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象征的问题(2 / 2)

她慢慢重复道:“Wm She。”在她口中,每个字母似乎都有不同的滋味,“这看——看起来像某种签名似的。W-m……William——”——两个男人热烈地看着她——“William Shakespeare(1)!”她大叫出声,从椅子上跳起来,“William Shakespeare!”

过了一会儿,佩辛斯坐到地毯上,就在老绅士的脚边,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抚玩着她的头发。罗威轻松地坐在他们对面。

“从那天开始,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想这回事。”雷恩疲倦地解释,“分析起来,事情好像很清楚。阿莱斯博士不是在模仿莎士比亚的签名,这摹本应该是伊丽莎白时代的笔迹。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写下——可能自以为写得很清楚——这个莎士比亚不寻常的签名里的大写字母。不寻常是因为小写的m和手写体的e。可是为什么H是大写的呢?可能是阿莱斯的古怪行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罗威慢吞吞地说,“这是莎士比亚签名中的一种。真奇怪!”

雷恩叹了口气。“戈登,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世上只有六个真正的莎士比亚签名。”

“说起来奇怪,”年轻人说,“其中一个写成Will<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5001949.jpg" /> Shak&#39;P&#39;。”

“是啊!还有一些所谓‘可疑的’签名,其中一个的拼写就像阿莱斯的符号——一个大写的W,小写的m连着W的顶端,然后是一个大写的S,一个小写的h,一个小写的e也被连起来了。”

“就像ye的古体英文书写形式吗?”佩辛斯问。

“答对了。这个可疑的签名出现在阿尔丁版的奥维德(2)的《变形记》中,现在藏在牛津的博德里安图书馆。”

“我在英国时曾见过。”罗威说。

老人继续说:“我向博德里安图书馆查证过了,奥维德的那本书仍在那里。我原想这整件事可能会和那本书的失窃有关。当然,这是很荒谬的想法。”——佩辛斯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翻动——“让我说得深入些。阿莱斯博士所说的‘秘密’价值百万。他留下一份莎士比亚的签名摹本当作解开秘密的钥匙,所以我们必须从这里开始。你们现在看出来这会是什么样的秘密呢?”

“您是说——”佩辛斯的语气显得很敬畏,“这些偷窃事件、疑问以及所有的事情,都和莎士比亚第七个真实的签名的发现有关吗?”

“看起来很像,不是吗?”罗威苦笑着说,“我在这里浪费青春。哈,哈!翻遍伊丽莎白时代的记录,我从来没有碰到过像这么非同小可的事情。”

“还会是什么呢?”雷恩轻声说,“如果秘密果真价值百万,阿莱斯博士有理由相信签名是真的。不然它怎能价值百万呢?哈,这是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年轻人轻轻地说:“如果它拥有不可衡量的历史和文学价值,它本身就是无价的。”

“我在哪种资料上看到过,在拍卖会上新发现的、完全真实的第七个莎士比亚的签名就值一百万。我不知道那指的是英镑还是美元!不过签名不可能没有目的,签名通常和某种文件相联系。”

“书里的纸!”佩辛斯大叫。

“嘘,佩蒂。没错,虽然未必如此。”罗威思量着说,“六个真实的签名当然都和某些文件相联系:一个在法律文件上,老家伙卷入了诉讼;一个在大约一六一二年买房子时签的合约上;另一个是买同一栋房子付款时签的名;最后三个在他的三张遗嘱上。但它也有可能在一本书后面的环衬上,你知道。”

“我看未必。正如佩辛斯已经看出来的,”雷恩摇着头说,“这第七个签名可能在一个文件——一个交易文件、一份租约——上,文件本身的历史价值可能不值一提?嗯,也许……”

“价值不可能很小,”罗威表示反对,“如果是交易文件或租约,可能有天大的重要性,可能说明莎士比亚某天在某处——可以澄清许多问题。”

“对,对。我说价值很小是从人的方面来看。但是如果是在一封信上呢?”雷恩身子往前弯,他的手指紧紧扯住佩辛斯的头发,她几乎叫了出来,“想想这类可能性!一封签了名的信,是不朽的莎士比亚写的!”

“我在想——”罗威咕哝着说,“这真是太过分了。这是写给谁的呢?里面说些什么呢?自传资料。一件货真价实的莎士比亚亲笔文件。”

“这当然在可能的范围之内。”老绅士的声音奇怪地有些不顺畅,“如果签名出现在信尾,这封信会比签名更有价值!无怪乎老学究们成天钩心斗角。这就像——天啊,像找到圣徒保罗的信件真迹!”

“那份文件就在一五九九年的贾格尔里。”佩辛斯吃力地低声说,“阿莱斯博士显然找过其他两本现存的一五九九年的贾格尔,没有找到东西,就不择手段取得第三本,也就是萨克森的收藏。结果他找到了!这——这可能吗……”

“看起来如此。”罗威笑笑说,“他找到了,幸运的家伙!”

“可是现在被偷走了。喔,天啊,我敢打赌它原来在阿莱斯博士的橱柜里。”

“大有可能。”雷恩说,“还有一件事。我发现这被偷走又被送回的第三本书,原来是塞缪尔·萨克森从英国的收藏家汉弗莱爵士那儿买来的。”

“就是把哈姆内特·塞德拉推荐给韦思先生的那个人?”佩辛斯大吃一惊。

“同一个人。”雷恩耸耸肩,“汉弗莱死了,就在几个星期前死了。不,不。”看他们两人都很惊恐,他微笑着说,“别吓着了,他的死是自然的,也就是没有人为的因素。跟平常一样,上帝是刽子手。他已经八十九岁,死于肺炎并发症。我在那边的联络人告诉我,萨克森从汉弗莱手里买来的贾格尔就是招惹了这么多麻烦的这本,从伊丽莎白时代起就属于汉弗莱家族所有。汉弗莱爵士是这个家族最后的传人,没有子嗣。”

“他不可能知道贾格尔的封底里藏有文件,”罗威说,“否则他不会把书卖掉。”

“当然不会了。其实汉弗莱家族几代人都不知道,或怀疑文件的存在。”

佩辛斯问:“可是为什么文件要藏在书皮里呢?是谁藏的呢?”

雷恩叹息着说:“这是一个问题。我想文件藏在那里几百年了,可能是写给一个同时代的人的,谁知道呢?但是文件需要藏起来,我相信它本身就有特别的价值或意义。”

老奎西溜进书房,他苍老的脸宛如菜叶,无一处没有皱纹,每一条皱纹里都装着一个坏消息。他拉拉主人的袖子,抱怨说:“哲瑞先生,有一个叫鲍林的人,是泰里镇的警察。”

雷恩皱一皱眉:“你这不死的凯列班(3)!你说什么?”

“他打电话来了。他让我告诉你,一个小时前,”——书房的时钟指着七点——“阿莱斯的房子被神秘地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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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威廉·莎士比亚的名字。

(2) 奥维德(Ovid,公元前43—公元17),古罗马诗人。

(3) 凯列班(Caliban),莎士比亚剧作《暴风雨》(The Tempest)中半人半兽的怪物。雷恩以此作为奎西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