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2 / 2)

“嗯,没关系。”

“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他的确是个职业股东,听说是信荣大楼的持有人,他叫作高桥胜雄,现年五十二岁。”

“高桥胜雄,五十二岁?”

“他现在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除了担任信荣大楼的社长之外,还是好几家公司的老板。总公司就设在那栋大楼里,有房屋中介公司、出版社,也有土地建设公司。不过,这些公司只是挂个招牌,不是做真正的事业。其中有个政财研究所,就是高桥胜雄的职业股东事务所。”

元子边听着兽医的讲述,边回想起那栋大楼入口旁确实有个写着“东都政财研究所”的招牌,展开出版社的招牌就紧邻在旁边。

元子这样说道,兽医点了点头。

“虽说是出版社,其实并未出版书或杂志,只是每月或隔月印些四开大小的小报分发给各家公司。对有捐款的公司便歌功颂德,对于悍然拒绝捐款的公司则把它写得一文不值,主要是以拉广告的名目作为强征捐款的工具。企业很怕他们这样胡搞。除此之外,他们还会招待各企业的干部观赏戏剧、打高尔夫球,或举办演讲会借此募款⋯⋯”

“那个高桥胜雄在职业股东之中来说,算是大有来头吗?”

“严格地讲,只算是中等吧,虽然他立志当头号的职业股东。不过,资金周转方面,他倒是很有办法。”

元子心想,看来波子这回真的抓到大鱼了。

“接下来,我打听到高桥干职业股东之前的来历,妈妈桑,要不要我告诉您?”

“请说。”

“他原本是外县市的警察局局长。”

“警察局局长?”

“是的。他等不到退休就申请离职,到荣大相互银行东京总行的社长室当特助。社长特助在荣大相互银行的四楼有专用的办公室,听说那里聚集着退休的资深警界高层和检察官。”

“为什么那里全是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人呢?”

“他们的工作就是研究如何对付职业股东和新闻媒体。近年来,报纸经常报道相互银行有许多内部问题。而担任荣大相互银行的社长特助的职责就是击退这些借机恐吓捞钱的职业股东,以及拿这当话题要挟的新闻记者。总行只要有这些威严十足的前检察官和警界高层,那些职业股东和小报记者就不敢随便造次。”

“说得也是。”

“高桥胜雄是待在四楼特助室的其中一人,后来他辞去荣大银行的反职业股东小组,却当起了职业股东。总之,他因为深知职业股东的犯罪手法,便独自高飞当起职业股东。而且他经营得相当成功,不愧是金头脑。”

“从专门对付职业股东的要角转变为职业股东,说来真是有趣啊。”

“我再跟您再讲一件事,正因为高桥胜雄待过相互银行,所以当起职业股东,自然熟知银行的内情。职业股东各有专长,依照企业的不同,使出不同撒手锏。高桥胜雄早就染指外县市的大型银行,尤其跟东林银行关系密切。”

“东林银行?”

元子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那不是她之前任职的分行吗?

元子直凝视着兽医的脸庞。兽医大概觉得元子难得听得如此入神,便尖声继续说下去。

“听说东林银行是高桥胜雄的‘好顾客’之一。每到东林银行召开股东大会时,都是由高桥胜雄掌控全局,再命令手下进场滋事,因此股东大会通常不到十分钟即匆匆宣告结束。据透露这项消息的人说,东林银行每年孝敬高桥胜雄的金额就高达五六百万日元之多。这事只有圈内人才知道。这样看来,职业股东和暴力集团果真或多或少都有挂钩,实在叫人害怕。”

常言道,世间真是狭小,听到兽医这番话,元子深有同感。

原来职业股东高桥胜雄早就把黑手伸进她长年任职的东林银行里,再用这笔钱照顾波子。看来这世间隐藏着许多复杂难辨的关系。

不过,应该只有东林银行总行与高桥有所牵扯,与千叶分行没有关系。再说,总行设在东海地区的县政府所在地,基层的分行不可能了解总行的内部情形。

元子心想,职业股东的话题到此即可,她已经弄懂波子背后金主的来历,已满足好奇心,便对此感到兴趣索然。转而是另一个话题吸引着她。

“对不起,我换个话题。”元子问牧野,“刚才,您在出租车上说鲁丹俱乐部的老板有意把那间店转让出去,这消息是真的吗?”

兽医对元子突然改变话题感到有些困惑,但很快地回答:“这是我从可靠人士那里听来的消息,不会错的。”

“您对银座的酒吧业那么了解,我想应该不至于道听途说才对。”

“我可不是装门面老跑银座后街的呢。呵呵⋯⋯”兽医掩着嘴巴笑着。

“这么说,鲁丹转让的动作已经着手进行了?”

“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这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若知道这消息是我透露给妈妈桑的,不但会给鲁丹带来麻烦,以后我也不敢在银座附近走动了。”兽医故作夸张地缩着脖子。

“您放心,我不会把这秘密泄露出去。”

“一切拜托了。不过,我得到的消息仅止于此。”

“假设真有此事,也就是说鲁丹有意转让的话,您估计大约值多少钱?”

“说得也是,那间店规模蛮大的⋯⋯”

兽医像在估算似的看着远处,一会儿,视线又回到元子的脸上。

“我也说不上来,但对方可能开价两亿日元吧。”

“两亿日元⋯⋯”元子叹了一口气。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它是间名声响亮的高级俱乐部,又在繁华地段占有四十坪营业面积,三十二三个小姐,店长和总经理各一名,两个副总经理,还有营业经理、会计经理与采购经理各一个,三个调酒师和七八个服务生,可说是阵容庞大。而且客层的水平很高,若买家开价少于两亿日元,想来老板大概不肯放手吧。”

“可是,那老板为什么要把它转让他人呢?”

“老板叫作长谷川庄治,是个实业家,在东京都内拥有五栋大型公寓。他在经营公寓事业方面发展得很好,听说他想盖更多公寓,当个房地产大亨。这样想来,不如趁这时候将鲁丹处理掉,彻底跟酒吧业划清界限。”

“医生,您认识长谷川先生吗?”

“不,我只是听说而已,不曾跟他碰过面。”

“医生,这只是假设的说法,如果长谷川先生有意让出鲁丹,他会透过房屋中介商寻找买主吗?”

“不可能。”牧野兽医在元子面前挥手说道。

“他若透过房屋中介商,不管怎么低调,不需几天,消息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那么,要怎么进行呢?就算长谷川先生想卖,私下听到消息有意接手的买主,若无人居中介绍岂不是谈不成?”

现在,元子和兽医正处在居心叵测的诈骗集团和市场分析师等魑魅魍魉齐聚的大厅中密谈着。

兽医凝视着元子。“妈妈桑,您打算买下鲁丹吗?”

“这怎么可能。”这回换元子猛地挥着手,“我哪有能力筹得出两亿日元啊?我只是为参考起见,想了解那样的店值多少钱而已。”

兽医沉吟了一下,然后带着意有所指的微笑看着元子。“请问妈妈桑,卡露内都向哪家酒商批货?”

“旭屋洋酒零售公司。”

“原来是旭屋呀。它们的洋酒大都卖给银座的酒吧,客户大概有三十家。”

“我们店里的进货量算是最少的。”

“不管是多是少,对酒商都是好顾客。虽说是零售,但酒吧都是三四个月后付款,所以酒商在各家酒吧都有挂账。”

“我们店里是三个月后付款,不过,还是付得很吃力。我说牧野医生,您明明是个兽医,却这么了解酒吧业的内情,我真是服了您呀。”

“这些都是在银座里打滚听来的。呵呵⋯⋯”

“好厉害。”

“不,您过奖了。坦白说,没有人比那些酒商更了解酒吧的内情,他们平日供应洋酒,因此最了解营业额的好坏。而且酒商跟老板、经理以及调酒师的交情大都不错,尤其是那些付款期限延期、周转金出状况的酒吧老板和经理,都会跟他们诉苦。最近经济景气低迷,一般公司大幅缩减交际费,导致不少酒吧得拖上四个月或半年才能收到款,而这就苦了居中协调的酒吧经理,毕竟不能因为缺钱而拖欠酒吧小姐薪水。有些妈妈桑和经理私下发牢骚说,他们拼死拼活好像都在为他人付出似的。基于这样的关系,如果有老板想脱手让出酒吧,会在找房屋中介商之前先私下告诉酒商,由他们帮忙找寻买主。专门供酒给各酒吧的洋酒商,在这方面可是交际广阔。”

“可不是嘛。”

听兽医这样分析很有道理。倘若那家酒吧尚有欠账,洋酒商为了能收回货款,势必会积极地帮酒吧老板找寻买主。

两亿日元总有办法筹得出来,或许自己可以买下鲁丹俱乐部——元子想到理想的目标即将实现,不由得心脏狂跳不已。

也许是元子不经意地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兽医露出诧异的眼神盯着她。元子察觉自己的情感似乎被兽医看穿,因而故作慌张地看着手表。

“哎呀,这么晚了,我得尽快赶去店里才行⋯⋯您说得对,我们拼死拼活好像都在为他人付出似的。”

“可不是嘛。”

“我先失陪一下。”

元子起身朝大厅角落的公用电话亭走去。她对卡露内的酒保说明“现在就要赶去”之后,悄悄地包了五万日元,又回到原来的座位。

“医生,幸亏您多方打听,我才有机会知道这么多信息,真的非常感谢。这是我微薄的心意,请您收下。”

兽医惊讶地把手缩了回去。

“妈妈桑,您不要这样。我不是为了钱去打探消息,而是您平常待我不薄,我只想以此回报您的恩情。”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谢礼归谢礼,您若不收下,我会过意不去。”

“可是,不久前我才收了您的钱。”

“不,那是我向您询问有关信荣大楼的内幕时的茶点费。这次是给您的谢礼。”

“不好意思啦。”兽医拿着钱双手高举过头行礼,“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点头致谢收下了。

“妈妈桑。”

“什么事?”

“您要买下鲁丹的时候,我绝对会替您打探消息。”

兽医突然这样小声地说着,让元子感到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