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朱丽狠狠地瞪了郑建中一眼。
“朱小姐怎么到了北京?”洪钧假装没有看见。
“我这人吧,喜欢艺术。人家都说我特有艺术细胞。”朱丽一脸的陶醉。
“那是,连放屁都跟唱歌似的。”郑建中一本正经地插了一句。
“你找死!”朱丽在桌子底下踩了郑建中一脚,然后对洪钧说,“你别听他的,他这人说话可坷碜了。现在吧,艺术工作不好找,我就到北京找我叔来了。”
“你叔是……”
“就是我那公司的朱副总,上次一块堆儿去的京东康乐园。”郑建中拿牙签剔着牙。
洪钧想起了那个“黄板牙”。他又问朱丽:“这次没回哈尔滨去看看?”
“去啦!我们在哈尔滨住了三天呢!”
“是吗?”洪钧的心里冒出一个问题。他想继续问下去,但郑建中说:“都快八点啦!洪律师,吃好了吗?咱们该去跳舞喽!”
郑建中让朱丽付钱,然后三人起身下楼。不过,洪钧的心里仍然想着刚才那个问题。
洪钧跟随郑建中和朱丽走进舞厅。这个舞厅不太大,四周散放着一些或方或圆的小桌和椅子。洪钧他们找了一个方桌坐下。
此时,七八对舞伴正在舞池那柔和的灯光下随着一曲《望春风》慢慢地走着“四步”。其中既有舞步娴熟者,也有舞步生涩者。一曲终了,有人走回旁边的座位;有人站在原地望着控制音响的工作人员;还有人则在场边演习舞步。
大音箱中传出了《一路平安》的乐曲。郑建中让朱丽陪洪钧去跳舞,朱丽起身相邀。洪钧的脚底已经有些发痒,便欣然与朱丽步入舞池,跳起了华尔兹。洪钧有着标准舞大赛的功底,朱丽也是多年的“舞星”,再加上两人身材修长,很快就成了舞场上众人瞩目的舞伴。
接下来是“快三步”,上场的人多了。郑建中也找了一个舞伴。虽然他身体粗壮,但脚步还挺灵活,看来也是舞场老手。人多,旋律又快,舞场上不时传出因碰撞而发出的叫声和笑声。
下一支舞曲是《送我一支玫瑰花》。大概探戈舞在这小县城里颇有些“阳春白雪”,所以舞场上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剩下的几对舞伴跳了一会也觉得相形见绌,所以当舞曲放到一半时,舞池中就剩下洪钧和朱丽。洪钧跳得很投入,他身体挺直,动作潇洒。朱丽跳得很认真,她动作舒展,神态大方。二人舞步轻盈,快而不乱,身体旋转,荡而不歪。他们的舞姿不时招来一些略带妒意的赞叹声。当舞曲结束时,两位舞厅服务员给他们送上两支鲜花;控制音响的工作人员也不失时机地宣布他们为今晚的最佳男女舞星。舞厅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并掺杂着一些怪声怪调的叫声。
当舞曲再次响起的时候,洪钧和朱丽没有上场,坐在桌子旁喝着饮料。洪钧看着舞场上的人,对朱丽说:“郑总跳得挺好!”
“和洪律师比,可差老鼻子啦!”
“你们经常去跳舞吗?”
“都是应酬,没劲!”
“我听说哈尔滨人跳舞水平很高。你们这次在哈尔滨没去跳舞?”
“哪有时间啊!我们在哈尔滨才住了三天。我得在家陪着爹妈。郑总天天去会朋友,几乎见不着面。”
“这么说,你们没住在一起?”洪钧随口问道。
“洪律师这是啥意思!”朱丽板起了脸。
洪钧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没住在同一个旅馆,郑总每天去哪儿你也不知道,对吧?”
朱丽“扑哧”一声笑了,“洪律师还挺会开玩笑的!不过,你就是有那个意思,我也不在乎。我知道你们男人,见面说不了三句话,就得往那事儿上扯。没啥,我听得多了!”
洪钧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问你,郑总在哈尔滨那几天,有没有去看原来农场的老朋友?”
“看了,还不止一个呢。”
“那他有没有去找过一个叫李青山的人?”洪钧自知这个问话有些唐突。
“李青山?他好像提过这个人名,但是找没找,我就不知道了。”
洪钧转头去看郑建中,却发现在门口的黑影中好像有一对目光在注视自己。他定睛一看,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他的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洪钧他们走出舞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外面的冷清与舞厅内的热烈气氛形成鲜明对照。街上没有车辆,也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他们沿着人行道向旅馆走去。由于行人在积雪上踩出来的小路很窄,所以他们三人不能并排走。洪钧在前,朱丽在中,郑建中在后。
当他们走到一个街口时,突然从路旁的黑影里窜出四个人,为首的人大喊一声:“站住!”他旁边的人对他说:“大哥,就是前边这大个儿,那天在餐厅给我一腿。刚才我在舞厅一眼就认出他了。”
为首的那个人指着洪钧说:“听说你小子舞跳得不赖。今儿我整整你,让你这辈子再也甭进舞场!”他领着那三个人逼了上来。
洪钧后退一步,正在考虑是打还是跑,只见郑建中从后面绕上前来,不慌不忙地说:“老毛子,你小子挺能啊!”
为首的那个人在昏暗的路灯下看清了郑建中的脸,忙收起架势,叫道:“唷,这不是郑大哥嘛!你咋回来啦?”
“先甭扯别的!我说你小子这是要干啥?”
“瞎!甭提了,哥儿几个那天在滨北餐厅栽了,让一个老炮给打了个惨!这小子还在旁边拉偏手。”老毛子指了指洪钧,“郑大哥,你咋认识他?”
“你们知道他是谁?”郑建中竖起了大拇指,“他是北京有名的洪大律师,到这圪垯专门给我帮忙的。你们谁敢碰他一下,打折胳膊!”
“既然是郑大哥的朋友,那咱就算了!”老毛子向洪钧道了歉,然后又问郑建中,“郑大哥,你这次回来有啥事儿?”
郑建中没有回答老毛子的问题,而是说:“我正找你有事呢!今天太晚了,你明天上午十点到松江宾馆来找我,我住206房间。就你自己来。”
说完之后,郑建中就和洪钧、朱丽走回了松江宾馆。
回到房间,洪钧走到写字台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北京——“喂,宋佳吗?”
“是我,洪钧。你这几天去哪儿啦?我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你都没在。我真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差一点儿!”
“什么?差一点儿出事?什么事儿?”
“等我回北京再给你讲。你找我有事儿?”
“还是上次要请你做辩护律师的那个女的。她问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她说有急事要跟你面谈。”
“我这几天还回不去。我问你,你上次用什么方法查出郑建中血型的?”
“你怎么着急问这个?对我不放心?”
“不是。因为我也需要。”
“噢,其实特简单。我去找郑建中,说他给的那笔费用不够了。我不过是找个借口,谁想他倒挺痛快,立马就给我两万。我可就收下了,这不算犯错误吧?其实,我去的目的是要拿他一个烟头。我原来学过,烟头上有唾液,可以化验血型。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拿了一个他刚抽过的烟头。后来到市局技术科,找我的一个姐妹儿给做了一下。正巧他是分泌型,一下子就做出来了,特简单!”
洪钧笑了笑,又问了些其他事情,便挂上了电话。他在屋里来回走着,考虑着下一步行动方案。过了一会,他又坐在床头,拿起话筒,但刚要拨总机要长途,又觉得不妥,便放下话筒,穿上外衣,走出屋去。
洪钧来到一楼服务台,向值班服务员说自己要用直拨电话打长途。服务员打开自动计时开关,他便走进隔音电话间,拨通了肖雪家的电话——“喂!肖雪,我是洪钧。”
“洪钧!你在哪儿?”
“我在滨北,在宾馆里。”
“电话声音这么清楚,我还以为你又到了哈尔滨呢!”
“我真希望是在哈尔滨!”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想你呀!怎么,我惊扰了你的美梦?”
“去你的!越来越贫,你要是没有正经事儿,我可就挂了!”
“别介呀!肖处长,我有正经事儿!”
“我一猜你就有事儿!”肖雪笑了,“是不是想了解那个案子的情况?可惜,毫无进展!”
“我可不想打探军情!我是想向肖处长提供点儿破案线索。”
“啥线索?”
洪钧的声音放低了,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口吻,“是这样,我知道有两个人最近去过哈尔滨。如果你能查清他们在哈尔滨的活动情况,可能会对你们那个案子的侦破工作有帮助。”随后他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