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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视频结束了。屏幕上显示,这个视频的长度是三十八秒钟。而我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苍老了一百岁。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都在绝望中流逝而过,我已经无法理性地思考了。我没有再看那个视频,生怕它将我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吞噬掉。然而,视频的片段却不断地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凌晨两点左右,我来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我迫切地想要给大脑灌输一些美好的画面,于是开始浏览以前的家庭照片:爱玛在好莱坞打扮成迪斯尼公主的模样;爱玛躺在我们家门前的河滩上,身上铺满了河泥;爱玛跟她妈妈一起烤松饼;爱玛穿着复活节的衣服准备去教堂,她对着镜头做鬼脸;爱玛在国会大厦前,那是我们家最近一次去华盛顿旅行时拍的。

最后,我点开了一个去年冬天拍摄的视频。

画面中,爱玛的羽绒服下穿了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胳膊都像企鹅一样从身体两侧向外张开了。她戴着一顶像小猫咪一样的针织帽,整个额头都被盖了起来。她面朝上,躺在一层薄薄的白雪上,雪下的草地还隐约可见。

“宝贝,你在干吗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问。

作为回应,她开始欢快地手舞足蹈,拍打着地上的白雪。

“我是天使,爸爸!我是天使!”她唱着歌儿,声音清亮又纯真。

“当然啦,你就是我的天使。”我说。

她停下了动作:“爸爸,真的吗?”

“爱玛·格蕾丝·桑普森,你永远都是我的天使。”我对她郑重地保证,于是她又开始扑腾着手脚,像剪刀一样开开合合,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我把这段视频又放了一遍,再放一遍,眼含泪水地看着、看着。当我回到客房时,我满心希望自己能把这幸福的画面放在所有想法的最前面。但是,依然无济于事。她躺在那个洗手间地板上的场景立刻浮现了出来,就像一支毫不留情的敌军,不断地入侵我的记忆。

紧随其后的是许多前所未有的情绪。失望、软弱、愤怒、心痛、仇恨、不安,接着又是愤怒……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才能充分形容这种感受:身为父母,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承受巨大的痛苦,虽然那种痛苦你能看得到甚至能感受到,但却无力让它消失。

我躺在黑暗中,望向窗外。

没有星光的夜空渐渐迎来了灰蓝色的破晓。不久,橘黄色的黎明告诉我,起床的时间到了。虽然我的灵魂在灼烧,但天已经亮了,我只能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面对这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