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藏秘密的老屋(2 / 2)

血之罪 何家弘 3730 字 2024-02-18

“很有道理。”洪钧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抽烟不?要不,你吃个苹果?我这儿有刀。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干净,吃苹果都得打皮,不像我们埋汰,洗洗就吃了。”

“您别客气。”

“得,你是忙人儿,我不跟你瞎扯。你找我要打听啥事儿?”

“高场长说您和李青山关系不错,我想问一下他现在住什么地方。”

“李青山?我们都叫他臭鸡蛋。高场长说得不错,我俩挺投脾气儿。他大我两岁,我得叫他声大哥。不过,我就知道他去了哈尔滨,具体住啥地方,我还真不知道!”

“他是跟女儿一起去的哈尔滨?”

“嗯哪!是他大闺女接走的。要说他的命也真不咋的。他最疼老闺女,可没想到却出了那么档子事儿。你一准听说了,对不?”

“对,我就是为李红梅的案子来的。”

“红梅死了以后,李青山大病了一场。他那个人,以前身子骨很硬朗,能扛一百八十斤的麻袋,可病好之后,他连挑水都困难了。他那脾气也变了。以前吧,他是咱场有名的老好人,从来不会跟人吵架干仗啥的。别人喊他臭鸡蛋,他也总是乐呵呵地应着。可后来,他时不常就骂人。要是有人再喊他臭鸡蛋,他就要跟人家动手。开始吧,大家同情他,让着他。可时间长了,别人就都不理他了,也就我还跟他说说话。后来他在场里实在住不下去,就让他大闺女给接走了。咳,这人哪,该啥命就是啥命,瞎挣巴也没用!”

洪钧趁大花舌子停顿的机会,换了一个话题——“李红梅原来就住在这间屋子?”

“可不咋的!李青山搬走后,场里把这房子分给了我。可我那俩闺女死活也不住这屋,说是不吉利,只好我跟老婆子住。如今这大闺女嫁走了,老闺女还在家,住东屋。这丫头怕见生人,所以一来人就把屋门关上了。”

“这房门挺严实,看来隔音也不错。对了,我听说郑建国原来也住这排房?”

“嗯哪,就在东边。哥儿俩都住这儿。后来,建国进了大狱,建中也走了,听说这几年发了大财。要说那兄弟俩,建国是个老实人,建中才是个狠茬子,外号叫大镐棒。说老实话,要不是有那刀子上的血迹说话,谁也不相信那事儿是建国干的。要说是建中干的,倒能有人信。”

“为什么?”洪钧对此很感兴趣。

“就建国那小样儿,别说他胳膊上还有伤,就算他没伤,也整不过红梅。那丫头,可有把子力气。所以说强奸这事儿吧,建国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能力。俩人真挣巴起来,红梅能把他给整趴下,你信不?大镐棒那小子行。他不光有力气,出手也狠,邪性也大。他那人,看见老母猪都想上去顶两下!那啥,洪律师,我是个大老粗,说话也粗。”

“没关系,我喜欢听东北人讲话,都跟赵本山演的小品差不多。”

“赵本山那不算啥!我们场有俩小伙子,整的那套嗑儿,比赵本山的厉害多啦!我这么跟你讲吧,他俩要是上了电视,一准能超过赵本山!你信不?”

“咱不说赵本山,还说大镐棒。”洪钧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

“大镐棒那小子可有一肚子坏水。就说知青刚来那年,我俩都在畜牧排,他放羊,我赶车。有一天,我们场兽医借来一匹种马,要配马。他小子让畜牧排的几个女知青去看,说这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重要内容。女知青不懂,看得挺认真。那种马上去了,一个女知青还问,这是干吗呢?他说,这是交配。结果把那几个女知青臊得捂着脸就跑了。这个坏小子!我告诉你,要不是他媳妇管得严,他不定都干出啥坏事儿呢!这也真是一物降一物,他就服他媳妇。不服,他媳妇真收拾他。可要说咋收拾?那两口子的事儿,我就知不道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他。不信你问问咱场的老人儿,一准都这样说。所以呢,要说那事儿是大镐棒干的,大家伙都能信。要说是建国干的,大家伙都不信。就说臭鸡蛋吧,他后来也跟我念叨过,他心里老觉着对不住建国。”

“为什么?”洪钧睁大了眼睛。

“他也觉着那事儿不像建国干的呗!”

“那他说过像是谁干的了吗?”

“这倒没有。他没说过的话,我可不能瞎说。我这人,说话可都是实打实。”

“我一直认为东北人特别实在。”洪钧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着,希望能够发现一些与十年前那起案件有关的东西。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的炕面上。

这土炕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牛皮纸,上面刷了桐油之类的东西,很平整,也很光滑。洪钧用手拍了拍炕面,感觉挺硬实。“您这炕面做得挺好。这是李家原来的吗?”

“底子是原来的,我后来又上过两遍油。”

洪钧的目光停留在炕梢那面墙上贴满的旧报纸上。“这些报纸也是李家原来贴的吗?”

“不是,我早换了。那闺女贴的东西,我咋能留着呢!”

“为什么?”

“不好看呗。再说啦,人家闺女还有些秘密啥的,不能留。”

“有什么秘密?”洪钧的目光回到了大花舌子的脸上。

“这个嘛……反正人也死了那么多年,说说也没啥。我在那圪垯——”大花舌子压低了声音,指着炕梢的墙角说,“墙上贴的报纸后面发现了一封信,是傻狍子写给红梅的。傻狍子,你知道不?大号叫肖雄。”

“我知道,李红梅的男朋友。”洪钧连忙点了点头,“那信还在么?”

“我早给烧了。”

“那可能是重要的证据,您应该交给公安人员,怎么能烧掉呢?”洪钧满脸的认真。

“这我倒没想。我寻思着,那案子早就完了,公安也都撤了,那些东西也就没用了。再说啦,红梅那闺女也死了,我再把那些小年轻讲的话给抖搂出去,也对不住青山大哥。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可是,那封信的内容对于查清这个案件的情况,可能非常重要。您还记得那信上都说了什么吗?”

“都是小青年讲的情话。咱老头子,说不出口。”

“除了情话,那信里没说别的事情?”洪钧不甘心地追问。

“好像还说了啥,让我想想,好像傻狍子还让红梅把啥东西收藏好,还说他要回场子一趟,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当时还想,他要真是回来了,兴许红梅还死不了呢!”

“还有别的吗?”

“记不得了。”

“这封信的事情,您跟别人讲过吗?”

“没有。青山大哥走了,我能跟谁说去?这不,你是北京来的贵客,我才把这事儿告诉你。这可是我在心里憋了好几年的秘密。这一说出来,我心里还觉着挺舒坦的。”

洪钧沉思片刻,又问了一个问题,“李青山的二女儿在什么地方?”

“这我也说不准,好像是在县城里。她原来嫁到后屯了。可那年我到后屯去,听说她跟男人一块出去跑买卖了。头年儿,我在县城见过她一次,可也没问她住哪圪垯。”

洪钧告别了陈丰路。出门后,他顺路看了看原来郑家兄弟的住房,然后去食堂吃了午饭。下午,他又找到高场长,问了一些关于肖雄的问题。他得知,肖雄当年因为参与“民主运动”,哈尔滨市公安局要求滨北县公安局协查。但是那段时间,肖雄一直在哈尔滨,没有回过农场。李红梅的案件发生之后,肖雄就不知去向了,有人说他去了美国。

大客车回到滨北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洪钧迈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松江宾馆的大厅,只见楚卫华正在那里等他——“洪老师,我还真怕你没赶上大客车呢!”

“有事么,卫华?”洪钧猜想着楚卫华的来意。

“我把你的事情向韩院长汇报了,该说的话我也都说了,他同意见你。本来说的是明天上午在院里见面,但是刚才临下班,他又来找我,要请你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他还说,这是谷春山安排的。谷春山就是王主任的丈夫,滨北县委书记。谷书记说,像你这么有学问的人能到我们这个小县城来,那是很难得的,他应该表示一下。所以,韩院长让我来接你,晚上6点半在滨北餐厅为你接风洗尘。”

“请我吃饭,这不合适吧?按理说,该我请他们。”

“韩院长也很敬重你。他是转业军人,没上过大学,后来在电大拿到个大专文凭。他一直就很尊重有学问的人。”

“那好!我回房间去一下,马上就下来。”

洪钧坐电梯上到四楼,快步走到房门口。忽然,他感觉有人跟在后面,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闪进了楼梯间。他望着空空的走廊,愣了片刻,才开门走进房间。关上门后,他站在门边,侧耳细听,但是没有听到脚步声。他轻轻地打开房门,探头去看,只见一个男子正往这边走,见他开门便转身向楼梯间跑去。洪钧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赶。他想,也许该换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