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爆炸呢?”
“那也不是意外。”巡官沉着脸说,“那些化学检测人员在工作桌上发现了一个碎瓶子的残留物——是一瓶他们叫做二硫化碳的东西。他们说,那东西一旦遇热,就会极其易爆。当然,那东西有可能一直摆在那里——也许在约克·哈特失踪以前就已经留在桌子上了——可是我不记得工作桌上曾经有这样一瓶东西,你记得吗?”
“不记得。那个瓶子是从架子上来的吗?”
“嗯哼——有一片碎玻璃上还有一角那种标签。”
“那么,显然你的臆测不正确。约克·哈特不可能留下一瓶二硫化碳在桌上,因为正如你所说,那是那批瓶子里的一个。而且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架子上摆得满满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一个空位。不,确实有人故意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摆在桌上,知道它会引起爆炸。”
“嗯,”萨姆说,“确实有两下子,无论我们对付的是谁,至少这个人已经公然现身。我们下楼去吧,雷恩先生——我有个主意。”
他们下到一楼,巡官派人去叫阿巴克尔太太。从她出现在图书室的那一刻马上就可看出来,管家几乎已完全丧失原来的那股蛮横斗志,那场火灾似乎使她丧了胆,而且烧掉了她脸上一大半女强人的假面具。
“你找我,萨姆巡官?”她怯怯地问。
“对,谁负责家里的洗衣工作?”
“洗衣?我——是我,我每个星期把它们挑拣分类,然后送去第八街的一家手洗店。”
“好!现在仔细听着,你记不记得在过去这几个月有没有谁的衣服特别脏?你知道——脏兮兮的,有很多污渍或炭灰?也许还有磨损、刮坏或撕裂的痕迹?”
雷恩说:“容我恭喜你,巡官,真是奇妙之举!”
“谢谢,”萨姆冷冷地说,“我不时还颇有灵感——特别是您不在场的时候。看到您我就丧失了某些才能——怎么样,阿巴克尔太太?”
她害怕地说:“没有,先生——没有。”
“奇怪。”萨姆喃喃自语。
“或许没有。”雷恩评论道,“楼上的壁炉多久以前生过火,阿巴克尔太太?”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那里生过火。”
萨姆用手势招来一名刑警。“叫那个护士来这里。”
史密斯小姐正在花园悉心照顾她那受惊的患者,她带着一脸紧张的笑容走进来。实验室和路易莎房间的壁炉何时生过火?
“哈特太太从来不用她那个壁炉,”史密斯小姐说,“至少从我来以后就是如此。据我所知,哈特先生也不用他的,很多年来都是这样,我想……冬天的时候,屋顶的烟囱口就罩着一个盖子防风,夏天就把它拿下来。”
“真是算她走运,”巡官语带玄机地咕哝,“让她衣不沾尘——假使有,大概拍一拍就掉了,或者不至于多到引起别人注意——你在看什么,史密斯小姐?没事了。”
史密斯小姐倒抽一口气,落荒而逃,肥硕的胸部一路颤动。
“巡官,你一直称呼我们的猎物为‘她’,”雷恩说,“难道你从来不觉得,一个女人爬下烟囱或翻越一面六英尺高的砖墙,不是一件怎么恰当的事?——我想这点我以前就指出过。”
“听着,雷恩先生,”萨姆一副已经精疲力竭的样子,说道,“我已经不知道我觉得什么不觉得什么了,我原以为可以从脏衣服上追查出一些线索,现在这也没辙了,所以您说怎么办?”
“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巡官。”雷恩微笑着说。
“好吧,那么,有个共犯!一个男性共犯。妈的,我不知道,”萨姆郁闷地说,“可是此时我烦恼的不是这点。”他倦怠的眼眸忽然闪现狡猾的神色,“这场火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嗯,雷恩先生?您有没有想过?”
“我亲爱的巡官,”哲瑞·雷恩先生立即接口,“如果我们知道为什么,那么大概我们就一切都明白了。这个问题自从你打电话到哈姆雷特山庄,就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
“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雷恩站起来,开始在图书室来回踱步,“那场火灾的目的,是不是要销毁实验室里的某个东西?”他耸耸肩,“可是实验室已经被警方搜过了,纵火者应该知道这点。是不是昨天我们检查的时候遗漏了什么?是不是那个东西太大了,纵火者没有办法把它带走,所以只好把它毁掉?”他又耸耸肩,“我承认对此我毫无头绪。不知怎么,就是没有一样听起来合理——无论以上哪一个可能性。”
“的确难以捉摸,”巡官承认,“可能是个陷阱,雷恩先生?”
“可是,我亲爱的伙伴,”雷恩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个陷阱?如果是陷阱,那么它的目的应该是要转移我们对某件要发生的事的注意力——换句话说,就是一个烟幕弹,一个游击策略,一种声东击西的计谋。可是什么也没发生,至少就我们所知!”他摇摇头,“严格说来,依据逻辑,有可能纵火的人引燃实验室以后,在最后一刻因某种缘故没能进行他原先设定的计划。也许火烧得太快,也许最后一分钟的惊慌把他吓坏了——我不知道,巡官,我真的不知道。”
萨姆咬着嘴唇沉思良久,雷恩继续在那里来回踱步。
“有了!”巡官跳起来,说,“火灾和爆炸是用来掩饰更多的毒药被偷的事实!”
“不要太兴奋,巡官,”雷恩疲惫地说,“我曾想到这点,不过早就将它抛到脑后了。下毒的人有可能以为警方会清点实验室的每一滴化学药品吗?昨晚有可能被偷走一小瓶任何东西,依然无人知晓。所以故意用火灾和爆炸来掩饰,根本没有必要。再说,从地板积尘上无数的脚印来看,下毒的人过去显然经常造访实验室,如果他有先见之明——这点他必然有,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些犯罪行为就某些方面来说相当出人意料——他应该会趁着进出实验室尚无阻碍时,一次把毒药囤积妥当,以免该处受到严密监视时又必须做危险而多余的事——不,巡官,不是那个理由,应该是为了某种全然不同的目的,那目的不同寻常,超乎我们的常识范畴。”他停顿一下,又缓缓地接着说,“几乎,几乎就是毫无理由可言!”
“疯子!”萨姆表示同意地吼起来,“你调查一件案子,结果里面所有的嫌犯全是疯子,那真会令人发疯。理由!动机!逻辑!”他两手往上一挥,“呸!”他说,“我简直希望局长把我从这个案子里撤换下来算了。”
他们缓步踏入走廊,雷恩从乔治·阿巴克尔手里接过他的帽子和手杖。这个从他们身边畏畏缩缩走过去的男仆,和他刚刚自我贬抑的妻子一样,一副可怜兮兮、急于讨好的样子。
“在我走之前,巡官,有一件事,”当他们在前厅停下脚步时,雷恩开口说,“我应该警告你,可能还会有一次毒杀企图。”
萨姆点点头,说:“这我已经想到了。”
“好。毕竟,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遭遇两次失败的凶手,我们应该期待——并且设法阻止——第三次。”
“我会从席林医生的办公室弄个人来这里,检验所有还没上桌的食物和饮料。”萨姆说,“那边有个家伙,常常被席林派去做这种差事——一个叫杜宾的聪明的年轻医生,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眼睛,我会让他驻守在食物的来源所在——厨房。好吧,”他伸出手来,“再见了,雷恩先生。”
雷恩握握他的手。“再见,巡官。”
他刚转身,又转回来。他们各自眼里带着疑问望着对方,最后雷恩显然很痛苦地开口。“顺便提一下,巡官,我想我有义务对你和布鲁诺先生说明我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什么?”巡官脸色一亮,显得迫不及待。
雷恩带着否定意味摇摇手杖。“明天宣读遗嘱后,我想,是最好的时间。再见,祝好运!”他脚跟利落地一转,出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