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你做得对。千行……在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既然你在二十八日就识破了大红钟诡计,为什么没有立即要求检查,而是等到林念祖自己去拆除那个装置呢?”
“哦!有几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即使我们那一天拆除大红钟,查出了里面的遥控接收装置,也不能直接证明就是林念祖安放的。他只需要推说不知道就足以蒙混过关,因为不能完全排除别人安放的可能性。我们必须等他自行拆除,才能留下确凿的证据。”
“嗯,很有道理。说起来……如果他……还真是这样。”
“因此,第二个原因就是我怕当时动了它,会打草惊蛇。如果他提前知道我发现了大红钟的秘密,势必在心里有所防备。如果他沉得住气,索性对接收装置放任不管的话,我们其实也会陷入被动。”
“这分寸还真是得拿捏,不能冒进。”
“还有,那一天是我第一次看见大红钟,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贸然出手的话,说不定正好被对手误导,陷入圈套之中。”
“对付这样的敌人,丝毫都不能大意。”
“安叔,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自从刚才离开荣府之后,我一直很犹豫应不应该告诉你,现在我决定还是明说的好。”
说着,千行皱起眉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案情可能……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呢?凶手已经归案。到底是……”
“这只是感觉,我并没有实际地看到什么。但是,在离开之前的那一刻,我冥冥中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笑。这种感觉很细微,说不太清楚。”
“千行,实不相瞒,我也在犹豫跟不跟你说。我的感觉,跟你一样。笼罩在荣府上空的乌云虽然已经被冲淡了,但……似乎……我们的背后,仍有一只躲在阴影中的暗黑之手。我又一次感到了那种来自后脊梁的寒气。可当我回头看时,这种感觉却烟消云散,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安力为的声音越来越轻。
“嗯,或许……它只在我们背过身去的时候,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才会显现。”
“怎么会这样?我办案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在抓获凶手后心里仍那么不踏实。这只魔鬼的手到底是谁?”
“还记得神秘的π先生吗?安叔,我们的感觉……不会是空穴来风,或许这只黑手,就是π先生的。”
“他……不是我们的盟友吗?”安力为疑惑地问道。
“很难说。目前看来,除了根叔和林春晓的秘密之外,仍存在三个问题尚待解决。一是光复叔的死,凶手是怎么越过大藏獒的看管,自由进出光复叔房屋的;二是制造两次亡灵再现事件的人是谁;三是那个神秘的π先生究竟是谁。”
“案情总会水落石出。既然主犯已经落网,无论如何我也会撬开他的嘴。那些魑魅魍魉,躲藏不了多久的。”
“嗯,但愿如此。”
第二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
不到早上七点,暖意融融的阳光就钻进了千行所住病房的大玻璃窗。
金色的光芒照在雪白的布帘,反射到千行的脸上、身上。
“热死了——”
千行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懒腰。
帘子拉开,露出妈妈慈祥的面庞。
“醒了?你睡了十个小时哦!呼噜打得山响。”妈妈笑道。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千行搔搔头皮。
“有力气了吗?”
“有。杠杠的。妈你看。”
千行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努力地拱起上臂肱二头肌。虽然他的小柴胳膊根本没有什么肌肉,但看上去精神饱满。
“有肌肉吗你?显摆。有吗有吗?臭孩子,昨天吓死我了。”
妈妈嗔怪地轻轻打了一下千行的胳膊。
“妈,我想喝粥。”
“喏,早就准备好了。知道你一起来就想喝粥。”
妈妈从身后的床头柜上,端来了热腾腾的稀粥。
“太烫了。妈,你帮我吹吹。”
“吹啥?都快凉了,趁热喝。”
“出了一身汗了。今天太阳怎么那么大?你看这汗。”
“你长大了,不能什么都让妈妈代劳了。听话,趁热喝了。”
千行没办法,只得端起碗。
他还真是饿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但脸上还装作不情愿的样子。
“医生说,你没事了,可以出院了。”
“啊!那么快?”千行张大了嘴,“怎么不多住两天?”
“恢复了还不出院?耍赖皮?这眼看就要期末考试了。今年还是老规矩啊,考不到第一名,寒假你甭想玩。我每天出一千道题,抽你的筋。”
“妈,你不是让我……直接去学校上课吧?你看我这……还晕着呢!晕了晕了晕了。”
千行佯装晕菜正欲倒下,被妈妈一双大手结实地拽住胳膊,拎了起来。
“敢。你小子再给我装。给我……起来吧你。”
大街上,车水马龙,喧嚣嘈杂。
来来往往、面无表情的人们,已经迈开了一天的匆匆脚步。
街边的包子铺升腾着阵阵蒸汽。
骑着蓝白色电驴的行政执法人员正在好言劝说那些早市的蔬菜摊贩早点儿收摊。
靓女们一边看着手里小得不能再小的圆镜子,一边神奇地飞向地铁口。
一个肩上靠着个大锤,头发整成光芒四射的造型,眼圈画得比熊猫还黑的,三十郎当岁COSPLAY小爷们儿,正坐在一个折叠桌前吃馄饨。
清一色的大妈,整齐地排列在医院旁的广场上,随着震天响的音乐翩翩起舞,一个个幸福无边、目中无人的表情。
千行的妈妈快步地走在前面。
“妈,你慢点儿。”
千行在后面叫道。
“快走,你不是睡得挺足的吗?自己跟上来。”
说罢,妈妈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之中。
“咦?”
千行的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眼前掠过一道白光。
“不好,八成是……”
千行紧跑几步。
妈妈的背影已经彻底淹没在赶早的人群之中。
千行用双手拢成一个喇叭喊道。
“你知道了!你一定知道了!”
行进中的庞大人群没人听见他的喊声,也没人搭理他。
妈妈也不知听到千行的喊声没有。
没人回答他。
千行笑了。
笑得很灿烂。
“我懂了……
“你一定是知道了……
“哦不!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等等我——”
千行捂着笑痛了的肚子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快步奔跑,追进了前方的人流。