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