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陈池站在屋子中间,因为命案的缘故,整个屋子并没有被清理,可以看出来,中间原本是一张桌子,现在只剩下几根桌腿,并且有一些纸张混合在灰烬中。陈池从地上拿起一些烧剩的纸块,他仔细翻看着那些纸块,上面残余的字样中,确定了那应该是一个关于招魂的本子。</b>
<b>麦小语拿着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根据之前对现场的勘定,这里一共有五个人,除了陈英和曾江外,其余三人全部被烧死了,他们的尸体也被抬走了,地上只有当时尸体的形状。</b>
<b>很多在火灾里遇害的人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烟灰窒息而死。从地上三名受害者的尸体位置看,他们也是窒息而死。</b>
<b>“两位警官,有什么发现吗?”负责带路的是永城公安局的一名刑警,他也是当初接触现场的一名警察,对于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他的名字叫梁涛。</b>
<b>“梁哥,当时这里发生火灾,消防是什么时候赶到的?”陈池回头问了他一个问题。</b>
<b>“唉,这里的地形你也看到了,消防火警来得很早,但是消防车根本进不来,所以他们只能人进来进行人工救火,但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控制住火情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梁涛说道。</b>
<b>“那两名生还者当时是什么情况?”陈池略微思考了几秒又提出了一个问题。</b>
<b>“他们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那个女孩没有在屋子里面,而是在外面,那个男孩似乎是从屋子里面往外爬,爬到半路的时候晕倒了。”梁涛说着走到门边指了一下当时陈英和曾江的位置。</b>
<b>“如果发生火灾了,屋子里的人应该集体往外跑,为什么单单曾江往外跑了呢?”麦小语皱着眉头说道。</b>
<b>“是的,如果另外三个人没有跑,那证明他们是在大火发生之前便晕倒或者死去,曾江也受到了袭击,所以只能往外爬,但是却没有爬出来。”陈池点点头分析道。</b>
<b>“那这样说来,火灾后面恐怕还有其他隐情了。”</b>
<b>“哎呀,一定是鬼魂回来索命了。不是我迷信,这个案子我们调查过,他们是为了郑婷婷而进行的招魂聚会,郑婷婷当初和他们在一起玩,因为不慎摔死了,所以才会拉他们下地狱陪她。”梁涛插了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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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不要迷信了。”陈池摆了摆手。</b>
<b>“不,招魂是真的,我小时候就丢过魂,后来是奶奶帮我招回来的。”谁知道梁涛却一本正经地说。</b>
<b>“你还别说,我小时候也见过别人招魂。那时候我大约七八岁,隔壁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惊吓,昏迷过去,然后他的爷爷便抱着他去土地庙面前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等到晚上,那个小孩子便醒了过来。”麦小语跟着说道。</b>
<b>“不可能,那是巧合而已。我们是警察啊,怎么能胡乱相信那些东西呢?”陈池坚持着自己的想法。</b>
<b>“陈警官,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自然不明白这里的风俗。当然,我们也不希望这次的事情是鬼魂所为,哈哈哈。”梁涛哈哈一笑,化解了大家的争论。</b>
<b>这是来到永城的第二天,本来调查组安排陈池和乔梦梦一起来命案现场取证的,但是乔梦梦却固执地要跟着林刚。大家都知道最近陈池和乔梦梦闹了一些不愉快,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麦小语便跟着陈池一起来到了现场。</b>
<b>走出巷子,梁涛接到了局里的电话,让他快点回局里。正好陈池也想看看永城的街头,便让他开着车离开了。</b>
<b>已经是隆冬季节,元旦过去了,很快春节就要来了,整个街头一片祥和。陈池和麦小语并肩走在街头,谁都没有说话。</b>
<b>扑哧一声,麦小语笑了起来。</b>
<b>“笑什么呀!”陈池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b>
<b>“你和乔梦梦还真是个孩子。”麦小语干脆大方地谈了起来。</b>
<b>“她,唉。”陈池摇了摇头。</b>
<b>“其实也怪你,你的心思太过敏感,你还是放不下。”麦小语说。</b>
<b>“也许吧,有时候我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这点我也很头疼。”陈池抿了抿嘴,用力舒了口气。</b>
<b>“前面到我家了,不如去我家坐坐吧。”麦小语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前面说道。</b>
<b>“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老家就是永城的。”陈池一拍脑袋,愧疚地说。</b>
<b>麦小语家在一栋老式建筑楼里,楼下坐了一堆老头老太太,麦小语带着陈池走过去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的眼里顿时放出了欣喜的光芒。</b>
<b>“小语啊,你回来了。”</b>
<b>“怎么才回来啊!哟,还带着客人啊!”</b>
<b>“这是我的同事,这是我们院里的爷爷奶奶们。”麦小语看了一下陈池介绍道。</b>
<b>“这孩子真腼腆,一看就是大学生。”旁边有个老头说了一句话,人群哄地一声笑了起来。陈池的脸涨红着,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b>
<b>好在麦小语只是简单和那些人聊了一下,便带着陈池向自己家走去。</b>
<b>开门的是麦小语的母亲,看到陈池她的眼里也露出了欣喜的光芒。</b>
<b>陈池一看这个状况,心里不禁大骇,坏了,看来他们八成把自己当成麦小语的男朋友了。</b>
<b>“妈,我们一会儿还得回局里,路过这里看看你。”麦小语跟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妈妈的脖子。</b>
<b>“你这孩子,有朋友在也不注意点。”麦小语的妈妈说着走到陈池面前,“你坐,我给你倒水。”</b>
<b>陈池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他只好眼巴巴看着麦小语。麦小语似乎并没有看到陈池的眼神,而是拉着妈妈回到了卧室。</b>
<b>客厅只剩下陈池一个人了,他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开始打量起麦小语的家,这是一个大约八十平方米的两居室,客厅大约有二十平方米,装修还是以前的老式风格,不过整个客厅收拾得很整洁,前面放着一个合影,上面是麦小语的全家合影。除了麦小语的父母和她,还有四个人,那似乎是麦小语的哥哥一家,只是在照片的最边角落还有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七八岁,她似乎是麦小语的妹妹,但是年龄又不对。</b>
<b>正在思索的时候,麦小语和她妈妈从卧室走了出来。</b>
<b>“我们走了啊!”麦小语说着冲陈池拍了一下手。</b>
<b>陈池慌忙走到了门边,友好地和麦小语的妈妈说了一句客套话,然后和麦小语走了出去。</b>
<b>一走出麦小语的家,陈池的问题便噼里啪啦地冲了出来,“你回家就这么一会儿啊?为什么要带着我啊?你妈他们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啊!”</b>
<b>“你别急啊,你真不知道我的意思?”麦小语笑着说。</b>
<b>“什么意思啊!”陈池愣住了。</b>
<b>“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自己。”麦小语说。</b>
<b>“什么帮我啊!”陈池听得一头雾水。</b>
<b>“我提前让你感受一下上门的感觉,否则等你跟着乔梦梦去她家的时候你一定紧张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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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那好,就算这是帮我,那怎么说帮你?”陈池话刚说完,顿时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b>
<b>“嘘,不要说出来。”麦小语伸出手指放到嘴边,示意陈池别说出来。</b>
<b>“好,我不说。”陈池嘿嘿一笑,他本来以为自己是最腼腆的人,没想到麦小语比自己更腼腆。</b>
<b>“还有,今天来我家的事,不许和别人说。”麦小语又补充了一点。</b>
<b>“保证不说,否则咱们肯定会被人误会的。”陈池邪恶地笑了一下,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我看你家的合影上还有个年轻小女孩,那似乎不是你妹妹吧。”</b>
<b>“她是我的侄女,一直住在我家里,跟我妹妹一样……。”</b>
<b>这时候,陈池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一看,是秦政的电话。</b>
<b>“你和麦小语立刻来永城中医院。”</b>
<h3>5.</h3>
<b>你见过真实的恐怖吗?</b>
<b>什么是恐怖?</b>
<b>漆黑的废弃工厂里面,看不见的杀戮,一截又一截的人体残肢?鬼影绰绰的坟场?游荡的白衣人影?阴森冰冷的火葬场准备推入焚烧炉的死尸睁开了眼?死去多年的朋友突然出现在你的梦里?相爱多年的恋人笑语绵绵地给你一碗毒药?</b>
<b>不,真正的恐怖是绝望。</b>
<b>没有杀戮,没有鬼影,没有阴森,没有死尸,没有鬼魂,只有孤独。莫大的孤独将整个世界从你的生命里抽走,你看不见黑暗却身处黑暗,你看见光明却无法触及光明,最终你像一朵黑夜里燃烧的烟火,慢慢熄灭。</b>
<b>他是那朵烟火。</b>
<b>当生命之花悄然熄灭的时候,剩下的便是苍凉与无奈。</b>
<b>这个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方米,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他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地下的男孩身上,然后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让鼻子尽量顺畅一些。</b>
<b>男孩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然后醒了过来。</b>
<b>他坐到了男孩的旁边。</b>
<b>“你是谁?”男孩睁开眼看到他,立刻警惕地缩起了身体。</b>
<b>“你醒了。”他的声音因为面具遮掩的缘故,听起来嗡嗡的。</b>
<b>“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男孩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警惕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要站起来走,但是发现自己的左脚被一个铁铐铐着,铁铐的另一头缠在墙壁里面,根本无法走远。男孩叫了起来,脸色慌乱,这种情景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影视画面。</b>
<b>“我们先听一首音乐吧。”他没有理会男孩的反应,而是走到桌子面前打开了笔记本,很快一个淡淡的音乐响了起来。</b>
<b>这是肖邦的《夜曲》。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肖邦初到巴黎,因为巴黎民众只能接受李维斯的钢琴风格,所以他不得不借助李维斯的帮忙在一次盛大的音乐会上做替身。整个演出相当成功,肖邦除了将李维斯的一些风格演奏得完美无缺,更是将自己的恬静内敛,温柔灵动融合到里面。等到曲散谢幕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那一夜,肖邦一炮走红。</b>
<b>这就是人生,有的可以一夜走红,锦衣夜行,有的却是怀才不遇,一生难安。</b>
<b>“你是谁?快放了我,放了我啊!”男孩大声喊着,打断了他的冥思。</b>
<b>“这是肖邦的音乐,你这辈子最后听到的音乐。”他睁开了眼。</b>
<b>“你说什么?”男孩愣住了。</b>
<b>“我要杀死你,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杀人,所以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犀利的尖刀。</b>
<b>“不,不要,我不要死。求求你,你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求你了。我求你了。”男孩顿时明白了过来,哀求着。</b>
<b>“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有的人想死却死不了,有的人想活却活不了,命运就是这么残酷。尤其是对于你来说,你刚刚经历过一场大难,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这句话在你身上是无法实现了。”他说着拿起刀走到了男孩的面前。</b>
<b>“不,我不要死,求你了。”男孩大声叫了起来,因为恐惧,两只眼球睁得又圆又大。</b>
<b>他抬起了刀,迅速刺进了男孩的心口。</b>
<b>男孩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瘫到了地上。</b>
<b>刀子刺进心脏,死亡迅速出现。</b>
<b>他没有撒谎,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亲眼看见一个生命在眼前凋零,这种感觉有些残酷,就像亲手毁灭一个东西一样。</b>
<b>电话响起的时候,他还没有从纠结中醒过来。他拿起电话,放到了耳边。</b>
<b>“计划有变。”丁大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b>
<b>“好。”他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冷漠。</b>
<b>十分钟后,他出门了。</b>
<b>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脸上的面具被扔进垃圾桶里,戴上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然后走出了楼道。</b>
<b>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在匆忙地行走,没有人能看到他的哀伤,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秘密。</b>
<b>拐过热闹的街道,他看到很多人围在中医院的门口,医院的顶楼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花纹病号服,两条腿悬空耷拉着,完全无视下面焦急张望的人。</b>
<b>消防车过来了,很多人让开了一条通道,但是没有等消防车架起来,上面的女人便站了起来,准备往下跳。</b>
<b>“蓝医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b>
<b>“没事,她不会跳的。”他淡淡地说道。</b>
<b>“为什么?”那个人愣住了。</b>
<b>“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想活着。”他说出了理由,其实内心还有下半句话,可惜她现在比死都痛苦。</b>
<b>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进了医院。</b>
<b>天台上早已经聚满了人,除了一些病人外,还有医院的领导。除此之外,还有警察。</b>
<b>他皱皱眉头,因为他对警察的制服有些反感,正在这时,院长冲他喊:“蓝医生,你快点儿来。”</b>
<b>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了他的身上,他有些不适应,微微低了低头。他走到了人群的前面,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男孩,正拿着相机在拍天台上的女人。</b>
<b>“她是sneility患者?”男孩放下相机惊讶地喊道。</b>
<b>“是的,世界罕见的sneility患者,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很恐怖。”他点点头,同时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他似乎是个大学毕业生,脸上带着一丝稚气。</b>
<b>“sneility,衰老症,在国外并不是罕见的病。”男孩旁边的一个女孩说话了,这个女孩穿着警察的衣服,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一起的。</b>
<b>“放心吧,她不会自杀的。”男孩忽然笑了起来,然后冲着后面的人说,“大家都散了吧,我保证一会儿带她下去。”</b>
<b>院长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看着他欲言又止。</b>
<b>“我也留下吧,毕竟她是我的病人。”他说。</b>
<b>男孩点了点头,其他人在院长的带领下离开了。</b>
<b>男孩礼貌地看了下他,然后向天台前面走去。</b>
<b>“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否则我跳下去了。”女人看见他们走过来,立刻叫了起来。</b>
<b>“你不会跳的,你看看你脖子上的铂金项链,还有手上的戒指,最主要的是你的夏奈尔限量版内衣。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不会这番打扮吧,还有既然你无法忍受自己衰老死去,那么我想你应该更无法忍受自己摔下去成为一堆烂泥,就连殡仪馆的美容师都无法帮你复原的丑样吧。”男孩字字如玑,落地有声。</b>
<b>女人不再说话,低声哭了起来。</b>
<b>这个时候,男孩却忽然冲了过去扶住了她。</b>
<b>男孩的反应让他有些吃惊。</b>
<b>女人成功被救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b>
<b>“陈池,好样的。”旁边有人推了男孩一下。</b>
<b>原来他叫陈池,他念了念这个名字。</b>
<b>陈池和另外一个女孩离开了,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陈池微微笑了笑。</b>
<b>“等一等。”他喊住了陈池。</b>
<b>“什么事?”</b>
<b>“我想问你,为什么你如此确定她不会跳下去?”他问。</b>
<b>“刚才我说过了,她爱美,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如果真的想死她会选择最完美的死法,比如吃安眠药。”</b>
<b>“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冲上去?”</b>
<b>“很简单,当我说出她不敢死的真相时,她的情感会失控,人在情感失控的时候是不在心理学范围内的。”陈池说完,转身离开了。</b>
<b>他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响,那是恐惧的声音。</b>
<b>如此细腻的分析和细微的观察,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b>
<b>他握紧了拳头,额头渗出一丝冷汗。</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