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警讯和查探(2 / 2)

“我想……”佩辛斯低声说,嘴唇微微颤抖,“我们错了。这里没有出口,戈登。”

“继续开车,佩蒂。眼睛看着路。”

这果然是条没有出口的窄路,她也没有时间掉头,逃往刚才驶来的方向。佩辛斯粗暴地踩着加速器,跑车往前冲,好像受伤的动物。罗威专心看着后面的路。凯迪拉克继续往前追赶,可是还无意超前。也许是太阳仍然很高,或者车里的人担心攻击得太早了。

佩辛斯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好像在打鼓。一阵昏眩之间,她谢谢所有的大小神明让她冲动地请戈登·罗威陪她同行。他坐在旁边,高大的身躯安定了她的神经。她咬一咬牙,低身握紧方向盘,睁大眼睛,稳稳地驶在颠簸的窄路上。这不是条平坦的公路,而是饱经摧残的碎石路,他们坐在椅子上又跌又撞的。凯迪拉克继续跟来。

路面越来越烂、越来越窄。前面出现一排树遮着路,放眼望去,不见人家。佩辛斯的脑袋里闪过各种景象:“死寂的树林”——“少女遭袭击”——“护花使者遇害”——“威斯切斯特凶杀案”——她被肢解的尸体躺在路旁,罗威在旁边淌血,命在旦夕……然后,在迷雾中,她看见黑车赶在她的旁边,但无意超车……

“继续开!”戈登·罗威大叫着从坐椅上站起来,迎着扬起的风,“佩蒂,别让他吓着你。”

黑车深处一只套着黑袖子的长手精确地做出一个动作。凯迪拉克开始逼近佩辛斯怒吼的小车,好像要逼她滑出路面。她冷冷一颤,才明白来人要她停车。

“想打架,是吗?”罗威咕哝着说,“好,佩蒂,停车,看看这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她抬头一瞥,看见旁边的年轻人全神戒备,准备随时弹出去。绝望之余,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勇气,她想着故意开着跑车去撞凯迪拉克,来个两败俱伤。她常常读到这类事情,从来不曾质疑这种冲动或举止。可是现在碰上真实的情况,她忽然泪水满眶,知道自己不想死;活着还是有些奇特的甜美滋味……她骂自己是笨蛋,是懦夫,尽管如此,她依然紧紧握着方向盘。

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她的脚放松了加速器上的压力,盲目地找寻刹车板。跑车慢慢停住。

“佩蒂,把头低下。”罗威低声说,“别插手。我可以感觉到他是个坏顾客。”

“喔,戈登,别——别乱来。拜托!”

“把头低下!”

凯迪拉克超前了,掉了个头,霸道地挡住去路,接着低吼一声打滑停住。然后,一个经过包裹的深色人影——佩辛斯气喘如牛——戴着面具,拿着一支左轮手枪,从车子里跳出来,奔向跑车。

戈登·罗威猛喝一声,跳出小车,直直朝蒙面人跑去——直直朝着左轮手枪冲去。

佩辛斯晕乎乎地看着事情的演变。这怎么可能,好像——好像电影,她想着。那个散发着蓝光的武器,凶恶地对准路上的年轻人,有些不真实。

接着她大叫出声。枪管吐出邪恶的烟雾和火星,戈登·罗威应声倒在模糊的碎石路上,好像树木被砍倒了。他的身体弹跳了一下,鲜血溅红了旁边的碎石。

烟火蹿出枪口,仿佛魔鬼舔食肉块。蒙面人敏捷地踩上车子的踏脚板。

“你!你这凶手!”佩辛斯尖叫,挣扎着离开车子。他——他死了,她想。死在路上了。喔,戈登!“我要杀了你!”她喘着气,伸手去抓枪。

枪狠狠地打在她的指关节上,她被抛回坐椅,痛得钻心刺骨,才明白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佩辛斯·萨姆就此完蛋了吗?

面具后面发出一个粗哑的经过伪装的声音:“别动,坐好。把纸给我。”左轮手枪在眼前的迷雾中挥来挥去。

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关节流血了。

“什么纸?”她喃喃地问。

“纸和信封,快!”这个粗哑的可恶的声音冷漠无情。忽然,她完全明白了。萨克森信笺、信封!不祥的符号!戈登·罗威就是为此而死的……她伸手去摸手提袋。踏脚板上的人一把推开她,扑向袋子,很快后退,左轮手枪仍然威胁着她。佩辛斯开始爬出跑车。戈登……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爆响,听起来好像世界爆炸了;一声呻吟……她往后一跌,仍是半清醒状态。他朝她开枪!她再次睁开眼睛,挣扎着要摆脱天旋地转的感觉时,凯迪拉克移动了。一瞬间,大车怒吼着倒车,尖叫嘶鸣,风驰电掣地经过她的身边,开往他们走来的方向……佩辛斯拼命爬到路面上。罗威仍然躺在碎石路上,肤色惨白,没有动静。她摸索着他外套下的心脏部位——还在跳动!

“喔,戈登,戈登!”她啜泣着,“我真高兴,我真高兴。”

他呻吟着睁开眼睛,挣扎了一下,“唉”了一声,又缩了回去。他茫茫然地说:“佩蒂,怎么了?他——”

佩辛斯哭着说:“戈登,你哪里受伤了?我一定得送你去看医生,我一定得——”

他虚弱地坐起来,两人一起查看。他的左臂血肉模糊。佩辛斯把他的外套脱下,他又“唉”了一声。子弹穿过了他的上臂。

“见鬼了。”他厌恶地说,“像女人一样昏倒。来,好佩蒂,把这绑起来,我们去追那个凶手。”

“可是——”

“不需要医生,绑一下就好了。走吧!”

她跪在碎石上,撕下他衬衫的一角,用力扎紧伤口。他不肯让她扶起来,而且还粗鲁地把她推进驾驶座,自己跳进车内。佩辛斯把车子掉了头,有些胆怯地跟随着凯迪拉克。

开了半英里路后,罗威叫她停车,软绵绵地爬出车外去捡路中央的东西——正是佩辛斯的亚麻布手提袋,袋口大开,牛皮纸信封和写着不祥符号的萨克森信笺不见了。

凯迪拉克也不见了。

* * *

一小时后,佩辛斯·萨姆小姐趴在忧心的雷恩先生苍老的胸膛上啜泣,颤抖地诉说着打劫的故事和他们不凡的险遇。戈登·罗威坐在旁边的花园长椅上,面无血色,可是相当冷静。他的外套躺在草地上,胳膊上的绷带因为血凝固了变得僵硬。雷恩的老仆人奎西匆匆走开去取温水和绷带。

“好了,好了,亲爱的。”老绅士安慰道,“别太在意了。谢天谢地,事情没有更糟。戈登,我实在太对不住你!佩辛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拿着信封来。我知道理论上有危险的成分,可是我也知道巡官一向带着枪出门……奎西!”他对着老人的后背叫,“打电话到萨姆巡官的办公室。”

“但这都怪我!”佩辛斯吸吸鼻子,“我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戈登,你还好吧?喔,我把信封丢了,我要掐死那畜生!”

“你们两个孩子很幸运。”雷恩冷冷地说,“显然你们的凶手不会因为人道的考虑而罢手……怎么样,奎西?”

“他气坏了。”奎西的声音颤抖,“福斯塔夫立刻送水过来。”

“福斯塔夫!”戈登·罗威很慢地说,“噢,是的。”他没有受伤的手慢慢举到眼睛上面,对雷恩说,“先生,这件事我要追查到底。”

“好。可是年轻人,现在第一要紧的是你需要看医生。马提尼医生不知到哪儿去了,太糟了……佩辛斯,去和你爸爸说话。”

佩辛斯走到罗威旁边,犹豫一下。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佩辛斯转过身,朝屋子跑去。

一辆破旧的小福特缓缓爬进车道,白头发的马提尼医生探头打招呼。

“马提尼!”雷恩先生叫道,“真幸运。我有个病人给你。戈登,不要动。你真是毛毛躁躁。医生,看看这年轻人的手臂。”

医生看了一眼凝固了的血迹,简单地说:“水。”

一个肚子圆滚的小个子——福斯塔夫匆匆端上一大盆温水。

黑色的凯迪拉克当天深夜被丢弃在布朗斯的道路旁,这是萨姆巡官带着满腔怒火努力调查,加上威斯切斯特的警察协助的结果。经查证这是一辆出租车。艾文顿的租车商人显然很无辜,前一天早晨一个高瘦的人租走了这辆车,他全身严密地包裹着深色风衣。不,其他的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在雷恩的建议下,艾文顿电报局的职员也接受了询问。其中一人记得穿深色衣服的高个子来去匆匆。

凯迪拉克被找到了,高个子如何得知牛皮纸信封的事终于明了,但是高个子和被偷的信封可就无迹可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