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哈利迪在人群中。那里!就在<b>‘危险’</b>正要通过的那一点上方。距约翰·斯科特大约五十英尺远。凯瑟琳没跟他在一起!”
埃勒里把她的望远镜拿过来找到了哈利迪。
波拉坐进椅子中,“埃勒里,我有一种好奇怪的感觉,有些事不对劲,你看他多苍白……”
高倍数的望远镜把哈利迪拉到埃勒里的眼前几寸之处。那男孩的眼镜上蒙着一层蒸气,他在发抖,仿佛在发冷,而且埃勒里可以看见他脸颊上的汗珠。
接着奎因先生陡然挺直身体。
约翰·斯科特刚才走到<b>“危险”</b>的马头旁边,他粗壮的手臂正要把种马的头拉下来。在那一瞬间,汉克·哈利迪在他的衣服里摸索着,下一刻他的手里握了一把短管自动手枪。奎因先生几乎叫出来。虽然枪管因哈利迪先生颤抖的双手而抖动,方向却很清楚是直指着约翰·斯科特,接着一声爆响,一团烟雾由枪口冒出来。
帕里斯小姐跳起来而且叫出声了。
“为什么,这个疯狂的年轻蠢蛋!”奎因先生恍惚地说。
受到枪声的惊吓,本来就不安分的<b>“危险”</b>往后退,其他的马开始乱踢乱舞。转眼间下面都是受惊的纯种马。斯科特抓着<b>“危险”</b>的头,极度惊讶地转过身,探询地往上看。怀蒂用尽全力来控制发狂的种马。
然后哈利迪先生又射了一枪,再一枪,第四枪。在枪声的间隔之间,马已经退到约翰·斯科特和哈利迪先生颤抖的手所拿的手枪之间。
<b>“危险”</b>的四条腿离开泥地,接着发出痛苦的嘶叫声,它侧身倒下。
“喔,老天,喔,老天,”波拉咬着手帕说道。
“我们走!”奎因先生喊着,朝那里冲过去了。
当他们到达哈利迪先生胆怯地开枪的地方时,这位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在他周围的人群还吓得不敢动,看台的其他地方则有如地狱般混乱。
在混乱中,警察在倒地的<b>“危险”</b>和其他乱闯的马匹间匆匆拉起警戒线,埃勒里和波拉设法溜过去。他们看到约翰跪在那匹黑色的种马身旁,他的大手缓缓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脖子。怀蒂看起来苍白又迷惑,卸下了小小的马鞍,赛场的兽医正在检视<b>“危险”</b>身侧接近肩膀的弹伤。一群赛场职员在一旁兴奋地讨论。
“它救了我的命,”老约翰低声地自语,“它救了我的命。”
兽医抬起头。“很抱歉,斯科特先生,”他冷酷地说,“这场比赛<b>‘危险’</b>不能跑了。”
“嗯,我想是不能。”斯科特舔一舔他似皮革的嘴唇,“它——它伤得严重吗?”
“要等我把子弹挖出来才知道,我们必须立刻带它离开这里并送它去医院。”
一位赛场职员说道:“运气太差了,斯科特。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出开枪射马的无赖。”
老人的嘴唇扭曲。他站起来看着他倒下的种马的侧肌。怀蒂·威廉姆斯带着<b>“危险”</b>的马具,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扩音系统报告,编号五号的<b>“危险”</b>被刪除了,一等其他参赛的马恢复平静,在起点排好之后,障碍赛就会立刻开始。
“好了,各位,让开让开。”医院的车子以及尾随在后的起重卡车赶来时,一个赛场警察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射击这匹马的人?”埃勒里纹丝不动地问道。
“埃勒里。”波拉紧张地低语,用力拉他的手臂。
“我们会逮到他,我们有很清楚的描述。麻烦你走开吧。”
“呃,”奎因先生慢慢地说,“我知道他是谁,你知道吗?”
“埃勒里!”
“我看到他而且认识他。”
他们被带到管事的办公室,这时正好宣布<b>“高岗”</b>赢了圣塔安妮塔障碍赛,获得十万元奖金,它以两个半马身的差距获胜……可以说,几乎像击倒<b>“危险”</b>的射程一样长,奎因先生轻声对帕里斯小姐说。
“哈利迪?”约翰·斯科特以强烈轻蔑的语气说道,“那个没种的傻小子想要射我?”
“我不会弄错的,斯科特先生。”埃勒里说。
“我也看到他了,约翰。”波拉叹道。
“这位哈利迪是谁?”赛场的警察队长问道。
斯科特简单地告诉他,也提到前一天的争执。“我打倒他而且踢了他,我猜到他能够回来报复我的唯一方法是带把枪,而<b>‘危险’</b>替我承受了报复,可怜的小东西。”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
“呃,我们一定会逮到他,他不可能逃掉,”警察队长冷冷地说,“我会把这里封得比鼓还要密实。”
“你知道吗?”奎因先生说道,“斯科特先生的女儿凯瑟琳从昨晚就失去行踪?”
老约翰的脸慢慢涨红,“你认为——我的凯瑟琳涉及——”
“别傻了,约翰!”波拉说道。
“不管怎样,”奎因先生冷冷地说,“她的失踪与今天此地的攻击事件不会是巧合。我建议你立刻去寻找斯科特小姐。而且,顺便把<b>‘危险’</b>的马具拿来,我要检查。”
“嘿,你到底是谁?”警察队长咆哮着问道。
奎因先生一脸不在意地告诉他。那个警察队长看起来有点敬畏。他打了电话到各警察总局,然后派人去拿<b>“危险”</b>的马具。
怀蒂·威廉姆斯还穿着制服,把小小的赛马马鞍拿进来,丢在地上。
“约翰,我对发生的事感到万分抱歉。”他低声说着。
“那不是你的错,怀蒂。”宽阔的肩膀垂下来了。
“啊,威廉姆斯,谢谢你,”奎因先生轻快地说,“这就是<b>‘危险’</b>几分钟前配挂的马鞍吗?”
“是的,先生。”
“就是枪击之后你卸下来的那一副吗?”
“是的,先生。”
“有没有人有机会接触它?”
“没有,先生,我一直带着它,除了我没有别人接近它。”
奎因先生点点头,跪下来检查空无一物的鞍袋。看过了翼片上的焦黑弹孔后,他的眉毛因困惑而皱了起来。
“还有,怀蒂,”他问道,“你多重?”
“一百零七磅。”
奎因先生再度皱眉。他站起来,优雅地拂去膝上的灰尘,召唤警察队长,他俩低声交谈,那警察的表情有点迷惑,然后耸耸肩,快步地走了出去。
当他回来时,一位穿着极完美有着异域风情且有些面熟的男士陪伴着他。那位男士看起来有点悲伤。
“我听说有个疯子对你开了好几枪,约翰,”他遗憾地说,“但却击中你的马,运气可真背。”
在这个暧昧的词语后面有一股恶毒的幽默,约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挑衅。
“你这个卑鄙的、偷偷摸摸的——”
“圣泰利先生,”奎因先生迎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扫帚把’会被删掉的?”
“‘扫帚把’?”对这个不相关的问题,圣泰利先生似乎有点讶异,“怎么,上个星期啊。”
“所以你才提议要买下斯科特的马——希望拥有<b>‘危险’</b>吗?”
“当然。”圣泰利先生开怀地笑道,“它很热门。我的马退出之后,它看来稳操胜算。”
“圣泰利先生,你是众所周知的卑鄙骗子。”圣泰利先生收起微笑,“你要买<b>‘危险’</b>不是要看它赢,而是要看它输!”
圣泰利先生看起来很不高兴。“这位是谁,”他质问警察队长,“怪诞先生本人?”
“用我的土方法,”奎因先生说道,“在过去几天,我做了一些调查,而我的情报显示,你的赌注经纪公司在‘危险’的赌注为五比一时,承接了不少<b>‘危险’</b>的赌金。”
“哦,你还真的知道一些事情。”圣泰利先生说着,突然决定要坦白。
“你承接了大约二十万元,对不对?”
“唷,”圣泰利先生说,“这家伙有头脑,不是吗?”
“所以,”奎因先生笑道,“如果<b>‘危险’</b>赢了障碍赛,你就会损失白花花的一百万元,对吗?”
“但是别人想干掉的是我的老朋友约翰,”圣泰利先生温和地指出,“到别的地方去散播你的谣言吧,怪诞先生。”
约翰·斯科特疑惑地先看看圣泰利再看看奎因先生,他的嘴部肌肉紧绷而抽动。
在这个时候,一位警官把汉克·哈利迪先生带进来,他的眼镜斜挂在鼻子上,衣领由突出的喉结处撕裂了。
约翰·斯科特扑向他,但埃勒里及时抓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臂免除了一场杀戮。
“凶手!无赖!马杀手!”老约翰嘶吼,“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哈利迪先生庄严地说:“斯科特先生,我同情你。”
老人的嘴张得大大的。哈利迪先生有尊严地交叠瘦削的双臂,瞪着带他进来的警官,“没有必要粗暴地对付我。我已经准备来面对——呃——噪音。不过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他身上没有手枪,队长。”他身旁的警察说道。
“你怎么处理手枪了?”队长问道。没有回答。“你承不承认你带枪是为了斯科特先生而且试图杀他?”没有回答。“斯科特小姐在哪里?”
“你瞧,”哈利迪先生冷酷地说,“没有用吧。”
“汉克,”奎因先生低声道,“你很了不起。你不知道凯瑟琳在哪里,对吗?”
汉克突然面露惊惶之色,“喔,奎因先生,不要逼我说话,拜托!”
“你以为她会与你在此会合,不是吗?”
汉克脸色苍白。警察说道:“他是个疯子。他甚至没有试图逃走,没有反击。”
“汉克!亲爱的!爸爸!”凯瑟琳·斯科特叫着,蓬头垢面地奔进办公室扑到汉克单薄的胸膛前。
“凯瑟琳!”波拉尖叫,奔向那女孩并拥抱她。一眨眼间,波拉、凯瑟琳和汉克三个人一起哭起来,而老约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只有奎因先生带着微笑,像进入永久性麻木中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不动。
随后斯科特小姐跑向她父亲,抓紧他,老约翰的肩膀稍微抬高了一点,只不过疑惑的表情仍然存在,她则把头深深埋进父亲宽阔厚实的胸膛里。
就在这不可思议的场景之中,赛场兽医冲进来说道:“好消息,斯科特先生,我把子弹取出来了。虽然伤口很深,但我向你保证,等它康复后,<b>‘危险’</b>会跟从前一样好。”然后他又冲出去了。
奎因先生的笑容更深了,他说道:“很好,很好,错误构成的美丽喜剧。”
“喜剧!”老约翰在他女儿的金发上方咆哮着,“你说一个谋杀我的事件是个喜剧?”他狠狠地瞪视着汉克·哈利迪先生,此人正向警察借了手帕来擦眼睛。
“我亲爱的斯科特先生,”奎因先生回答,“没有人试图谋杀你,枪不是对你发射,打从一开始枪击的目标就设定是<b>‘危险’,</b>而且只有<b>‘危险’</b>。”“这是怎么一回事?”波拉叫道。
“不,不,怀蒂,”奎因先生说着,笑容更深了,“我跟你保证,那道门有警察严密把守。”
骑师叱骂着:“哼,他疯了,等一下你一定会说是我射了那匹马。我怎么可能在马背上又同时在五十尺外的看台上?有一百万人看见是这个疯子发射那些子弹的!”
“这个问题,”奎因先生躬身说道,“我会很乐意解答。各位先生小姐,照规定<b>‘危险’</b>必须要承载一百二十磅才能参加圣塔安妮塔障碍赛。也就是说,当它的骑师带着马具,在比赛前步上体重机时,骑师和马具的重量总和必须到达一百二十磅,不然怀蒂·威廉姆斯先生不可能获准登上他的马。”
“那跟这个有什么关联?”队长问道,用冷酷、无情的目光看着怀蒂·威廉姆斯先生。
“大有关系。因为威廉姆斯先生几分钟前才告诉我们,他的体重是一百零七磅。因此<b>‘危险’</b>遭到枪击时所配挂的马鞍一定有一些铅块,铅块加上马鞍的重量再加上威廉姆斯先生的体重,一百零七磅,总和就刚好是障碍赛的重量标准,一百二十磅,这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每个人都知道。”
“是啊,最基本的,借用福尔摩斯先生的不朽用语。然而,”奎因先生继续说着,走过去并用脚尖戳着怀蒂·威廉姆斯带到办公室的马鞍,“当我检查这副马鞍时,鞍袋里面并没有铅块。而且威廉姆斯先生向我保证,自从他由‘危险’的背上卸下来后没有人接触过这副马鞍。可是那不可能,因为若没有铅块,威廉姆斯先生和马鞍的重量将不足一百二十磅。
“所以我知道,”奎因先生说道,“威廉姆斯过磅时用的是另外一副马鞍。<b>‘危险’</b>中枪时佩挂的是另一副马鞍,威廉姆斯从受伤的马身上卸下的也是另外一副马鞍。他把第二副藏在某个地方,应我们要求拿到这里来的是第二副马鞍——在地上的这一副——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在适当的位置上准备了弹孔。他这么做的原因,很明显是因为第一副马鞍里有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东西。除了一个暗袋中装着的手枪之外,还会有什么呢?在哈利迪先生发射作为信号的第一枪后,在一片混乱中,他只需要在控制受惊的马匹同时,弯下腰,手伸入暗袋内,趁着哈利迪先生在五十尺远的地方发射另外三枪时,威廉姆斯先生可以镇静地把子弹射进<b>‘危险’</b>的体内。哈利迪先生,你们知道的,不能仰赖他由这么远的地方射中<b>‘危险’,</b>因为哈利迪先生对武器很陌生,他或许会不小心射中威廉姆斯先生——如果他打得到东西的话。因此,我相信哈利迪先生是使用空包弹,然后把手枪拋掉。”
那骑师的声音刺耳而惊慌,“你疯了!特别的马鞍。有谁听说过——”
奎因先生仍然保持微笑,他走到门边,打开门说道:“啊,你找到了,我看看,给我,在<b>‘危险’</b>的马房里?手法真粗陋,真是粗陋。”
奎因先生拿着一副马鞍回来,怀蒂咒骂几句后安静下来。奎因先生、警察队长和约翰·斯科特检查马鞍,果不其然,在翼片上缝了一个暗袋,就在铁环的上方,里面是一把短管自动手枪。穿透暗袋的弹孔有火药燃烧后的焦黑小斑点。
“可是,”队长嘀咕,“哈利迪扮演什么角色?我不认为他是个关键人物。”
“很少人会这么认为,”奎因先生说道,“因为哈利迪先生是相当特别的一个人——以他独特的谦卑形式。”
“呃?”
“为什么,他是怀蒂的共犯——不是吗,汉克?”
汉克咽了口口水说道:“是的,但我不是有意的。我是——”
“我确定汉克不会——”凯瑟琳开始哭泣。
“你们看,”奎因先生轻快地说,“怀蒂需要一个计划,可让他成为全加州最不引人怀疑会射杀<b>‘危险’</b>的人物。约翰·斯科特和汉克间的冲突给了他一个现成的工具。如果他可以让汉克做出疑似射击的动作,有了汉克明显对准斯科特先生的动机,没有人会怀疑他在这件事里也有份。”
“但是要汉克依照他的意思行事,他必须要有能力支配汉克。哈利迪先生的弱点是什么?当然了,他心爱的凯瑟琳·斯科特。所以昨天晚上,怀蒂的父亲威德·威廉姆斯——他不就是你好几年前从美国场地里找来的骑师,斯科特先生,后来成为马鞍师傅的吗?——我猜想他绑架了凯瑟琳·斯科特,然后与汉克联络,告诉他今天该怎么做,如果他希望他的爱人活命的话。汉克拿了他们给他的枪,仔细倾听,同意去做他们要他做的每一件事,并答应事后不会泄露一个字,即使他必须为此坐牢。如果他说出来,你知道,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在无可取代的凯瑟琳身上。”
哈利迪先生吞咽了一大口口水,他的喉结剧烈地震动。
“这一段时间里,这个混球,”约翰·斯科特怒道,瞪视着畏畏缩缩的骑师,“和他狡猾的父亲,他们在后面嘲笑一个勇敢的人,因为他们已经报复了我,毁灭了我!”老约翰像只熊一样蹒跚地走向哈利迪先生,“我今天真丢脸,汉克·哈利迪,因为那是我所听过最勇敢的事。纵使我已经失去赢得障碍赛奖金的机会,这根本不是因为你的错,我已经彻底破产了,这是我的手。”
哈利迪先生茫然地握着约翰·斯科特的手,同时另外一只手在衣袋里摸索。“还有,”他说道,“请问到底是谁赢了障碍赛?我一直很忙,你知道——”
<b>“高岗</b>。”有个人说出。
“真的?那么我要去兑奖了。”哈利迪先生以些微开心的语气说道。
“两千元!”波拉盯着票根瞠目结舌,“五十比一!他在<b>高岗</b>身上下了两千元赌注!”
“是的,我的母亲留给我的一点存款,”哈利迪先生说道,他似乎很不好意思,“我很抱歉,斯科特先生。我很气你——呃——你踢我的屁股,所以我没有赌<b>‘危险’</b>,而<b>‘高岗’</b>的名字又这么优美。”
“喔,汉克。”凯瑟琳啜泣道,并搂着他。
“那现在,斯科特先生,”汉克有尊严地说着,“我可不可以娶凯瑟琳,并帮助你重回赛马的行业?”
“快乐的日子!”老约翰大声说着,用力拥抱着他未来的女婿。
“快乐的日子。”奎因先生喃喃说着,抓着帕里斯小姐一起走向最近的吧台。
嗨!<b>“危险”</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