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电击枪。她知道世上有这种东西。原来刚才那被烫伤的感觉就是它搞的鬼。
史惠顿感背脊发凉,泪水夺眶而出。父母和弟弟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开始放声大哭。
“嘁,女人就是麻烦……”
信彦起身打开了音响。传入耳中的貌似是某部动画片的主题歌,音量开得很大。之后,他拿起电话机,走到走廊说道:
“老太婆吗?是我。我这儿来了个朋友,你给我准备两个人的晚饭。是啊,是朋友!少啰唆,你还有意见不成?我十分钟后去拿。”
信彦对家里人大吼大叫,口气凶得和地痞流氓一样,这让史惠大为惊讶。因为他的外表普普通通,一头黑发,有点刘海,长得还算干净,有些稚气未脱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混混,也不像那种爱装模作样的人。这样一个人在周日的梦城走两圈,也不会有任何人回头注意。乍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大学生。不过这些对史惠来说毫无意义,她苦苦哀求:“饶了我,放我走吧!”
“美琳,你能不能进壁橱等着?我帮你铺好被褥了,你可以躺下休息哦。”
信彦的声音瞬间变得肉麻,眼睛也眯起来。“精神分裂症”、“双重人格”这样的字眼浮现在史惠脑中。可是知道他的问题在哪儿又有什么用?疯子就是疯子。
她望向壁橱,只见胶板做的门上装了老式的旋钮锁,另一边是钉死的。一切都是信彦计划好的。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
史惠不敢反抗,只能爬进壁橱。她还看见了一副手铐,一头扣在壁橱里侧的柱子上,另一头落在被子上。
信彦命令道:“自己铐好。”史惠只得照办。这个能轻易买到电击枪和手铐的社会令她无比愤恨。
壁橱的门被关上了。信彦还上了锁。史惠蜷起身子哭了,浑身无力。为什么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她明明身在壁橱中,却仍能听见动画配音演员激昂的歌声。
十五分钟后,信彦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两个人的饭菜。他打开手铐,放史惠出来,然后把猪肉生姜烧、炖蔬菜、味噌汤和米饭摆在暖桌上。“来吃吧,美琳。不好意思,只能用这种东西招待你。”信彦温柔地说道。史惠哪里还有食欲。她连筷子都没碰,哭成了泪人。
信彦没理睬眼前这位吓坏了的姑娘,大口大口地吃晚饭,握着筷子的手像孩子的一样白嫩。虽然情况已经很糟了,但史惠不由得庆幸,还好对方看上去不是太凶暴。要是碰上一个邋遢恶心的死胖子,日子就更难过了,她怕是早就发疯了。
史惠一口饭也没吃。信彦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把托盘端出去了。史惠趁机看表——快九点了。父母肯定很担心,也肯定打过她的手机。
“对不起……你知道我的手机在哪儿吗?是不是丢了?”史惠哭着问道。
“不知道。再说了,巴雷特区本来就没有手机这种东西。电脑是唯一的通讯工具。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信彦冷冷地说出一番让人不明所以的话,“不过嘛,你一时适应不了也是情有可原,过一阵子就会习惯了。”说到这儿,他眯起眼睛。“啊,把你的手表给我。这种东西会扰乱你的情绪。”
史惠不敢拒绝,老实地交出了手表。一看到印有米老鼠的表盘,信彦便笑道:“哎哟,还挺可爱的嘛。”
眼泪又止不住了。这下完了,家里人肯定急坏了。补习学校放得再晚,也不至于过了九点还不到家。如果真有什么事,她也会提前告诉家里的。母亲肯定会先联系补习学校,再打电话问和美家。得知两边都没头绪,她一定会坐立不安。一想到母亲,史惠的心仿佛被揪住了。
“放我回去吧,放我回家好不好……”史惠用颤抖的声音央求着,抽泣不止。
“冷静点,美琳。你已经告别凡间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美琳啊。”
“真扫兴,”信彦皱起眉头,“算了,你进壁橱去吧。放心,我会让你上厕所的,也会给你东西吃,还能有什么问题。”
史惠照他说的钻进壁橱,自己戴好手铐。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人。躺下之后,眼泪从眼角涌出,一路流到了太阳穴。冷静,要冷静……她一次次暗示自己。情况还不算太糟糕,不是吗?罪犯只有一个。她还活着,也没有被侵犯。
不,现在放松警惕还太早。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信彦也许会用那把电击枪逼迫她脱衣服。年轻男人抓一个女人回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母亲有没有报警找人呢?发现女儿不接电话,母亲就应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了。她很可能先跟父亲商量一下,然后打电话给梦野警局。到时候,警方就会出动了。可警察真能找到这个地方吗?
她的四肢明明是自由的,可浑身上下仿佛并不属于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操控,抖得不行。史惠从来都不以强者自居,但也没想到自己会无力到这个地步,大受打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喀嚓喀嚓……”信彦貌似在用电脑。在各类电子音的伴奏下,他不断发出“可恶!”“啊——”“好!”之类的喊声,看来正忙着打游戏。
史惠唯一的选择是蜷成一团。来人啊,救救我,救救我……她闭上双眼,在心中反复念叨这句话,仿佛它是神奇的咒语一般。
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这一切都发生在梦中。
第二天,心中的恐慌略微减轻了一些,但恐惧仍在。眼泪如泉水般时断时续,身体仍会瑟瑟发抖,她只能一动不动地待着。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打转,焦躁与担忧不断折磨着她的心绪。
她首先想到的是家人。父母肯定六神无主了,弟弟估计也请假了。大家都在家里等自己的消息。一想到这些,她便心如刀割。
出了这种事,学校肯定也召开了员工大会。不知道同学们有没有接到通知,和美又在做些什么?
媒体有没有报道这起失踪案?这也是个问题。史惠听说过,遇到这种情况,警方会考虑到罪犯可能是冲着赎金来的,先暗中调查一段时间。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警方在事情闹大之前把自己救出去。
万幸的是,这次的罪犯不为财也不为色。到现在为止,信彦还没碰过她一个手指头。因为在他心目中,史惠就是那个名叫“美琳”的公主。在她嘤嘤哭泣的时候,信彦甚至还会安慰她:“美琳,你别哭啊。”不过史惠一旦发出“我想回家”、“你就饶了我吧”的请求,信彦就会暴露本性,十分烦躁地说些威胁的话。
信彦与家人之间的关系最令史惠疑惑。生活在主屋的“老头”和“老太婆”简直是信彦的用人。只要他打电话下令“拿点吃的来,要两人份的”,要不了多久,主屋的人就会回电话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然后信彦自己去拿。他说:“我要求他们和小屋至少保持五米的距离。”史惠真是不明白。
第二天夜里,信彦在主屋大闹了一场。史惠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听见信彦怒吼着:“看我不弄死你们!”还有各种砸东西的响声。“家暴”这个词浮现在史惠的脑海中。这个外表普通的男人只能在幻想世界和自己家里称王——不过,信彦的家人肯定也正常不到哪儿去。他们明知道小屋里有别人,却不来查看情况。
史惠回忆起好几桩电视新闻报道过的监禁案。罪犯都是分不清现实与幻想的男人,他们把碰巧路过的少女或年轻女人引进家门,或是抓回去,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她的记忆中,受害者好像都没有死,这当然不足以让她放心,因为有些受害者被关了好几年。
她的身体状况糟糕透了,有时甚至喘不过气。她只能逼自己用力呼吸,不住地抚摩胸口。
她不敢和信彦正面交锋,一是怕他挂在脖子上的电击枪,二是不想打草惊蛇。信彦的疯狂是无法预测的,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
“美琳,你知道撒旦的地址吗?”
信彦看着电脑画面问道。
“不……不知道……”
史惠回答道。她压根儿听不懂这个问题。
“来了个菜鸟撒旦,到处透露会在第三层发动的任务。我最受不了剧透了。谁敢剧透,谁就是在给游戏玩家群体抹黑。”
“哦……”史惠不禁叹气。
“很好,有人响应。有同伴啊!大家一起把那个撒旦找出来。这下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我要把他抓起来,送到法院去。”
信彦的口气和动画片的配音演员一模一样,特别夸张,音调也很高。只见他探出身子,不停地敲击键盘。
墙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英雄和美少女的玩偶,诡异极了。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史惠被抓的第三天。她真想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好好梳一下头发,但最想的当然是“回家”。
又喘不上气了。她喝了口瓶装茶,轻抚胸口。
警方在认真找她吗?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因为窗户都被柜子挡住了。
乌鸦的叫声传入耳中。史惠心想,要是有人发现自己就好了,即便是只鸟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