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 11 抓住锤子杀手(2 / 2)

“噢,是,毫无疑问,”她回答道,“我找到几个可能的匹配对象,你知道的——那毕竟只是一枚局部指纹——但只有科瓦斯基有精神病暴力史,所以事情明摆着。何况他在奥帕洛卡一家建筑拆迁公司上班,所以锤子这点儿也对得上。”

“你在他工作的地方抓到的他?”我问。

她笑了,一半儿是因为回想起逮捕过程,一半儿是因为尼古拉斯,尽管后者除了崇拜地看着她以外,什么有趣的事儿都没做。“是啊,”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尼古拉斯的鼻子,“就在本尼酒吧对面。”

“你去本尼酒吧做什么?”我问。

“哦,”她头也不抬地说,“5点左右我们找到了指纹匹配对象,但这家伙是临时工,根本没地方找他。我是说科瓦斯基。”像是以防我忘了那个名字似的,她补充了一句。

“好吧。”我巧妙地掩饰住心头的不耐烦。

“于是杜瓦蒂提议说:‘5点了,我们喝一杯歇一会儿。’”说着,她扮了个鬼脸,“我觉得这话有点儿露骨,但他毕竟是我第一个可以忍受的搭档。”

“我注意到了,”我说,“他看起来人很好。”

德博拉冷哼一声,吓得尼古拉斯一缩,她连忙对孩子轻哼几下。“他才不好,”她说,“但我可以和他一起工作。所以我说好吧,就去本尼酒吧喝一杯歇一会儿。”

“解释得通。”我回道,事实的确如此。本尼酒吧是几个非正式警察专用酒吧之一,在那地方待着,没戴警徽的肯定觉得非常不舒服。许多警察下班回家路上都会去那儿歇一脚,有些人甚至偶尔会在工作时间擅自跑去喝一杯——不会记录在案的小憩。假如克莱因与贡特尔遇害前去了本尼酒吧,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被杀时没有记录显示他们的位置。“走到酒吧门前,”她说,“我看见马路对面停了一辆卷饼餐车。我都没意识到这点,直到我听见远处废旧的办公大楼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我又瞅了一眼,看看上面的商标,‘墨西哥卷饼’。我想,妈的,不可能。”

我听得有些恼火。都这么晚了,我早就累得听不进去她的故事,再者说这些话真的没什么意义。“黛比,你想说什么?”我竭力让语气听起来别像我的感受一样暴躁。

“‘轰’的一声,德克斯特,”她说得好像那是世上最显而易见的事儿似的,“类似锤子发出的声音,凿墙时发出的。”她扬起眉毛看向我。“他们正在拆除本尼酒吧对面的大楼,”她说,“用锤子,大楼前面还有一辆卷饼餐车。”我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不可能。”我说。

她坚定地点点头。“可能,”她说,“完全可能。他们雇了几个伙计在里面干活儿,主要是拆墙,用的都是大锤子。”

“榔头。”我想起文斯怎么叫它们。

“管它叫什么,”德博拉说,“总之我和杜瓦蒂就去了,我想反正也不可能,但总得过去瞧一眼。然而不等我掏出证件,那家伙就疯了似的举起锤子冲向我。我朝他连开两枪,狗娘养的竟然还在挥那该死的玩意儿,还打到了我的胳膊。”她合上双眼,倚上门框。“那家伙中了两枪,可要不是杜瓦蒂用电击枪把他弄趴下,说不定他还会扬锤砸上我的脑袋。”

尼古拉斯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很像“哭哭”。德博拉站直身子,笨拙地调整一下孩子压在手臂上的重心。

我看着我妹妹,如此疲惫却又如此幸福。我承认我感到了一丝嫉妒。而且我依然觉得整件事儿似乎不太真实不太全面,我简直不敢相信发生这么多事儿竟然没有我参与其中。好像玩儿填字游戏时,我刚写出一个词,其他人便趁我转身把余下的都填好了。更令我尴尬的是,我还曾为自己不在那里感到一点儿内疚,虽然黛比根本没邀请过我。我不在黛比身旁时,她曾处境危险,这让我感觉很糟。这一点儿都不像我,愚蠢至极,不可理喻,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这么说那家伙还活着?”我问。若真如此,可真令人倍感遗憾。

“妈的,没错,他们还得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德博拉说,“他力气大得不可思议,还感觉不到痛——要不是亚历克斯及时给他戴上手铐,他肯定又会袭击我。中完电击枪,刚过3秒这家伙就缓过来了,彻头彻尾的精神病。”她带着疲惫而满足的微笑抱紧尼古拉斯,孩子的小脸贴上她的脖子。“不过总算把他安全地关起来了。都结束了,他完了,我抓到他了。”说着,她来回摇了摇怀里的孩子。“妈咪抓住坏人啦,”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调更加悦耳,如同一段专为尼古拉斯哼唱的摇篮曲。

“好吧。”我发现打从德博拉进门起,我至少说了三次“好吧”。我已经心慌到连基本对话都搞不定了吗?“你抓住了‘锤子杀手’,恭喜你,老妹。”

“是啊,谢谢。”说完,她皱眉摇了摇头:“现在我只期望随后几天情况会有好转。”

也许是止痛药让她变得语无伦次,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胳膊很疼吗?”我问。

“这个?”她举起石膏,“我受过更重的伤。”她耸耸肩,疼得直咧嘴。“不,是马修斯,”她说,“那群见鬼的记者都想拿这个大做文章,马修斯命令我跟他们合作,因为这他妈是一次搞好公共关系的绝佳机会。”她重重叹口气,尼古拉斯清楚地喊道:“报纸!”然后拍上她母亲的鼻子。她又拿鼻尖蹭蹭他,说:“我他妈恨死那些狗屁玩意儿了。”

“哦,当然。”现在我明白了。德博拉非常不擅长处理公共关系、部门政治、例行拍马屁,以及任何不包含找坏人、打死坏人方面的政治工作。假如她稍微擅长一点儿与人打交道的方法,说不定至少已经当上处长了。可惜她不擅长,眼下又深陷在要求假笑与屁话的处境之中——于她而言这两项才能与克林贡人19的求偶舞差不多,都是天方夜谭。她无疑需要某个清楚步骤的人给出预警。既然尼古拉斯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会说,那干这事儿的人只能是我了。

“好吧,”我小心地措辞,“接下来几天你恐怕得一直待在聚光灯下。”

“是啊,我知道,”她说,“真走运。”

“稍微遵守一下规则伤不到你多少,黛比,”我承认我现在也有一点儿暴躁,“你知道你该说什么:‘迈阿密-戴德县小队,全队上下不知疲倦地追捕嫌疑人,出色完成了工——’”

“够了,德克斯特,”她打断我的话,“妈的你知道我说不出那种屁话。他们想让我在照相机前摆笑脸,告诉全世界我他妈多了不起。我做不来那种事儿,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但我也知道她应该再试试,这样随后几天她才能少受点儿罪。然而不等我想出一个聪明方法,好好说说这件事儿,尼古拉斯便蹦起来,说:“叭叭叭叭!”德博拉微笑着看向他,面露疲倦,然后看向我。“总之,我最好先让我的小兄弟上床睡觉去。谢谢你接他,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日托,”我说,“永不关门。”

“明天上班见,”她说,“再次感谢。”德博拉转身准备出门。我不得不帮她把门打开,她现在只剩一条胳膊能用,那条胳膊还抱着尼古拉斯。“谢谢,”她又说了一遍——不到一分钟说了三遍,无疑刷新了她的纪录。

德博拉艰难地走向她的车,我从没见她这么累过。杜瓦蒂走出驾驶席,给她开后车门。她笨拙地将尼古拉斯放进车座,杜瓦蒂则在一旁扶着门。接着他关上车门,朝我点了点头,坐回到驾驶席。

我目送他们离开。如今整个世界都觉得黛比很了不起,因为他们确信她抓住了一名危险的杀人犯,而她一心只想再去抓下一名。我希望她能学着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但我知道她永远学不会。她坚强、聪明、高效,但她永远学不会绷着脸撒谎,而那恰恰是所有职业的撒手锏。

我忽然觉得有点儿心烦,今后几天她肯定会需要一些公共关系方面的技巧,既然她半点儿都没有,这事儿很可能会成为德克斯特与明星谋士德克斯特的任务。

好像理所当然一般——事情总是以我有麻烦收尾,无论事实上与我有多大关系。我叹了口气,看着德博拉的车消失在拐角,然后锁上门,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