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谢谢你,史密斯夫人。波利蒂先生,你先到我的办公室里去坐一坐,怎么样?我很快就来。”
他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个提议。我带着艾莉森向杰里米·弗里兰的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
“打扰了,杰里米。”我说。
“噢,你好,艾莉森。”他说,仿佛他早已料到她会出现。
“她得借用你的办公室,单独待一会儿。你介不介意先出去散散步?”
“哎呀,我正好刚想起来我有点儿事情要出去办。”他说。
“谢谢。我知道我不该厚着脸皮再麻烦你了,不过能不能拜托你把手机也借给她?我等会儿需要跟她联系。”
我们能把一支手枪偷偷地带进法院,可是却没法把她的手机带进来。想想真是荒唐至极。
“没问题。”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他站起身来,“对了,我不在的时候,千万别给瑟古德喂东西吃,不管它怎么装可怜都别理它。它已经胖得快游不动了。”
“明白。”艾莉森说。
杰里米刚一离开房间,艾莉森便把手提包放到了办公桌上。我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枪柄和子弹,把它们放在了她的面前。
“谢啦。”她说。
我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便留她一个人忙活,我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波利蒂坐在我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上。
“谢谢你来见我。”我说。
“我只是觉得,来一趟说不定能稍微改善改善这倒霉的一天。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糟了。”
“情况有那么糟吗?”我说,配合地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您有没有看我的博客?”
作为回应,我立刻在电脑上打开了“理性投机”的页面。
值得赞扬的是,波利蒂准确地报道了听证会的内容,没有掺杂任何个人偏见。在中午的报道中,他如实地反映了自己和其他人所见到的一边倒的局面。但是他也提醒读者,案子的审理还没结束,法官们有时会基于晦涩难懂的法律而给出意料之外的判决。
然而,华尔街却已经行动起来了。今天上午从法庭里冲出去的那伙投资分析师对股票市场的影响力巨大,而一个形单影只的博主,无论拥有多少读者,都无法与之匹敌。“最新资讯!”报道说阿波提根制药公司的股票价格已经上涨了九美元七十四美分,且成交量惊人,势头正旺。显然,股票经纪人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这条最新资讯下方有1270条评论。第一条:“波利蒂你这个人渣!!!我赔得裤子都没了!!!”第二条:“理性投机?理性个屁!你最好别出门,否则老子一拳打得你开花。”诸如此类,等等。
“理性投机”的读者们安全地躲在键盘背后,把恶毒的话语当作硫酸,一股脑儿地泼向先前还被他们歌功颂德的博主。
“哎哟。”我说。
“我之所以没有被解雇,仅仅因为这个网站是我的,”他说,“不过,我倒是正在考虑要自己把自己开了。”
“唉,真是糟糕的一天。”
“谢了。您说有要事?快说吧,我还打算去酒吧喝个痛快、不醉不归呢。”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在法官袍下交叠起双腿:“所以说,你的那个线人,他……耍了你,对吗?”
“您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网上已经有不少冷嘲热讽的评论等着我了,您就免了吧。”说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等等,等等,”我说,“别着急,先听我说完。我想说的是:你的线人把你害得这么惨,难道你不想以牙还牙吗?”
他重新坐下了:“怎么做?”
“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他倾身向前,将胳膊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用手撑着下巴。我能看出来,他在考虑,而且他已经有些心动了。我继续提高筹码:“我会给你一个案件判决结果的独家新闻。在判决书送交职员办公室之前,我可以让你先看一眼。”
我们俩都知道,能够提前得到判决结果对于波利蒂来说至关重要。单凭这一篇报道,他就可以重新挽回在读者间失去的威信。他一边思索,一边微微地点着头。突然,他停了下来。
“等等,也就是说,您会在公布判决结果之前给我看判决书,但是我得现在就把那个线人的名字告诉您?”
“没错。”
“那不行。我已经被耍得够呛了。看不到判决结果,我什么都不会说。”
这回轮到我开始静静地考虑了。如果爱玛还没回来,他就过早地将判决结果发布在网站上,那么也许会惊动亚力克西和鲍里斯。或者出现更糟糕的情况,让他们误以为判决书已经签署了,于是决定将那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谈判筹码提前解决掉。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但是要等到我做好准备,你才能发布这篇报道。”我说,“如果你在我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过早地走漏了风声,那么将会给我带来不可言喻的毁灭性灾难。”
只是给他看一眼判决书,并没有什么危险。如今,他已经名声扫地了,除非他能在网站上发布一份判决书的扫描版,否则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您已经写好了?所以那个秘密是真的,您确实提前就做出了判决。”
“不,我没有。这……我没法跟你解释。”
他疑惑地看着我。
“这解释起来很复杂,”我说,“等到我签署这份判决书之后,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而现在,请你明白,如果这篇报道太早被发布出去的话,你将会造成你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伤害。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我就会签署一份完全相反的判决书来对付你。我会彻底毁了你的。”
“要么互利互赢,要么同归于尽,”他沉思道,“不错。”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行。不过您至少得让我的独家新闻比判决公布要早一个小时,而且必须得在股票开市以后。否则,这对我就没什么好处了。”
“没问题。”我说。
我向他伸出手去,我们握了握手。然后我就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把马克从门缝下塞给我的判决书拿了出来。我把它递给了波利蒂,他接过后立马就低下了圆圆的光头,开始浏览文件的内容。
“您要判阿波提根胜诉?”他说,“呃,这下我彻底糊涂了。”
“怎么?”
“嗯……我觉得我应该先告诉您那个知情线人是谁。他叫马克·劳威,自称是您的姐夫。他给我看了一堆家庭照片什么的,不过现在我严重怀疑那都是伪造的。”
“不,他的确是我的姐夫。”
“那您可得给我解释解释了。”波利蒂说,“他说这一切都是您计划好了的,您想做空一批阿波提根制药公司的股票。他还说,您是借用他的名义来开户的,这样一来,证券交易委员会就不会对您起疑心了。他甚至给我看了一份由他签名的做空交易合同,总共做空了十万股,当时股价还是九十多块钱呢。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您为什么要判阿波提根胜诉?您难道不希望价格继续跌吗?我是说,除非……噢,太狡猾了,您已经交割了做空的股票,对不对?所以判决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了。”
“抱歉,”我说,“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知道做空是怎么回事吧,当股价下跌时,手握做空合同的人实际是赚钱的。阿波提根的股价每下跌十块钱,十万股的做空合同就价值百万。所以,如果昨天收市之前就交割股票,那您赚了将近三百万,对不对?”
“我懂什么是做空交易,”我说,“但我所说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意思是我根本就没有跟我姐夫一起搞什么阴谋。这一点我可以对你保证。就算他掏出一份写着我名字的做空交易合同,那也与我无关,我毫不知情。他告诉你的关于我的一切都是谎言。”
“嗯,我觉得我现在也不意外了,”波利蒂说,“除了他的确是你姐夫之外,这个人说的其他话都是骗我的。”
他想到自己的轻信,不禁懊恼地摇了摇头,说:“那我们就达成协议了?”
我点了点头:“没错。”
[1] 露西(Lucy):也是漫画《花生》中的人物,常常从查理·布朗手中把橄榄球抢走,这是该漫画中反复出现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